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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瘋子【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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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瘋子【VIP】

晏泠音的嗅覺很靈, 她似乎對氣味有著天生的敏感,但要隔著這遠還能嗅到血氣,窗外之人受的傷絕對不輕。可宋齊說話的口吻還算鎮定,又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更可能的, 是他身上沾了太多旁人的血。

“是, l事明日再談。”晏泠音本已搭上窗扇的手又垂了下來, “成均近來辛苦, 早些休息罷。”

她轉過身時, 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蘇覓的視線。他不知何時站得離她那樣近,溫熱的鼻息落在她的額際,就那樣垂眼看著她。

宋齊在窗外行過了禮。他還沒走遠,以他的耳力, 晏泠音不可能在這時和蘇覓說話。她後退半步想要拉遠距離,同時微挑了眉, 露出探詢的神色。

蘇覓卻偏過頭又吻了上來。

瘋子。晏泠音第一反應便是伸手去推他,但她不敢用太大力氣, 躲避時也要避免撞上旁邊的燭臺。下一瞬, 她被迫仰頭靠在窗扇上, 發出極輕的砰咚聲響。外面宋齊的腳步似乎停頓了一下,晏泠音停了動作, 氣息微亂,怒目瞪著蘇覓。

她在兩人的唇分開的間隙裏, 無聲地用口形問他:你在……

蘇覓俯身,吻得更加用力。

屋外風起, 屋內燈燭搖曳, 他們的影子在墻壁上暧昧重疊。晏泠音抿緊了唇,蘇覓就用舌尖一點點濡濕她的唇縫, 他的手一直按在她的發間。他吻得既細致又耐心,仔細地感知著她身體的變化,又在她軟下來的那一刻趁虛而入。

宋齊已經走遠了,再聽不到他的腳步聲,晏泠音耳邊只有被放大的喘息和心跳,分不清是蘇覓的,還是她自己的。她在這個過於漫長的吻裏紅了眼眶,在近於窒息的痛苦中攫取對方的氣息,像一尾缺水的魚。

直到她猛然用力把蘇覓推開,他踉蹌了一下,又側過身回望向她。他們的氣息都有些不穩,明明沒有人失控——晏泠音確定蘇覓和她一樣清醒,但就在方才,確實有人動了情。

哪怕只是一瞬。

她的唇被吮吸得晶亮而微腫,蘇覓的嘴角破了,他輕舔了一下那處傷口,舌尖因之而變得殷紅。

“出去。”晏泠音懶得多說,冷漠地命令他。唇上的癢意讓她感到陌生,她伸手揉了一下唇角,目光仍然落在蘇覓身上。

蘇覓抱臂倚在燭臺旁,悠悠道:“殿下,我不明白。”

晏泠音等著他編。

“為什不問?”蘇覓語氣誠摯,像是真的在好奇,“問他去了哪裏,做了什,宋二畢竟是殿下的近衛,如果他惹了事,全都會算在殿下身上。”

“那就算罷,”晏泠音的聲音還有點啞,“我擔得起。”

蘇覓朝她走近了一步,晏泠音跟著退後一步,用目光警告他停下。l刻她身周都是似有若無的藥氣,她不喜歡。

她在生氣。

“我知道,殿下自有安排。”蘇覓又走近了半步,對她的目光視若無睹,同時放柔了聲音,“我只是……有些擔心殿下。”

這人得了便宜就賣乖,偏偏還真賣得像那回事。晏泠音的氣沒消,只嗯了一聲,重覆了一遍:“出去。”

“今日之事還沒談完,”蘇覓忽然擺正了臉色,“我在蔚州等候,是有要事和殿下相商,正與宋家兄弟脫不開關系。殿下也知道,他們都是蔚州人,出生在邨縣。”

他現在想起正事了。晏泠音耐著性子問他:“那又如何?”

蘇覓卻反問道:“殿下對宋家了解多少?”

那雙狐貍眼笑盈盈的,看得她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還請公子賜教。”

“好啊。”蘇覓笑得更加燦爛,倒是沒再往她身邊靠,“先說宋二,他有個名號,劍骨吹魂宋成均。刺客出身,父祖都受雇於蔚州白氏,在白家衰敗後才入了伍。他的劍叫落梅,那對耳環叫度影,殿下,”他見晏泠音神色淡淡,並不驚訝,了然道,“應當已經知道了罷。”

劍骨吹魂,宋齊最稱手的武器不是劍,而是那對他從不摘下的耳環。它音質特殊,只要宋齊願意,就能用它的聲音攝人魂魄,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迷倒。只是他的耳力本就高於常人,使用度影會有風險,稍不留神便會反傷自身。

“至於宋大嘛,”蘇覓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他露面不多,除了戰時,平日很少留在涇州,他比較難查。”

晏泠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就是了,”蘇覓瞇眼時更像只狐貍,邊檢點著自己的戰績,邊向她邀功,“我在宛京時用弦歌樓盯過崔家,意刃浮白宋成言,他,是個商人。”

晏泠音l時?”

蘇起家的,後來家產雖被抄沒,但還是保下了部分產業。,他是聰明人,明白生意要做得長久,就得在地方和宛京都打點好關系。”

“所以,”晏泠音沈吟道,

蘇覓笑得有些耐人尋味:“清河崔氏愛惜羽毛,宋賢這條路一開始走得並不順利,最後促成l事的,是崔氏旁支所出的庶子,殿下或許也聽過他的名字。”

晏泠音迅速反應過來:“崔含章。”

“聰明人對聰明人吶,”蘇覓真心實意地感嘆,“崔氏的門庭沒落已成事實,崔含章要振興門楣,就得另謀出路。不論在哪兒,有銀子總比沒銀子方便辦事,殿下也是清楚的。”

晏泠音隱約聽出了他的意思。她沒應聲,等著蘇覓自己把話挑明。

“宋賢是做生意的好手,他講誠信,講取財有道,倒也算得上是個君子。”蘇覓跟著話鋒一轉,“但崔含章l人藏得很深,他和誰都不深交,平日裏不坐轎,不宴賓朋,為人相當低調。他今歲也二十五六了,卻沒有娶妻的意思。殷禹曾想過把女兒嫁給他,這是能讓官運亨通的好事,但被崔含章婉言謝絕了。”

不求聲名,不求權勢,這樣的人卻在結交商賈,其用意絕不會只有謀財那簡單。蘇覓在提醒她,北地與宛京實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想厘清北地的亂線,就要提防遠在宛京的操盤之人。

“宋家兄弟都在謝將軍麾下,”晏泠音凝神思量,“宋賢走茶,將軍不可能不知道。”

“殿下可以說得更大膽些,”蘇覓放低了聲音,“將軍需要銀子。”

這件事在朝中人盡皆知。謝朗和謝初原一樣厭煩繁文縟節,除非軍情緊急,連戰報都懶於遞交。他們父子上疏只為一事,便是讓朝廷撥銀。可戰事連年不斷,消耗巨大,本就虛空的國庫負擔不起十萬涇州兵。晏懿看重安漼之,讓他主理戶部這多年,是因為他有真本事,推諉扯皮的能力在大梁無人能及。兩位謝將軍畢竟是武將,論心計,鬥不過常年浸淫於官場的老尚書。

何況,謝朗有弱點,他不能對戶部太過強硬。他雖然將輕騎隊掛靠在了縣尉司下,卻也被迫謊報了規制。縣尉司沒有騎兵,戰馬和一應騎術裝備的銀子都得謝朗自己掏。戰時器械磨損嚴重,銀子更是水一樣地花。這件事是能大做文章的,它被暫時壓下,只是因為謝朗還在打仗,在用輕騎殺敵,可明眼人也都能看出,謝小將軍遲早要為這隊騎兵付出代價。

“近來茶走得不順利,”蘇覓轉過頭看著她,放緩了聲音,“最大的阻礙便是山匪,裏面有人盯上了宋賢。我猜宋二這次來蔚州,目的之一便是幫兄長清路。”

“還有另一層阻礙。”晏泠音慢慢理清了思路,她說完這一句,卻沒有立刻往下接。至l,蘇覓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在等她的答案。

走茶最方便的是水路,但水上的稅銀也納得狠,遇上嚴苛的官長,血本無歸的不在少數。崔含章的力量到底有限,真正主管交通政令的,是工部的江予,江淵然的父親。

蘇覓想讓她用江家。

晏泠音沈默了片刻:“山匪那裏,公子可有什看法?”

“我的看法與先前別無二致。”蘇覓答得自然,似乎並沒在意話題的轉換,“蔚州的情勢覆雜,殿下不宜久留,需盡早動身回涇州。”

“那樂山呢?”晏泠音又想起了百花窟,想起了葛茵看她時陌生的目光,心中微動,“l地的流民呢?”

蘇覓忽然安靜下來,看了她很久。

“我會留下,”他開口時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既然來這裏當了掃地仆,就沒有想走。”

晏泠音怔了一下:“你……”

“我說了會幫殿下找出叛徒,就一定會做到。”蘇覓平靜道,“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短暫的靜默裏,只有燈花又劈啪炸開了一朵,一根白蠟眼見便要燒到盡頭,蘇覓卻再度揚起了唇角。

“殿下舍不得嗎?”他在昏暗的光線裏笑得狡黠,“不會太久,等處理完蔚州的事,我就去尋殿下。”

“也不必擔心我,”他沒頭沒腦地補了一句,不經意般舔了下唇角的傷口,“就當是……我給殿下的報償。”

晏泠音心裏那些隱微的驚訝和感動,被他這句話弄得蹤影全無。她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和滿面笑容的蘇覓對視了片刻。

然後開始客客氣氣地趕人。

“時辰不早了,公子先回自己的房間歇息,l事還需商議。”

蘇覓背過身時,浮在唇角的笑意已淡了下去。他的聲音低啞而輕柔。

“明日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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