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突破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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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突破禁制
晴朗的夏日, 山中雖清幽，卻也透著絲絲縷縷的熱氣，直蒸騰到人心裏去, 弄得心頭也有無處抒發的熱意。
垂髫小豆丁乖巧地坐在廊下, 亮晶晶的眸子轉來轉去，粉妝玉砌白白嫩嫩的, 像是個雪團子。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從屋內走出來, 將豆丁舉得老高，笑瞇瞇的，看了眼屋內，壓低聲音道：“走, 天這麽熱, 爹教你鳧水！可別告訴你娘啊！”
小豆丁眨巴著眼看起來很聽話, 下一刻卻扯著嗓子大喊：“娘——爹要教我鳧水——唔”
眉目清麗的女子從屋內出來，便見到丈夫正抱著兒子，另一只手捂在兒子的嘴上, 兒子的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自己眨呀眨。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輕撫豆丁的腦袋：“邈兒真乖, 定要記得不許有事瞞著娘親，明白麽？”
又去看一臉諂媚討好的丈夫, 沒好氣屈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下, 叉腰數落道：“鳧水也值當瞞著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下次膽敢再犯, 我就把你掃地出門！”
男子握住妻子的衣袖輕輕扯了兩下，軟聲討饒：“為夫再也不敢有事瞞著你了。”
女子哼哼兩聲，沒再抓住不放，而是斂起笑意, 問道：“你那朋友何時會來？”
男子思忖片刻，“估摸著就這兩日了，他好養活，我們吃什麽他就吃什麽，吃糠咽菜都不在話下。”
“人家可是一派掌門！不管將來如何，吃的第一餐可得豐盛。”
男子拍拍胸脯笑道：“包在我身上，到時候一準做你愛吃的菜。”
女子嗔了他一眼，“得做你朋友喜歡的菜。”
兩人一齊笑起來。
莊邈便是從那日起學會了鳧水。
爹爹的朋友到了，自己喚他叔叔。
叔叔喜歡把自己抱起來往空中拋，但每一次都會接住。
他烤魚烤肉做得也很好吃，比爹爹的手藝還好。
娘親這麽說時，爹爹還生氣了，吵著嚷著讓自己評評理。自己那時雖然年紀不大，腦子倒不壞，堅定站在了爹爹這頭，爹爹便很得意。
叔叔時常會與爹娘坐在一起商議著自己不明白的事。
什麽事情終會水落石出，什麽仙門什麽邪修，看他們凝重的樣子，這似乎是件大事。
閑暇時，這三個大人便一致對外，找起自己的麻煩來。
很不湊巧的是，他自己的爹娘，連同這個暫住的叔叔，都是博學之人。也就是說，讀書品茶，論道比劍，畫符禦物，他們都會，不僅會，還小有所成。
自己則成了他們的靶子。三個人教他不同的術法，誰教得最通俗易懂，他學會得最快，那就說明誰最厲害。
這三人對此樂此不疲。
一下子承擔了三份課業的莊邈不堪重負，脫口而出：“你們打一架不就能分出勝負了？”
三人定定看著他，娘親擺擺手：“你個小孩子懂什麽？”
“甚是。”這是他一貫讚同娘親主張的爹爹。
“沒錯。”這是“寄人籬下”的叔叔。
後來，這叔叔還給他打了把適合他身量的鐵劍，說等長大了再給他換一把上品靈劍。
他拿著愛不釋手，也跟著學了幾招。
就連爹娘也說他極有劍道天賦——即便他在其他術法上也學得又快又好，劍道似乎是他學得最自在的一項術法。
這般平靜的日子卻如流水般逝去了。
一個春日，院子裏桃花灼灼，桃樹下架起了爐子，裏頭咕咕滾著熱水，莊邈將茶葉放在茶盞裏，提起茶壺，把燒開的水倒進一個個茶盞中。
一炷香前，爹娘跟叔叔原本聊得好好的，忽然齊齊起身，讓自己躲進屋內不要動也不要出聲，便一同離開了。
自己躲在屋內，聽著外頭水燒開的聲響，又跑了出去，將茶泡好，安靜坐著，等大人們忙完大人做的事，回來誇自己聰穎機敏。
卻始終沒等到他們回來。
遠遠見到一隊人朝這邊走來時，他下意識往屋裏跑，握緊了手裏的鐵劍，從窗戶縫窺視外面發生的一切。
當先一人一席墨綠色錦袍，手提長劍站立如松。他手中的劍上沾滿了血，匯聚到劍尖，滴到地上的花瓣上。
他只掃視了院子一圈，眼皮也沒擡便道：“燒了。”
突然竄出來的火舌把莊邈嚇得一跳，活命的本能驅使他往門外沖去。
著墨綠衣袍的男人見到他竟笑了笑，“還有一個小的？帶走吧。”
便有一個人上來拉扯他。
他掙紮不脫，一道劍光劈過去，那人躲閃不及，手臂竟真被劃了道血口子。
那人吃痛，放開鉗制他的手。
他才剛逃脫，卻見那墨綠衣袍的男人不知何時到了他面前，打量的目光中含著欣賞與惋惜。
“可惜了。”男人說著，擡手點在他額上。
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沸騰灼燒，他頭疼欲裂，疼得扔下鐵劍，恨不能在地上打滾。
原來從那日起，他便再也握不了劍了。
男人提劍轉身，對身後諸人留下一句：“若他還活著，便將他帶走。”
於是有兩個人抓住他的兩只胳膊，將他往院外拖。
兩具血腥氣極重的軀體被拖進院子裏，與他擦肩而過時，他只能看見那兩具軀體穿的衣裳顏色。
一個是桃花一般鮮妍的紅，一個是葉片的綠。
爹娘今日便穿的是這樣的顏色。
娘親對著爹爹笑得開懷：“綠葉襯紅花，當然是我穿紅你穿綠啦。”
他忽覺一陣眩暈，胃裏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火舌卷上衣帛，卷上顫巍巍的桃樹，卷上鐵劍的劍身，融化一切吞噬一切。
他的身世與來歷，也隨之被付之一炬。
然後他從某日起便對從前的事模糊了。他學了點藥理，又做了幾年生不如死的藥人，僥幸活下來時，見到了救命恩人。
莊邈此刻才知道，原來自己當時見到師父，其實感受到的是比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更殘酷的絕望與深重的恨意。
他抽出還未燃盡的柴火，往那人身上直直刺過去，卻根本奈何不得眼前這個人，他的仇人。
玄清上人面上是處變不驚的笑，“記性太好可不好。”
他才剛萌芽不久的記憶再度被掐斷，待他惶恐不安地擡頭時，玄清上人對他伸出手，微笑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他竟認賊作父了這麽多年。
想不到瀕死一回，竟沖破了兩重禁制，不僅讓他重拾劍道天賦，更讓他記起了從前之事。
…………
困陣中，莊邈的靈力在飛速流逝，全身的力氣仿佛也被一同抽走。
他一只手撐在地面上，垂著頭，長發披散，遮擋住他的面容。
淚水從眼眶裏滑出，浸入土壤，轉瞬便已無蹤。
陣外，幾位掌門已經商議起如何消解這困陣，先將莊邈放出來才好。
此陣乃是莊邈著手修改，諸多細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餘人哪怕合力分析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破解。
況且這陣法在開啟之前積蓄了不少的靈力，且還自帶了聚集靈氣的陣眼，以供陣法消耗。即便他們停手，這陣法也還能運轉上一個月。
到那時，莊邈不虛弱死也餓死了。
不如還是問問莊邈，讓他指出關鍵陣眼，他們在外頭破了此陣便好。眾掌門都如此想。
丁明材卻一改先前維護之意，冷聲道：“不可！他私放妖女，背棄蒼梧派，不顧拜入門派時以道心起的誓，絕不可輕易將他放出。我會將此事稟報給師父，讓他老人家做個決斷！”
眾人一聽，思忖著這也的確是蒼梧派自家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遂都歇了心思，不再過問。
“只是那姜青嵐，此番逃脫，日後恐再難設計擒獲了。”
這才是大家關心的事。
氣氛又變得僵硬沈悶，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齊齊望向丁明材，拱手道：“丁掌門可有好主意？”
丁明材陰著臉，看向陣中的莊邈，緩緩道：“自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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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夏日, 山中雖清幽，卻也透著絲絲縷縷的熱氣，直蒸騰到人心裏去, 弄得心頭也有無處抒發的熱意。
垂髫小豆丁乖巧地坐在廊下, 亮晶晶的眸子轉來轉去，粉妝玉砌白白嫩嫩的, 像是個雪團子。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從屋內走出來, 將豆丁舉得老高，笑瞇瞇的，看了眼屋內，壓低聲音道：“走, 天這麽熱, 爹教你鳧水！可別告訴你娘啊！”
小豆丁眨巴著眼看起來很聽話, 下一刻卻扯著嗓子大喊：“娘——爹要教我鳧水——唔”
眉目清麗的女子從屋內出來，便見到丈夫正抱著兒子，另一只手捂在兒子的嘴上, 兒子的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自己眨呀眨。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輕撫豆丁的腦袋：“邈兒真乖, 定要記得不許有事瞞著娘親，明白麽？”
又去看一臉諂媚討好的丈夫, 沒好氣屈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下, 叉腰數落道：“鳧水也值當瞞著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下次膽敢再犯, 我就把你掃地出門！”
男子握住妻子的衣袖輕輕扯了兩下，軟聲討饒：“為夫再也不敢有事瞞著你了。”
女子哼哼兩聲，沒再抓住不放，而是斂起笑意, 問道：“你那朋友何時會來？”
男子思忖片刻，“估摸著就這兩日了，他好養活，我們吃什麽他就吃什麽，吃糠咽菜都不在話下。”
“人家可是一派掌門！不管將來如何，吃的第一餐可得豐盛。”
男子拍拍胸脯笑道：“包在我身上，到時候一準做你愛吃的菜。”
女子嗔了他一眼，“得做你朋友喜歡的菜。”
兩人一齊笑起來。
莊邈便是從那日起學會了鳧水。
爹爹的朋友到了，自己喚他叔叔。
叔叔喜歡把自己抱起來往空中拋，但每一次都會接住。
他烤魚烤肉做得也很好吃，比爹爹的手藝還好。
娘親這麽說時，爹爹還生氣了，吵著嚷著讓自己評評理。自己那時雖然年紀不大，腦子倒不壞，堅定站在了爹爹這頭，爹爹便很得意。
叔叔時常會與爹娘坐在一起商議著自己不明白的事。
什麽事情終會水落石出，什麽仙門什麽邪修，看他們凝重的樣子，這似乎是件大事。
閑暇時，這三個大人便一致對外，找起自己的麻煩來。
很不湊巧的是，他自己的爹娘，連同這個暫住的叔叔，都是博學之人。也就是說，讀書品茶，論道比劍，畫符禦物，他們都會，不僅會，還小有所成。
自己則成了他們的靶子。三個人教他不同的術法，誰教得最通俗易懂，他學會得最快，那就說明誰最厲害。
這三人對此樂此不疲。
一下子承擔了三份課業的莊邈不堪重負，脫口而出：“你們打一架不就能分出勝負了？”
三人定定看著他，娘親擺擺手：“你個小孩子懂什麽？”
“甚是。”這是他一貫讚同娘親主張的爹爹。
“沒錯。”這是“寄人籬下”的叔叔。
後來，這叔叔還給他打了把適合他身量的鐵劍，說等長大了再給他換一把上品靈劍。
他拿著愛不釋手，也跟著學了幾招。
就連爹娘也說他極有劍道天賦——即便他在其他術法上也學得又快又好，劍道似乎是他學得最自在的一項術法。
這般平靜的日子卻如流水般逝去了。
一個春日，院子裏桃花灼灼，桃樹下架起了爐子，裏頭咕咕滾著熱水，莊邈將茶葉放在茶盞裏，提起茶壺，把燒開的水倒進一個個茶盞中。
一炷香前，爹娘跟叔叔原本聊得好好的，忽然齊齊起身，讓自己躲進屋內不要動也不要出聲，便一同離開了。
自己躲在屋內，聽著外頭水燒開的聲響，又跑了出去，將茶泡好，安靜坐著，等大人們忙完大人做的事，回來誇自己聰穎機敏。
卻始終沒等到他們回來。
遠遠見到一隊人朝這邊走來時，他下意識往屋裏跑，握緊了手裏的鐵劍，從窗戶縫窺視外面發生的一切。
當先一人一席墨綠色錦袍，手提長劍站立如松。他手中的劍上沾滿了血，匯聚到劍尖，滴到地上的花瓣上。
他只掃視了院子一圈，眼皮也沒擡便道：“燒了。”
突然竄出來的火舌把莊邈嚇得一跳，活命的本能驅使他往門外沖去。
著墨綠衣袍的男人見到他竟笑了笑，“還有一個小的？帶走吧。”
便有一個人上來拉扯他。
他掙紮不脫，一道劍光劈過去，那人躲閃不及，手臂竟真被劃了道血口子。
那人吃痛，放開鉗制他的手。
他才剛逃脫，卻見那墨綠衣袍的男人不知何時到了他面前，打量的目光中含著欣賞與惋惜。
“可惜了。”男人說著，擡手點在他額上。
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沸騰灼燒，他頭疼欲裂，疼得扔下鐵劍，恨不能在地上打滾。
原來從那日起，他便再也握不了劍了。
男人提劍轉身，對身後諸人留下一句：“若他還活著，便將他帶走。”
於是有兩個人抓住他的兩只胳膊，將他往院外拖。
兩具血腥氣極重的軀體被拖進院子裏，與他擦肩而過時，他只能看見那兩具軀體穿的衣裳顏色。
一個是桃花一般鮮妍的紅，一個是葉片的綠。
爹娘今日便穿的是這樣的顏色。
娘親對著爹爹笑得開懷：“綠葉襯紅花，當然是我穿紅你穿綠啦。”
他忽覺一陣眩暈，胃裏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火舌卷上衣帛，卷上顫巍巍的桃樹，卷上鐵劍的劍身，融化一切吞噬一切。
他的身世與來歷，也隨之被付之一炬。
然後他從某日起便對從前的事模糊了。他學了點藥理，又做了幾年生不如死的藥人，僥幸活下來時，見到了救命恩人。
莊邈此刻才知道，原來自己當時見到師父，其實感受到的是比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更殘酷的絕望與深重的恨意。
他抽出還未燃盡的柴火，往那人身上直直刺過去，卻根本奈何不得眼前這個人，他的仇人。
玄清上人面上是處變不驚的笑，“記性太好可不好。”
他才剛萌芽不久的記憶再度被掐斷，待他惶恐不安地擡頭時，玄清上人對他伸出手，微笑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他竟認賊作父了這麽多年。
想不到瀕死一回，竟沖破了兩重禁制，不僅讓他重拾劍道天賦，更讓他記起了從前之事。
…………
困陣中，莊邈的靈力在飛速流逝，全身的力氣仿佛也被一同抽走。
他一只手撐在地面上，垂著頭，長發披散，遮擋住他的面容。
淚水從眼眶裏滑出，浸入土壤，轉瞬便已無蹤。
陣外，幾位掌門已經商議起如何消解這困陣，先將莊邈放出來才好。
此陣乃是莊邈著手修改，諸多細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餘人哪怕合力分析上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破解。
況且這陣法在開啟之前積蓄了不少的靈力，且還自帶了聚集靈氣的陣眼，以供陣法消耗。即便他們停手，這陣法也還能運轉上一個月。
到那時，莊邈不虛弱死也餓死了。
不如還是問問莊邈，讓他指出關鍵陣眼，他們在外頭破了此陣便好。眾掌門都如此想。
丁明材卻一改先前維護之意，冷聲道：“不可！他私放妖女，背棄蒼梧派，不顧拜入門派時以道心起的誓，絕不可輕易將他放出。我會將此事稟報給師父，讓他老人家做個決斷！”
眾人一聽，思忖著這也的確是蒼梧派自家的事，外人也不好插手，遂都歇了心思，不再過問。
“只是那姜青嵐，此番逃脫，日後恐再難設計擒獲了。”
這才是大家關心的事。
氣氛又變得僵硬沈悶，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齊齊望向丁明材，拱手道：“丁掌門可有好主意？”
丁明材陰著臉，看向陣中的莊邈，緩緩道：“自然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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