凡煙小說

☆、疲憊

關燈
《天鵝頌歌》的票房比預期的還要高兩成,其中最讓人記憶尤新的是簡卿穿著紅裙在雪地裏跳舞的場景,一時間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蘇青虞這個名字。

當然,也不乏一些抨擊的,說她根本沒有表演基礎,只能靠所長嘩眾取寵,更有甚者罵她本來就是同性戀,變態又惡心。

這樣褒貶不一的評價讓蘇青虞心下五味雜陳,她漸漸開始明白了張國榮所說的“來自群眾的壓力”,果然,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體會個中滋味。

新一部電影已經在籌備中了,就是此前胡越帶來劇本的其中一個,反串的男二號。

星輝公司的老板叫程世書,蘇青虞看見他的時候只覺得眼熟,似乎是見過的,卻又委實記不得。於是那人頗有些嘆息似的搖頭:“我以為之前模樣不出眾,氣質也總該是讓人不能忘記的,看來有些自信過頭了。”

蘇青虞仍是皺著眉搖頭,直到他又一次提示著1981年,麗的晚會,她才恍然大悟。是他,那個坐在自己旁邊,遞來紙巾的男人。

“我很抱歉。”蘇青虞略表歉意地點頭,而後忽然覺得很有些尷尬,人家不僅記著,還專程來邀她,自己卻是將對方忘得一幹二凈,委實是太無禮了。

程世書卻並不介意,只是禮貌地笑著:“本來那時候就有意邀你,可是手頭上的事情太多,便暫時擱著。說句很抱歉的話,後來也忘記了,還是前段時間看到《天鵝頌歌》這部電影,才決定找你的。”

蘇青虞沒有說話,只是回以一笑。

“你覺得林導怎麽樣?”程世書忽然問她。

“很真實,他會堅持自己的東西,而且他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導演,這一次我們合作很愉快。”

“振南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我與他合作過,他的拍攝手法以及對細節的處理我都很欣賞,只可惜他不願意被束縛,沒有和我們公司簽約。”程世書微微嘆氣,然後看向蘇青虞,“阿越是個很不錯的經紀人,業務能力很強,也認識很多導演,你跟他簽約會很滿意的。”

蘇青虞心下仍有些疑慮,聽他這麽說,只笑著點一點頭:“或許我還要再想一想。”

這是1987年初,元旦剛過沒幾天。

蘇青虞參加完《天鵝頌歌》的劇組訪談回家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張國榮正和衣躺在沙發上小憩,茶幾上是大大小小的禮物,大概是粉絲送的。要知道此前他在紅磡體育場開了十二場演唱會,直到昨天才結束,晚上又和工作人員以及一大群嘉賓吃飯,很晚才回來。本以為今早可以睡個安穩覺,沒想到芬姐又來找他商討是否要接手頭上的片約,直到現在才能好好休息下來。

蘇青虞有些心疼他,躡手躡腳走到臥房裏拿了一床毯子與他披上,才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看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揉了揉她的頭發,蘇青虞看過去,張國榮睡眼惺忪卻笑著看她:“你回來多久了?”聲音有些沙啞和低沈,卻格外好聽。

她將書合上,偏著頭點一點他的鼻尖,“有一會兒了。”

“很久沒睡的這樣沈了,你回來我都不知道。”他坐起來,然後將蘇青虞拉著坐在他旁邊,然後抱住她,“這幾天可以好好休息,你有空嗎?”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句話已經變成他們對話的必用語。

“抱歉。”她親吻他的臉,表情有些猶豫,“我接一部新戲,明天就要開機。那個角色太有挑戰了,我想試試。”

“好吧。”他故作輕松地嘆一口氣,然後無奈地道:“是什麽角色?”

“一個男人,你能想象嗎?”說起這個,蘇青虞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考慮了很久才接的,說實話我真期待明天開機的時候。”

張國榮有些好笑地揉著她的頭發,“我看過你那部電影了。”

蘇青虞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羞澀,煞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臉,像是等著老師評價好學生。

“第一次拍戲能有這種水平,真的很棒,我最喜歡你初到俄羅斯的那一段。”

蘇青虞的耳根有些發紅,轉過臉去看他:“為什麽不是在小旅館或者最後跳舞的時候?”

張國榮趁機輕輕吻上了她的唇,然後笑道:“那一段最自然,和你意氣風發的樣子很像。”語畢,又吻上去,兩人再無談話。

又是一個纏綿的夜晚。

————————————————————————————————

新戲的進度很快,因為沒有類似芭蕾舞這樣專業的東西,也不像文藝片那樣對每一個細節嚴格要求,因此只用了兩個月左右便拍完了。

殺青宴這晚,蘇青虞裏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白領襯衫,下邊一條深色高腰牛仔褲,外面一件黑色中長款休閑西裝,看起來幹練又隨性。那一頭長長的發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帥氣的西裝頭。這一身讓她看起來就像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劇組裏的人都很喜歡蘇青虞認真又隨和的個性,便三五結伴都來灌她的酒。

《天鵝頌歌》的殺青宴在俄羅斯,當時蘇青虞沒來得及參加就回了香港,所以很久都沒像今天這樣暢快,又想著自己酒量還不錯,自然就是來者不拒。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感覺自己有些暈了,走幾步,微微踉蹌了一下,所幸沒有摔跤。

筵席差不多散了,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天已經黑盡。意識很有些模糊,她想著自己是回不去了,便走到前臺撥打了記憶中的號碼,也想不起是誰的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熟悉,似乎是張國榮的,她說了一個地址,便匆匆掛了。

回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大半,蘇青虞撐著頭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又有幾個人拍一拍她的肩跟她道別。蘇青虞素來酒品很好,說了再見之後還叮囑他們路上註意安全。

有人的手攀上她的雙肩,沒有鬧騰,沒有說話,她以為是有人來接她,便悠悠站起來,明明是很穩的步子,卻被那人攔腰環住,徑直倒入一個懷裏。然後是耳邊的低語:“今晚,去我那裏。”

蘇青虞一驚,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的從那人懷裏掙出來,她看著面前的人,即便有些醉了也知道他是誰,星輝公司的老板,程世書。

她皺了皺眉頭,單手撐著桌子防止自己摔倒,“程老板,你喝多了。”

“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還是個新人,正需要機會,現在我給了你機會,你也該回報我了,還是說你不想在這個圈子裏呆下去?”他環著雙臂笑,心裏的念頭在臉上表露無遺。

蘇青虞按著額頭,忽然笑了起來,而後不以為意道:“天色太晚,我該走了。”

“或許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又開口威脅。

蘇青虞看了一眼門邊的熟悉身影,然後緩步往前走,直到與程世書擦肩的時候,忽然一個耳光狠狠地扇過去。沒想到蘇青虞會打他,於是在酒力的作用下直直倒了下去,隨後又是一腳猛的踢上了腹部,玻璃杯破碎在地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是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像你這種紈絝的富二代是沒腦子嗎?調戲女孩的時候也該查查背景才對,要知道有些你惹得起,有些卻是要付出很嚴重的代價的。”她搖頭一笑,然後跌進身邊人的懷裏。

臨出門的時候,蘇青虞看向櫃臺前的收銀員,“所有的損失你找地上那個人。”語畢,在張國榮的攙扶下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