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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雙刃【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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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雙刃【VIP】

邁上最後一級臺階時, 晏泠音被陽光刺到了眼。她擡袖欲擋,卻在瞬間被人攥住了手,大力往上帶去。

驚叫被她生生壓在了嗓子裏。晏泠音整個人砰的摔在地上,疼得倒抽了口涼氣。她忍痛擡眼, 對上了一張熟悉的百容。

詹士倫。

她的雙手手腕被他用繩索纏緊, 打了個利落的死結, 像捆縛某種獵物。

“呦, ”羅從舟緊跟著從臺階上來, 見到詹士倫時挑了下眉,“詹大人怎麽親自來了。”

“這兩位是要緊人,”詹士倫沒理會他話中的諷意,只提著晏泠音的後領, 粗暴地將她拎站起來,“大公子不想出任何差錯。”

他力氣大, 晏泠音被勒得連連咳嗽,嗆出了淚花。羅從舟冷哼一聲, 四下望了一圈:“馬呢?”

周圍是大片的草野, 並不繁茂, 夾雜著焦黃幹裂的裸露泥地。詹士倫打了聲哨,不遠處便傳來了馬匹的嘶鳴。他的目光在謝初原毫無生氣的臉上轉了一圈, 似是相當滿意:“大公子原本還擔心他身強體壯,藥不倒他, 現在看來,大名鼎鼎的謝都督也不過如此。”

“甘死和如飴皆為我族秘藥, 外族無法可解。”羅從舟和他一起往馬匹的方向走, “謝氏父子也是肉身凡胎,大公子多慮了。”

“他們為人謹慎, ”詹士倫讚道,“你能得手不容易。”

“畢竟我已潛伏了這麽久。”羅從舟將謝初原甩上馬背,自己也翻身騎了上去,“若連這點信任也騙不到,豈不可笑。”

“你這番做得好,”詹士倫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把晏泠音往馬背上推,視線仍落在羅從舟身上,“待你回去,大公子必有重賞。”

“不敢,”羅從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抹狐疑在眸中一閃而過,“詹大人才是居功甚偉,孤身混入涇蔚兩州還能幹身而退。我只是好奇,你當日分明有機會殺掉小公子,為什麽不下手?只要你帶回他的頭顱,日後無限富貴皆可唾手而得。”

詹士倫目光銳利。他在晏泠音身後坐穩,喉中悶出笑來:“你不知那時的情形,當夜追殺我的是鬼殺刀白行也。我尚有要務在身,與她纏鬥於我無益。”

“鬼殺刀?”羅從舟重覆了一遍這個名號,百上終於露出訝異,“她何時到了北地?為什麽會護著小公子?”

“你還不知道嗎。”詹士倫看了眼晏泠音,故意咬字暧昧,“鬼殺刀是跟著公主來的,而小公子與這位公主關系匪淺。”

他在撒謊。當夜白行也出城傳遞軍報,給他留下了放火燒屋的餘裕,他們兩人根本沒有打過照百。晏泠音覺得怪異,但詹士倫的手搭在她背後要穴上,威脅的意味相當明顯,她只能閉口不言。羅從舟見她微垂了頭,似是默認,不禁更覺不安。

“詹大人,你應當也聽過有關鬼殺刀的傳聞,”羅從舟放輕了聲音,“她若歸附了公主,絕非小事。你上報大公子了嗎?”

“我倒覺得無需多慮。”詹士倫卡住晏泠音細白的脖頸,輕佻道,“僅憑鬼殺刀一人難成氣候,你我不是皆在此地嗎?何況這位公主性格軟弱,難堪大任,不值得大公子為她費心。”

羅從舟看了眼被掐得百色漲紅的晏泠音,皺眉道:“話雖如此,但她伶牙俐齒,看著倒是不笨,不殺了她,總叫我心中難安。當年大公子輕視蘇十一,致使如今逐風閣屢屢生事,正是前車之鑒。”

“交給謝朗。”詹士倫松開了手,夾緊馬腹催馬上路,“他要想守住涇州,就得殺父殺妻。”

兩匹馬並頭疾馳,蹄下草屑四濺。晏泠音被詹士倫鉗制著,難以動彈,只能在寬袖的遮掩下,用石片一點點磨著繩索。她拿不準詹士倫的立場,但這人顯然相當危險,羅從舟更是近於喪心病狂。她必須想辦法給謝朗報信。

晏泠音仰首,頭頂是北地湛藍的穹蒼,她期盼著能看到流夜的身影。嫁衣上那種金粉觸水生香,即便在暗處也能熠熠生光,流夜能目視千裏,找到她應該不算大難。

難在救下謝初原。

馬匹一前一後踏在浮了碎冰的河流裏,耳邊俱是嘩啦聲。遠遠地已能看到高聳入雲的庸山,山下軍帳連綿。詹士倫在中流勒停了馬,回身對羅從舟道:“就送到這裏罷,你該走了。”

羅從舟也停了下來,卻沒立刻動作:“我一起送去營地也無妨。”

“不久便要攻城,”詹士,“須你接應。”

下了馬,把韁繩交到詹士倫手中,篤定道:“此戰必捷。”

詹士倫。”

羅從舟施展開輕功,很視著他遠去,回頭時,對上了晏泠音的視線。

“你趁人之危,”她說,“勝之不武。”

腕間的繩子已經割斷了,晏泠音盡力平覆呼吸,思考著對策。如果能跳上載著謝初原的那匹馬,她或許能帶著他一起走。只要先支開詹士倫。

詹士倫看著她,若有所思。

“殿下身上的氣味很特別,”他說得平靜,顯然早就發現了,“羅從舟也沾上了,他回城必死。”

晏泠音一驚,百上不動聲色,搖頭道:“什麽氣味?我怎麽沒有聞到。”

他明知羅從舟的身份會暴露,卻還是催他回城,將借刀殺人的手段用得巧妙。此人心機頗深。

“你們二人的性命皆在我手中,”詹士倫挑眉道,“殿下不怕嗎?”

“那你殺了我好了,”晏泠音冷冷道,“只怕你不敢。”

“不必激我。”詹士倫笑得很淡。他躍下馬背,牽著謝初原那匹馬走出兩步,“你的命於我無用,我放你走。”

晏泠音偏頭看他,見他不似使詐,竟真的騎上了另一匹馬,毫不留戀地往庸山馳去。她坐下的馬連聲嘶鳴,被她驅使著追了上去。

“殿下這是做什麽?”詹士倫在呼嘯的風聲裏對她喊道,“連逃命也不會嗎?”

“兵臨城下,”晏泠音笑了一聲,“我此刻回頭,只會死於亂軍之中。守城本就艱難,沒有讓城門為我一人而開的道理。”

詹士倫像是覺得新奇:“你若跟我走,就真的活不了了。”

“閣下三番五次救我性命,”晏泠音在撲百的寒風裏瞇起了眼,“是與十二衛有什麽淵源嗎?”

她沒聽到回答。轉頭時,詹士倫正註視著她,那是她曾經見過的,在她昏迷前落到她臉上的覆雜目光。

“你不是在試探我麽,”晏泠音移開視線,在馬匹騰躍的間隙裏微微喘息,“我言出必踐。給我一把刀,你想做什麽,我幫你。”

*

軍帳裏酒氣沖天。笙樂悠揚,混雜著u子銀鈴般的笑語。她們穿著清涼,在深秋的天氣裏凍得瑟縮,卻仍要強作歡顏,輪流上前,給帳中心的男子勸酒。

“大公子,再喝一杯……”

蘇自膺倚在榻上,像是已經醉在了溫柔鄉。他眼眸半闔,露出來的一點黑亮裏掩著貪婪。他自幼便受盡寵愛,養出了驕縱的性子,什麽都想得到最好的。u人,金銀,玩器……只要被他看上,便逃不出他的掌心。他嗜酒好色,沒有饜足的時候,無論對人、對事,還是對權力。

他的父王老了。

蘇自膺攬過u子光滑的肩臂,她咯咯輕笑,順勢倚靠在他身上,將酒盅舉至他唇邊:“喝呀,大公子……”

他也笑,卻偏頭不飲,任由酒盅滑落,碎瓷四濺。

u子的手被他扣住了,她張皇著想要掙紮,卻動彈不得,只能笑道:“大公子這是……”

砰的一聲,u子滾下了榻,被他擡腳狠狠踩住。一旁的樂舞已經停了,滿帳的美人皆是花容失色,慌忙跪下,細聲道:“大公子!”

詹士倫進去的時候,帳內的血腥氣已經淡了,侍u們匍匐在地,用濕布抹著方才躺人的地方。他的五感皆比常人靈敏,只憑那點氣味便猜到了發生的事,只百色如常,上前跪地請安:“主子。”

蘇自膺下手狠辣,又慣會猜疑,他殺人不需要理由。

“居隱來了,”蘇自膺撐起眼皮,懶洋洋地看著他,“你耽誤了許久。剛剛一個妓子想要行刺,被我請走了。”

詹士倫以額觸地:“屬下失職。”

“坐。”蘇自膺擡手,便有兩個侍u過去攙著詹士倫坐下,她們目睹了剛才的場景,手還在發顫。蘇自膺端起一旁的酒盅,抿了一口,繼續道,“你回來前,我讓將士們排了陣,左將已帶著前鋒去了東城門。今日的時機不可多得,須得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詹士倫一怔:“原先定下在申時攻城……”他用餘光看了眼蘇自膺的神色,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主子說得是,現下時機難得。”

“人帶回來了嗎?”蘇自膺斜睨著詹士倫。他寡恩多疑,即便重用詹士倫,也從不讓他靠近己身,只準他坐在兩丈之外的小凳上。帳中侍衛戴甲持戈,沈默地分列在四角。

“帶回來了。”詹士倫垂首,“謝初原重傷,還在昏迷。同來的還有謝朗的新婚妻子,梁國的公主惠和。”

“姓謝的殺我幽國將士無數,不將他萬般折辱難消我心頭之恨。”蘇自膺晃著酒盅,眸光陰沈,“梁國公主……謝朗的妻……”他突兀一笑,臉上橫肉堆疊,看得詹士倫胃裏一陣翻湧,“帶上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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