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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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已經完美殺青,張國榮參加完宣傳會就在家休息。而《天鵝頌歌》也拍完了當地的戲份,快要往俄羅斯出發了。

林振南一直對蘇青虞很不看好,一度以為她會毀了自己的心血之作,卻沒想到越在後來的接觸中越發現,她並不嬌氣,反而相比起其他人來更顯得認真而刻苦,當然,這也並不足以讓他完全滿意。要說他真正對蘇青虞在態度上有明顯轉變的,還是因為那一支芭蕾舞。

她穿著一身白色在舞蹈室裏翩翩起舞的樣子讓林振南至今記憶尤新。

光潔飽滿的額頭,一絲不茍的頭發,微揚的下巴以及自信的神采讓他以為蘇青虞原本就是會跳芭蕾舞的,甚至可能跳了好幾年了。直到他私下裏問過了蘇青虞的舞蹈老師,才知道這是她刻苦了三個月的成果。

蘇青虞覺得自己現在對於情緒的拿捏穩了很多,再也不會像起初那樣一場戲要拍很多次才能讓人滿意。雖然林振南什麽都沒說,但她已經能察覺的他對自己態度的轉變,而餘江,總是從不吝嗇讚美之詞,說她進步非常大,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新人。

辛苦之餘,她覺得很滿意,至少自己的付出是有意義的,至少,離張國榮又近了一步。她並不奢望自己能一下子紅的一塌糊塗,這條路太長了。她只希望這部戲能打開她的知名度,讓人知道她,有人找她拍戲就可以了。至於以後的發展,誰知道呢。

去往俄羅斯事不宜遲,林振南給了大家一天的時間準備。張國榮是想隨著蘇青虞一起去的,她其實有些猶豫,害怕兩人公開關系會影響他的發展,但卻沒有明說。直到陳淑芬送來一張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他才有些遺憾的放棄這個念頭。

“讓你一個人去我還是很不放心,你又不要助手,又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受的傷都沒間斷過。”張國榮撫著她手腕上的淤青,有些心疼和擔憂。那是前兩天和飾演詹森的男演員拍對手戲的時候傷到的,彼時兩人都很入戲,而且不只是手腕,嘴角也有淡淡的淤青。

“都不嚴重嘛,況且一大劇組人都在一起,不會出意外的,你放心吧。”她沒心沒肺笑著,對即將到來的一切顯得毫不在意。

張國榮皺著眉頭,看起來又有些無奈,他抱著她,將下巴抵在她肩上,“路上可能會水土不服,那邊緯度高,冬天太冷,衣服和藥一定要帶足。”

“我知道啦,到時候電話聯系。”蘇青虞捧著他的臉,比了一個通話的手勢在耳邊,而後索性倚在他身上,“讓我靠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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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

越往北,道路兩旁的樹上的葉子越來越少。蘇青虞一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一邊融入簡卿這個角色裏,有時候她從睡夢中醒來,很難分清自己是蘇青虞還是簡卿,或者都不是。

很多時候,她都是肆無忌憚地在冷清孤獨的高速路上飆車,抽著煙,任長發淩亂在風裏。她們住在加油站附近的汽車旅館,為了省錢往往是三個人睡在一起。她們會去打零工,各找各的,然後在某一個時間集合。

蘇青虞覺得這不是戲,這就是以前的她。

那時候蘇以源給她的生活費不算少,但到了中學第二年的時候,她便開始自己去工作,很少再用那些錢。可能是因為隔閡,又或者她更願意靠自己,所以離開英國的那兩年,那一路她花的都是自己掙的錢,雖然清苦,卻也樂在其中。

她也會住這種便宜又糟糕的汽車旅館,會買不好看但實用的保暖大衣,也會和那些隨地吐痰滿口操'蛋的小混混打成一片,這也是她孤身一人的自保方法。

當然她可以透過狹小的窗戶,躺在床上看星空,也可以搭那些“好友”的便車在夜色中呼喊,她可以自在的抽煙,喝酒。有時候也會幫助被欺負的小子,後來被一群人攆著在大街小巷中亂竄,最後躲在角落裏與他相視一笑。

她會聽洗盤子的瑞典女孩兒抱怨,會和芬蘭的家庭主婦討論餅幹的做法,也會在夜色下聽烏克蘭姑娘彈奏班杜拉琴,即便很多時候因為語言差異,彼此並不能良好溝通,可她願意去融入這一切並且不會感到羞澀和尷尬。那時候的她才十七八歲,正是青春的年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灑脫和自由。

這是一間高速路旁的酒吧,準確來說,是一棟又小又破的屋子,裏面的人幾乎是卡車司機和飛車黨,稀稀落落並不多。

本來他們計劃趕去更遠的小鎮留宿,然後第二天找一家酒吧拍戲,晚上就拍鐘其琛撞車死的那一幕。沒想到房車沒油了,林振南以為可以撐得更久一點,至少不會在這種田野小屋附近停下來。可是,老天爺才不會管那麽多。

兩個人被派去買汽油,並開走了一輛小車。林振南很有些遺憾地告訴大家今晚不得不在車裏度過,或者也可以去旁邊的小酒吧消遣。

眾人有些鄙夷地看了那房子一眼,都悻悻攏了攏衣服往車裏去了。

房車只有兩輛,自然是留給主演和導演的。這時候才八點多,天色卻已經很黑了,四周除了那家小酒吧的窗戶傳出來的燈光,就只有他們的車燈還亮著。習慣了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大家對於今晚的一切都很不滿意,於是三三兩兩躲進車裏抱怨。當然,除了蘇青虞。

黎錦揚對於已經到來的夜晚有些抗拒,以他的身世家庭,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他有些煩悶,只一個勁兒抽煙,除了這樣,他想不到還有其他可以消磨時間的方式。

林振南皺著眉頭下車巡視的時候,發現蘇青虞正靠著她和葉鶯住的那輛房車頭部抽煙,夜色茫茫中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還不休息,不習慣?”林振南很難得主動跟她聊工作之外的事,這是第一次,在他的理解中,像蘇青虞這樣的人應該厭棄這種環境才對,至少是不習慣的。即便相處了一個多月,他還是不能對她改觀,當然,這僅限於個人生活,對蘇青虞的敬業精神他還是很滿意。

“沒有。”她笑著將口中的煙夾在手裏,有些頗為懷舊地開口:“只是想起了十七八歲的時候,偶爾也會在這種地方過夜,只是沒這麽多人。”

林振南一向淡漠的臉上泛起了漣漪,他從未打聽過蘇青虞和佐天佑的關系,這樣一句話不禁讓他腦補出了劇情。或許蘇青虞從小生活清苦,四處游蕩,只是後來被佐天佑看上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不過他並沒有追究下去,一切都跟他無關,只要電影拍的好就可以了。

想到這裏,他點點頭,“早點睡吧,明天一早就該出發。”

蘇青虞正想說什麽,不遠處一聲汽笛響起,使得兩人都驚了一驚。身側的房車門立刻被打開,葉鶯踩著高跟鞋,氣沖沖走了下來,“大晚上的不睡覺有病吧?好不容易在這惡心又荒唐的地方睡下去,你們倒好,一個個閑的慌是不是?”

聞言,林振南驚了驚,蘇青虞亦驚了驚。一時間沈默著,沒人說話。

黎錦揚皺著眉頭下來勸她,好說歹說葉鶯才進了房裏。他準備回去,卻看見導演和蘇青虞都在不遠處。

“林導……阿青,你們怎麽都在這裏?”

蘇青虞扔了手裏的煙蒂,似笑非笑:“我打算去喝兩杯。”

黎錦揚頗有些不情願,但他擔心蘇青虞的安全,便跟著來了,而林振南會來,純粹是因為想弄清楚她要做什麽。

“嘿,哥們,借個火。”拍一拍身側年輕小夥子的肩,蘇青虞將手裏的煙放進嘴裏,然後背靠著吧臺坐在高腳凳上。因為說的是俄語,起初黎錦揚和林振南都不知道她要幹什麽,直到那個男孩兒將冒著火的打火機遞到她嘴邊,兩人才恍然大悟。

用並不太熟悉的俄語簡單聊了幾句,她在桌子上放了幾個盧布,然後拿著三個杯子和兩瓶威士忌準備離開。

“很抱歉我得過去了,我朋友在那兒。”語畢,又將一瓶酒留在那男孩兒的面前,“感謝你的火。”於是在男孩兒留戀目光的註視下,蘇青虞走到了黎錦揚和林振南所在的桌子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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