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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坦誠相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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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坦誠相見(不是)

翌日。

天高氣清, 雲卷雲舒,姜青嵐握著木桿去叉魚。

莊邈在她旁邊盯著她的動作看,神情專註。

姜青嵐沒在意。

她處理魚的鱗片和內臟, 莊邈盯著。

她生起火堆, 莊邈盯著。

她回望過去,他跟她對視, 不說話, 她敗下陣來,繼續把幹樹葉堆在幹柴上鉆木取火,他仍盯著。

她烤魚,莊邈又盯著。

她忍無可忍, 險些掀翻了烤架, 瞇著眼盯回莊邈, 一字一頓道:“你,為,什, 麽, 一, 直,盯, 著, 我, 看?!”

莊邈吃了一驚, 沒料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你別生氣……是我的不是,我不該一直盯著你……是我冒犯了。”他似是後知後覺意識到此舉的不妥,連聲道歉。

姜青嵐攥緊拳頭,“你還沒有回答我!”

“我想學會捕魚、烤魚, 還有別的活計。以後這些事情都由我來做就好。”莊邈清亮的桃花眼裏盈滿真摯,聲音也極溫柔,不似作偽。

“……不許說以後,說得跟我們要被關在這兒一輩子似的。”姜青嵐支頤,眼神放空,幽幽出聲,悒悒不樂。

莊邈微怔,沈默一會兒,低低道:“你很不喜歡這裏?”語氣裏帶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惆悵。

“當然了!這裏不能用法術,吃得沒滋味,還見不到半個人——除了你。跟坐牢子似的,誰會喜歡這裏?你喜歡?”姜青嵐一口氣抱怨完,倒也沒忘記給烤魚翻面,仍是烤得很細致。

“嗯,我喜歡。”聲音不大,卻很堅定。這堅定的程度太過,仿佛是在回答一個更嚴肅的問題。

姜青嵐翻轉烤魚的手一頓,擡眸望向他。

“……至少不討厭。”莊邈未曾回避她的目光,輕輕補充。

“瘋了……這才多久就關瘋了?!”姜青嵐不可置信。

莊邈好歹是個見過花花世界的世家公子,怎麽在知道可能一輩子被困在與世隔絕的海島時的反應這麽平靜,就這麽坦然地接受並體會到樂趣了?

連自己這個從小到大窮過來的人都惦記著外頭那個世界呢!

莊邈卻未過多解釋,只是問她:“我已經在制鹽了,但工序過幾日才能完成。”那樣的話,吃的東西就會有鹹味了。

“我們可以做一個蟹籠,用藤條固定,每日都可以查看有無收獲。”

“我待會兒去樹林裏轉轉,可以摘一些野果,也可以移植一棵果樹種在旁邊。”

“這附近如果有野雞野兔,我們也可以圈養起來。”

姜青嵐聽他平靜地說出這些話,似不是在說笑,不由得瞠目結舌,結結巴巴道:“你,你還真打算在這兒過日子了?”

莊邈瞥見她驚詫的神色,垂眸,淡淡道:“做最壞的打算而已。”

“哦……那你還挺有先見之明。”姜青嵐讚許地點頭。

又遞給他自己烤好的魚,笑瞇瞇道:“吃吧,我的手藝可比你好多了!”

“嗯,很好吃……你以前慣常做這些事?”他低頭咬了一小口魚肚,燙得他嘴唇冒了個小水泡,卻沒顧得上疼,又狀似不經意地問起她的過往。

“是啊,我住山上的時候師叔常帶著我去抓魚讓我烤,這不就練出來了。一看你就沒自己動過手。怎麽樣?剛剛看我那麽久,學到了點東西吧?只準看一次,以後不準看啊!”姜青嵐飛給他一個威脅的眼神,“我討厭被人盯著。”

真是奇怪,被莊邈盯著簡直渾身不自在,她剛剛叉魚的時候險些失了手!那得多丟臉啊!

莊邈的眸子裏帶了點失落,他蟬翼般的睫毛顫了顫,低低道:“抱歉……我若哪裏做得不好,可以請教你麽?”聲音仿佛是綢緞,纏上了姜青嵐的手臂,柔柔滑滑,冰冰涼涼的。

這麽個俊俏少年郎,說這樣的話,讓姜青嵐如何拒絕?

她鄭重點頭,打包票:“有什麽不會的,你盡管來問我好了。哪有一次就學會的呢?”

又覺得自己先前說話太過,彌補道:“也不是討厭你……反正你盯著我別被我發現就好了……也不是,你別盯著我!算了,別太明顯……不然,小心我揍你!”

她惡狠狠地咬了口魚肉,將其當作警告。

“好。”莊邈靜靜等她吃完,遞給她一條手帕,“擦擦吧。”

姜青嵐詫異地接過,邊擦嘴邊含糊不清地問:“你哪來的這玩意兒?哪個姑娘送你的?”還是煙粉色的!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

莊邈擡眸,認真道:“這是你乾坤袋裏的,不是我的。沒有姑娘送我手帕。”

姜青嵐倏忽湊近他的臉,近得能看清他漆黑的瞳仁裏自己的的臉。

她口吻輕佻,神色玩味,極慢地一寸寸地從上到下去看他的臉,直從他的劍眉看到薄唇,戲謔道:“不是沒姑娘送手帕,是你不收吧?遠的不說,你那個螢妹妹沒送過?是吧邈哥哥?”

莊邈起先還能淡然回望,待聽到最後三個字時,瞳孔睜大,不自然地垂眸,又側開臉去。紅雲從他白皙的脖頸一路攀升至臉頰,喉結微微滾動,雙手攥成拳,似是緊張羞憤至極。

糟了!玩笑開過頭了!這人不是生氣了吧?

姜青嵐坐回去,懇切道:“對不住,我無意窺私,就是逗逗你……我發誓我日後絕不再逗你了。”

莊邈沒作答,但姜青嵐卻想起了一樁事。

“哎,那日我問你我是不是輕薄於你了,你好似也是這般模樣,難道說,其實你是害羞了?”

莊邈一言不發,起身,逃一般地離開,步伐有些不穩,走得也比平日快。

姜青嵐在他身後呼喊,“真生氣啦?別呀,要不你也取笑我兩句,咱倆打平行不行?現在這裏就咱倆了,你要是不理我了我不得無聊死?你烤魚記得吃完!我烤了很久呢!”

沒有回應。

但也許他更快的步伐也是一種無形的回應。

“切,真小氣。”姜青嵐悶悶嘟囔了句,想到帕子多半是華禾放進來了,便去水裏洗了幾下,然後收起來。

又踱步去林間,預備找些做蟹籠的材料。

天上的明月由圓轉缺,一晃小半個月過去了。

二人的荒島生活過得尚算美滿,夥食豐富。姜青嵐制了副彈弓,時不時打下幾只雀,又去林子裏狩獵,打些野雞野兔,再從海裏拉出蟹籠,收獲些魚蝦蟹。

而莊邈也時常帶些野果和花蜜回來,烤魚的時候,還能把花蜜塗上去,烤出來的魚更香了!

除了調味料比較單調,二人的食譜裏,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外加樹上長的,統統都有,可謂是相當豐盛了。

而最令人驚喜的是,莊邈的生存技能有了極大的飛躍!

如今,他做吃的手藝比姜青嵐都要好了。姜青嵐從第一次將信將疑地咬下一丟丟邊緣上的肉,到後來的大快朵頤,這一轉變都沒超過七日。

而且,他不拘泥於傳統,不是學了什麽便只做什麽,而是會換著花樣想新點子。

姜青嵐會的那三板斧,莊邈起碼舞出了九九八十一式。

譬如他采摘到的一種野果,味酸,不能生食,他將其作為烹調蝦蟹的湯汁,反而別有一番滋味。

姜青嵐逐漸習慣他包攬一切瑣事,而莊邈似乎也極習慣包攬姜青嵐的一切。

生活裏的一切細枝末節他都照顧得到,照顧得好。

姜青嵐知道世上有皇帝,據說皇帝有一整個宮殿的人伺候,可她覺得,自己現在過的就是皇帝的日子了!

星夜,姜青嵐躺在自己打的躺椅上,悠然地望著漫天繁星。

身旁遞來一只竹筒,裏頭裝的是莊邈用晨露、花蜜,還有果實汁肉調制的飲品。她頭也不偏地伸手接過,仰頭灌了幾口,愜意地瞇著眼感嘆道:“真好呀。”

她身旁還有一個長一些的躺椅,莊邈捧著一只竹筒躺上去,慢慢飲了一口,“嗯。”

這半月裏,二人也商議過多回如何離開,只是每每都失敗。

這種時候,姜青嵐總是相當積極,而莊邈不能說不認真,因為他也的確對姜青嵐的每個設想都仔細考慮分析了,可卻沒提出gu什麽有用的解決辦法。

姜青嵐曾設想,她們可以造一個小船出來,劃船出走。

莊邈卻苦笑搖頭,道:“此處古怪,不止方位設了迷障,造船應無濟於事。”

姜青嵐每日清晨仍舊練劍。一日,她練劍時,靈機一動,道:“這裏約莫有什麽陣法,我拿劍把陣法毀了,我們就能出去了!”

莊邈編竹席的手一頓,指著那邊的林子,“你先試著把那邊都砍掉吧。”

姜青嵐洩氣,幾步沖到他身前,俯下身子,直勾勾地望著他,表情很不服氣,“那你有什麽好主意?”

莊邈的呼吸亂了一息,片刻後,建議道:“不若你先學鳧水?至少下次不會再陷入先前那般險境。”

當時他並未意識到此言帶來的後果會如此嚴峻。

鳧水,自然是他來教。

他來教,便避免不了接觸她的手臂,腰腹和腿。

而下水,衣裳是一定會濕的。

於是。

他跟姜青嵐的衣裳俱都濕透,她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露出平日看不見的鎖骨。

他驀地見到這樣的旖旎風光,自己還沒臉紅,姜青嵐倒先紅著臉轉身就逃,扔下一句:“你穿我那件玄色外袍吧。”

他垂頭,臉當即燒了起來。

他穿的衣裳是一身白,因是夏日,料子便十分輕薄,又沾上了水,便能清晰地透過衣料看到他的身軀輪廓,乃至腰腹的起伏和線條。

這一整日,他見姜青嵐就躲,逼得姜青嵐堵住他,發誓自己絕不會告訴別人他肩膀很寬腰很細皮膚很白——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被莊邈捂住了嘴,是以只有姜青嵐才知道那些虎狼之詞究竟是什麽。

又是半個多月,明月由缺變圓。

姜青嵐和莊邈搬出躺椅賞月。

海上生明月,實在是壯闊之景。

然後,有一道身影踏月而來。

兩人都坐直了身子,緊緊盯住那個在海面上淩波微步的少女。

少女越來越近,已能看出她深紫色的頭發,淡淡的五官。

她哼著歌,垂頭赤足走上沙灘,腳步雀躍。擡頭,猛然見到躺椅上的兩人,失聲驚叫:“你們怎麽進來的?!”

莊邈語氣冷淡嚴肅:“我們怎麽出去?”

姜青嵐從袖中滑出匕首藏在身後,鄭重道:“帶我去找橫秋劍!”

少女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不住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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