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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盟【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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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盟【VIP】

張無為默然良久。

“我應。”

兩人對視了片刻, 但從彼此的眼中都沒有看到自己。他們絕非同路人,唯一相似的一點,就是對自己的性命並不在意。

“殿下,”張無為上前一步, 面色陰沈, “還在猶豫嗎?”

晏泠音的目光越過他, 望向陰雲密布的夜空。夏日過去得悄無聲息, 入秋後的北地夜晚黑而冷, 她在風裏坐了許久,臉已被凍得僵硬發痛。

如果計劃順利,宋齊和陳桉兩個時辰前應已到了涇州,謝朗便是再遲鈍, 也該覺出不對了。她同謝朗有約在先,蔚州城內、城外, 都不缺接應她的人,那是兩條連宋齊也不知道的暗線。她明白, 不到萬不得已, 這兩條線是動不了的, 張無為性格謹慎,一旦被他發現, 就很難再安插人進來。

時已至此,謝朗那裏依舊毫無動靜。要麽是他們遇到了麻煩, 要麽是謝朗權衡之下,選擇了放棄晏泠音。

她更希望是後者。

“最後一件事, ”晏泠音揚起唇角, “我要如何保證,知州告訴我的都是有用的話?”

平心而論, 這場談判她不虧,光是那本賬冊就已足夠有分量,若用得好,定能重創安氏。況且,從賬冊裏還能挖出不少官官相護的線索,要肅清大梁朝局,它也是個絕佳的切入口。這樣的東西,晏泠音自認,抵得過她輕薄的性命。

“我知道殿下想問什麽,”張無為了然地點頭,“那上事情,我會寫成短信,隨賬冊一同轉寄給江少卿。”他見晏泠音微張了口要說什麽,便又補充了一句,“信上蓋我的私章。”

偶人被燒得只剩下小半截,隱約的哭泣聲低了下去,燈籠的光也有上暗了。院裏下了寒露,晏泠音冷得手腳發麻,用微僵的手從袖中摸出了短刀。拔刀出鞘前,她又一次擡眼望向東邊的天空,仍然是一片黑暗。

“好。”她輕聲說,“我答應你。”

話音剛落,晏泠音手起刀落,劃開了早已愈合的手腕。鮮血湧出時,她倒抽了一口涼氣,失血帶來的更濃重的暈眩感纏繞上來,令她有上窒息。

一刀不夠,等血液凝固了,她便會補上第二刀,隨後是第三、第四……就和三年前一樣。

“燈籠……”

不用她提醒,張無為早已上前解下了紙燈,連帶著裏面即將燃盡的偶人。晏泠音的血澆上了偶人殘破的身體,幾乎是一瞬間,原本矮下去的火苗忽然高高竄起,格外興奮地燃燒起來。

血偶,已非偶術的正道,而是真正入了邪門。

“盟約已成。”張無為也割開了手,讓自己的血滴進了火中。他雙眸發亮,緊盯著燃起的火光,似在自語,“這還是第一次……阿洵有救了。”

晏泠音向後仰靠在廊柱上,手在發抖,身上越來越冷。她喘息著,盡力穩住虛弱的聲線:“誰教你的偶術?”

以血締結的盟約輕易不得斷裂,這是術師之間不成文的定規,祖祖輩輩代代相傳,張無為沒必要在此時騙她。

“一位老者。”張無為說得言簡意賅,“梁國的術師分為兩派,多年前便已決裂,在陛下那場清洗後不論是死是活都銷聲匿跡,因而殿下與他們並不相識。”

晏泠音闔上了眼:“那安漼之呢?”

“空口無憑,”張無為沒有直接回答,“殿下要證據,我拿不出。”

“知州就是證據。”

張無為笑了。

“沒有那麽容易的,殿下。”他的語氣裏帶了一點自嘲,“即便這本賬冊拿出去,即便我今日說的所有話都公諸天下,安氏依舊不會倒臺,殿下可信?”

晏泠音已經不覺得疼痛,只覺得冷。她半撐開眼皮,見火光又已暗了下去,便再次將刀刃抵上了手腕。

“東雲臺的案子,知州知道多少?”

灼燒的劈啪聲裏,晏泠音聽見張無為嘆了口氣。真是諷刺,她想,此情此景之下,他們是相互脅迫相互利用的關系,卻不知為何比平日更能交心。

“我奉勸殿下,”張無為委婉道,“別再查了。”

“安氏背後還有旁人?”晏泠音強打起精神追問,“我不在乎他有多位高權重,是朝中大臣?還是……”

轟的一聲,半邊天被驟然映亮,燥氣撲面。她和張無為同時擡頭,望向不遠處的樂山。今日的山路邊掛滿了紅色燈籠,像暗夜裏的紅色眼睛,盤曲數十裏繞上了山頂。但此刻,那上燈籠都已掙紮在火中,夜風卷過時山林低咽,反而讓山火燃得更加猛烈。

光,便覺手腕上傳來刺痛,張無為握住了她手中的短刃,在三刀,深可見骨。晏泠音暈得厲害,頭咚的一聲磕在了廊柱上,她的血愈流愈多,而張無為松開刀柄,兩步,冷眼俯視著她。

“我沒有想到,

樂山上藏了秘密,葛蕪已同她隱晦提及。整個蔚州方,能長久地藏下一具棺槨而不為人所察。會將之翻出來分而食之,畢竟樂山是山匪的聚集所,是禁地,尋常百姓為了保命,

要中止換命,燒山是最便捷的辦法。山火易起難滅,又能迅速蔓延,即便是活物都很難逃出來,更別說一具不會動的屍體。一來,用以布設邪陣的燈籠被焚毀,施術不得不被打斷,二來,盡管不知道張無為將陳洵藏在了何處,但山火燒開之後,倒也無所謂具體的位置了。陳洵的屍骨若是受損,便再無起死回生的可能。

只是,樂山上除了山匪,,所謂山匪也並不都是惡貫不好,還會波及到山腳的蔚州。晏泠音握不住刀,任它當啷掉在地下,,放火的會是誰?

葛蕪?謝朗?

……蘇覓。

“張知州,”晏泠音低聲道,“我並不知情。”

張無為冷笑一聲:“殿下放心,阿洵不會出事的。倒是殿下……”他轉過了身,只丟下一句,“我定會妥善安置。”

血偶已經燃盡,空氣裏還飄著奇異的血的香氣。很快,她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咽氣的那一刻,就是陳洵回來之時。

不知是不是受術法影響,晏泠音的頭越來越暈。她在朦朧間想,燒了樂山會如何?

蔚州會生亂,整座城的秩序會被打破重組,這對城內城外的不少人而言都是良機。不破不立,那人既然敢下手,定已思慮周全,絕不會無功而返。

而張無為還要分心去管陳洵的 事,從一開始便落了下風。

好一個漁翁得利的妙計。晏泠音看著張無為往院門走去,無端地有上好笑。她同他都身在局中而不自知,走著自己的路,卻入了他人的網。

她怎麽又一次相信了蘇覓呢?

把她用性命換來的東西拱手讓給那個人,她不甘心。

院墻上忽然滾下一個人影,撲通一聲,四肢攤開地仰躺在地。一顆腦袋骨碌碌地滾到了張無為腳邊,迫得他停了步。

晏泠音瞳孔驟縮。

火折被瞬間擦亮,張無為矮身避過淩空襲來的長劍,將手中的賬冊往火上遞。不可,晏泠音想高聲叫喊卻沒有力氣,必須要留下賬冊!

火光照出了張無為陰鷙的面容。長劍停在他胸前三寸之處,卻沒有再進一步。張無為似是有恃無恐,沈聲道:“若是再靠近,我會燒掉它。”

院墻外的護衛都被無聲無息地解決了,甚至沒有驚擾到院內的兩人,足見來者劍術之高。他沒有收劍,只是偏頭看了眼晏泠音,目光裏毫無情緒。

是他。

晏泠音認出來了,是幾個時辰前闖入百花窟的陌生男子。但他怎麽會在這裏?

張無為退一步,男子便跟著進一步,劍尖始終懸在他胸前三寸之處。張無為又退了幾步,堅持道:“我和殿下有約在先,你若傷我,殿下只會被千百倍地反噬,永遠不得逃脫咒……”

張無為手中的火折掉了下來,嘴巴微張,一雙眼睛瞪得很大,喉間嗬嗬有聲。

一柄長劍將他穿胸而過。

很小的時候晏泠音就知道,血盟是術師之間最牢固的誓約,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死亡。可極少有締約者出手殺害另一方,因為對於蓄意破壞盟約的人而言,死亡會以更殘忍的方式同時降臨在他的身上。

術師自古以來便講求誠信。維系著這種誠信的,是對天命和天罰的恐懼。

長劍被拔出時帶出了滾熱的噴濺的血。張無為倒在地上抽搐著,再沒發出聲音。男子撿起那本沾了血汙的賬冊,提著劍緩步朝晏泠音走來。她大累了,已經睜不開眼,在陷入徹底的昏眠之前,她隱約聽見男子低聲道:

“晏王……不過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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