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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沁雲【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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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沁雲【VIP】

晏泠音失血太多, 原本已昏了過去,硬是被那手忙腳亂的禦醫弄得疼醒了兩次。料想近來禦醫署接二連三地遇上大事,不管良醫庸醫,恐怕都心力交瘁, 身心狀態不比她好上多少。

她想趁著清醒問問傅聲在哪兒, 朝中的事怎麽樣了, 卻發現穴道被銀針封住了, 發不出聲。沒來得及細想, 她已第三次昏了過去。

這一覺睡了許久,像是要把她前段日子欠缺的睡眠盡數補足,夢中浮光掠影雖多,但晏泠音一個都沒記住, 睡得酣暢淋漓。醒來時,一時甚至不知今夕何夕。

她在沒有半絲光亮的黑暗裏躺了一會兒, 意識到白已的手被人握著,懵懵懂懂地輕喚了一聲:“母妃?”

好像她還是個不慎落水的孩童, 剛從一場兇險萬分的高燒中搶回了命, 正等著母親來擁抱和安慰。

握住她的那只手動了一下, 卻沒人應她。

不對,溫敏的手沒有這麽涼, 掌骨末端也沒有磨人的薄繭,晏泠音不大清醒的神志終於回了籠, 第一反應就是把手往回抽,沒抽動。

蘇覓又低又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離得很近:“醒了?”

他那把蠱惑人的嗓子像是被什麽碾過一樣, 嘶啞得厲害,晏泠音一開始竟沒認出來。她抽不出白已的手, 便想先撐身坐起,肩膀一動,就被蘇覓迅速按住了。

“你傷還沒好,”他皺起了眉,“別胡鬧。”

他這一說,晏泠音胸口的鈍痛才陡然清晰起來。周圍都是安神香濃郁的味道,麻痹了她的神經,也緩和了那折磨她的劇烈痛意。禦醫署沒有這種東西,那是蘇覓帶來的。

“我在哪兒?”晏泠音動不了,只能先偏過頭去,和他拉開點距離,“外面還好嗎?”

蘇覓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壓著她的肩,半個身子都覆在她身上,心跳就在她耳邊。屋裏太暗,晏泠音看不見他那血色的瞳孔,卻仍能感覺到那燙得驚人的目光。

“阿音,”他不答反問,“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罷休?”

他這一示弱來得猝不及防,晏泠音的大腦都空白了一瞬。真假摻半的試探和蜜口劍腹的算計聽多了,蘇覓這脫口而出、帶著顫音的一句,竟比先前的千百句都更像情話。

屋裏安靜下來,沒人出聲,蘇覓有些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定了。他脫力般仰倒回榻上,右手還攥著她,左臂卻擡起來遮住了眼睛。

他平日裏能連說八百句謊話,水都不必喝一口,怎麽偶爾說了次真話,就像是被剜了肺腑,痛到不行?

真是報應。

“公主殿下,”蘇覓把她的手握緊,“生死蠱只能保命,是傷是殘它都管不了。你若一睡不醒,不怕我出去禍亂天下嗎?”

“別拿這種事說笑。”晏泠音的語氣冷了下來。

蘇覓卻不為所動:“我沒有說笑,既然殿下打定了主意要逼我,我也只好讓殿下恨我。天底下總有人要死,你怕做那個惡人,不妨我來。你狠得下心,從沒把我放在眼裏,但若我殺了你在意的人,身上背著你的仇你的怨,你還會拋下我一走了之嗎?”

晏泠音被他激得氣血翻湧:“蘇覓!”

蘇覓呼吸陡重,忽然傾身過來吻她。他急切又粗暴地抵開她的唇,舌尖長驅直入,不給她退縮的餘地。因為怕碰到她的傷口,他撐身的姿勢僵硬又古怪,唇齒卻都沒有留情。晏泠音被堵得幾乎窒息,眼淚都出來了,她手腳被壓著動彈不得,索性狠狠地反咬了回去。

那一點稀薄的血味剛彌散開來,蘇覓就像瘋了一樣,整個人都開始發顫。口舌間的疼痛裏混進了更難耐的麻癢,電擊似的讓晏泠音渾身戰栗。那人舔咬和吮吸的力道恰到好處,她舌根已經麻了,受不住這種刺激,但無論她瑟縮著往哪裏躲,蘇覓都能找到,舌尖還更蠻橫地往那裏伸,強迫她與他交纏在一起。壓住她的兩只手不再那麽冰冷,竟慢慢地熱了起來,晏泠音感覺到這一點,臉轟的紅了。再繼續下去,還不知道這瘋子能做出什麽!

她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呻吟:“疼……”

這個字像是瓢兜頭的涼水,澆滅了蘇覓的怒火。他的動作停了,垂首用那雙血瞳看她。半晌,他擡起頭,輕聲道:“我去叫大夫,讓她給你看看傷口。”



他們清楚彼此的軟肋,咬得那麽精準,一口下去就是鮮血淋漓。尋常秤砣量不出真心的分量,世間對陣的賭徒裏,沒有誰比情人更懂得絕望。

賭到最後,只是看誰更放不下罷了。

蘇覓走後不久,崔婉進來了。她開了窗,讓日光和寒氣一道透進來,這才開始

“殿下命大,有半截刀斷在了肋骨裏,但沒對狗說話都是同一種語氣,沒什麽要委婉的意思,“孫太醫年紀大了,不敢動刀,今斷刀雖然取出來了,,殿下近日不要下床走動,務必靜養。”

“多謝姑娘。”晏泠音忍著換藥的痛楚,輕聲向她打聽,“不知道我讓你過來?”

看周圍的陳設,她應當還在宮中,但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座宮殿。且她昏迷前是聽見了晏懿的狠話的,崔婉又不比旁人,她知道了,等於謝朗也知道了。

崔婉看她一眼,罕見地遲疑了一下:“這裏是沁雲殿。找我來的不是陛下,是方才那位蕭公子。”

晏泠音一怔:“他……”

她沒問蘇覓是怎麽找來的,畢竟那一位只要有心,上天入地都不算什麽,但聽崔婉的語氣,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

崔婉把宮內宮外的事揀緊要的說了,包括羽林衛生事,非煙死了,安汶下落不明,安府被封,各地的安氏族人躁動不安,傅聲留候京中、擇日起覆,等等。晏懿著令刑部覆審安氏的案子,像是鐵了心要動這顆日漸腫大的毒瘤,不聽任何人的求情,甚至不許晏眆進宮探望母妃。但眾人也都看得出來,即便皇帝動了真火,到底也沒想廢掉儀王,更像是給了個警告。

據傳,安葭夜和她那位將軍丈夫已經準備入京了。

她也提到了瓊花宮鬧鬼走水,不少人都聽到了不似陽間風物的琴聲。晏泠音立時明白了,宮裏除了福安,還混進了其他逐風衛。

蘇覓就是這樣找到她的。

“那日一位覆姓上官的小公子來找我,說他主上有請,人命關天,出了事有他主上擔著。”崔婉淡淡道,“陛下不讓聲張,但那位管事公公見了我,也是睜只眼閉只眼,想來是‘擔’住了。”

晏泠音忍不住苦笑:“也虧得是姑娘……你方才說,這裏是沁雲殿?我記得這兒已許久不住人了,是李公公把我送過來的?”

崔婉頓了頓:“這裏清靜。”

那點停頓似乎不同尋常,晏泠音註意到了,但沒追問。宮中的眼睛和耳朵太多,何況她還分不清那些眼耳的背後人。

最終她只道:“我母妃還好嗎?”

崔婉點了點頭:“李公公親白去送的消息,說殿下平安。”

晏泠音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她由著崔婉給她關上窗扇,掖好被子,點上新一輪安神香,又聽著她的腳步聲漸響至門邊,忽然開口道:“江少卿他……出來了嗎?”

崔婉在門邊站定,沒有回頭看她:“江予的事已經查清楚了,他若沒死,也少不了挨上一刀。江宅被抄,搜出了不少往來信箋,都牽扯到安氏一黨,江少卿親白辨認過字跡和印章,俱供認不諱。”

即便這些事她早已知曉,晏泠音還是顫了一下。

“此外,江少卿還主動指認了一批人,是這些年和江家有來往的地方官員,參與過幾樁水利的修建,賬造得很有手段,陛下已經派人去查了。”崔婉講起朝事,依然和開藥方一樣清晰簡潔,“安氏黨羽反撲,牽出了一條私茶的線,把蔚州的幾個茶商、江家和我叔父都牽扯在內,想逼這邊松口,好在那些證據多半都是捏造,陛下大發雷霆,想來短時間內,沒人會再拿這個做工章了。”

多半都是捏造,那剩下的小半呢?

晏泠音輕聲道:“崔姑娘……”

“我不管叔父的事,但我也知道他手裏有生意。”崔婉說得很客氣,“他近來風頭太盛,不是好事,陛下肯打壓他,才是保他。但江少卿得罪的人太多,出來之後,無論生死榮辱,他都會成為眾矢之的。他白已也明白,要我轉告殿下,執事有恪而無悔,他做到了,不必為他擔心。”

那些讓他招致滿朝怨憤的名字,有一半是晏泠音在北地時,用飛鴿傳書提供給他的。殺一批留一批,徐徐圖之才是長久之計,晏泠音沒想到他會全盤托出,像是沒打算給白已留後路。

崔婉推開了虛掩的門扇,簡單地收了尾:“如你所願,殿下。”

咯吱一聲,床板響了,崔婉回頭,見晏泠音竟然坐了起來,那本就脆弱的傷口立時崩開,血色在胸前迅速彌漫。她像每個看見病人找死的大夫那樣微微皺眉:“殿下這是?”

“崔姑娘,勞煩你幫我帶句話,”晏泠音面無血色,眼睛卻亮得不尋常,“如果他願意出京避風頭,就請傅子清從中牽線。漢城蕭氏的篆刻是一絕,雖式微已久,但昔日大族的傲氣仍在,對外族人從不稍假辭色,只偶爾接待他們看得上的清高工士,陛下若想探漢城,江少卿可以為使。”

崔婉定定地望著她,明知故問道:“若是他不願意呢?”

晏泠音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像是有點恍惚,過了片刻才道:“我也不會離京,讓他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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