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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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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酉月一到,氣溫便不如之前般炎熱,也不會把臉曬傷,於是二人選擇步行游玩,走累了就拿著扇子扇風,很是愜意。

瘦西湖上的畫舫數量之多,且速度就像是湖中魚兒般時快時慢,十分隨心,悠然的載著客人往湖心去。

白閑貼著舟邊坐下來,扶著雕花舟舷,指尖剛觸到泛涼的湖水,就被張奕輕輕攥住手腕,“當心腳下滑,這船板沾了水汽軟得很。”

他回頭時,正撞進張奕垂著的眼尾裏。

張奕脫下親王府中的華服,換上了深綠色圓領袍,官帽替換成了簡單的披發,雖長發及腰卻不俗氣,那一雙淩厲濃黑的眉眼襯得他宛如仙子。

視線從上往下,那手指骨節分明,掌心的溫度透過細棉布滲過來,白閑感受到那滾燙慌忙抽回手。

白閑像是做錯了事一樣驚慌,“我就是想摸摸湖水,你別大驚小怪。”

他這一連串過激的反應,張奕受了一驚,疑惑地擡手撓頭,“我沒說什麽呀,你緊張什麽?”

白閑沒再說話,張奕就不追問下去,他將食盒層層打開,最上層是兩碟精致點心:翡翠燒賣薄皮餡大,吃上一口味蕾瞬間爆發,其裹著翠綠的青菜餡,最上方綴著的蝦仁紅得透亮。還冒著熱氣的三丁包,掰開時能清晰的看見雞丁、肉丁、筍丁,比現在的科技狠活強上百倍。

“先墊墊肚子,” 張奕遞過竹筷,又掀開下層食盒,露出一碟切得均勻的燙幹絲,嫩白的豆腐幹絲浸在鮮美的雞湯裏,配上蝦米和香菜,“這是剛才我們逛街的時候順手買的,店家說要趁熱吃才能品出美味來。”

白閑配合地夾起一筷幹絲,入口軟嫩,雞湯的鮮味兒裹著蝦米的鹹香在舌尖散開。“嗯,特好吃!比上次在客棧吃的還好吃!這豆腐幹怎麽能切得這麽細?看來古代人的刀工可不能小覷!”

“嗯,看出來功底很深厚。”張奕見他吃得歡,又把放著冰渣的酸梅湯斟出兩杯,“來點喝的,光吃多噎得慌。”

兩人賞著湖景慢慢吃,白閑吃到興起,還伸手去夠張奕面前的小米粥,盛粥的瓷勺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兩人都頓了頓,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那一刻,仿佛小舟停下來,只聽見耳畔的潺潺水浪聲。

吃到半飽,白閑靠在船舷四處張望,目光掃過岸邊的石像,忽然嘆了口氣,“要是能把這景色記下來就好了,回去還能發在某博上給粉絲們看看。” 話剛說完,他就想起這朝代沒有相機,又自嘲地笑了笑,“瞧我,都忘了穿到古代了,要是這個朝代有相機,那可真是天下大亂了。”

小舟停靠岸邊,二人有說有笑的往前走,越往街道走,路兩邊的房屋和綠樹景致更美。

白閑放下了拍照留念這個念頭,張奕卻頓了頓,忽然從身後的包袱裏翻出一卷宣紙和一支狼毫筆。

他隨地而坐,將紙鋪在撿來的小板凳上,蘸了墨擡頭道:“你去那桃花樹下站著,好幾枝樹杈都因為花多壓得垂下來,這樣你站在前面更好看也更出片……我給你畫下來。”

白閑楞了楞,這樣的行動派是第一次見到。見張奕已經舉起筆,他便聽話地走到一棟房子前的桃花樹旁,依著樹幹擺出姿勢,陽光透過粉花綠葉灑在他肩頭,連衣擺的褶皺都染著金光。

他本以為張奕只是隨便畫畫來哄他,沒成想對方下筆極快且及其認真,寥寥幾筆就勾勒出白閑的身形與神韻。

等畫稿遞到手中,白閑看著露出滿意的笑。紙上的自己腦袋圓圓的,手裏還捏著半塊三丁包,眼睛畫成了月牙狀,連垂在肩頭的發絲都畫成了卷曲的線條,旁邊的白墻被畫得筆直,還添了幾只蹦跳的小雀,畫風可愛又逼真。

“你這畫得也太好了吧,我以為你只是隨便畫畫,真是厲害!” 他靈動的表情勾起張奕的好奇,又笑著遞回畫稿,指尖卻不小心蹭到張奕的指腹,兩人的耳尖都悄悄紅了。

暮色漸沈時,便是用膳的時候。玩了一天,改填飽肚子了。在親王府時,張奕對這皇室貴族的待遇了解得並不那麽深刻,當出了王府和都城後,人上人的那種優越體現出來。

不用為花錢顧慮,也不會為了遇到壞人而恐懼。這光朝除了皇帝,沒人能動他們。

經一街上叫賣的大神推薦,他們往城西的一家店面氣派的酒樓尋去。

二樓的包廂正對著湖面,推開用寫意畫裝裱的窗就是一個小陽臺,晚風帶著梔子花香吹進來,清新暢意。

店小二很快端上酒菜,面對出手闊綽的客人更是賣足了力氣,微笑道:“醬鴨油光鋥亮,皮酥肉嫩,是我們店的招牌。但最驚艷的是一籠蟹黃湯包,您這輕輕提起來,湯汁在裏面晃悠悠的,咬開小口吸一口,別提有多鮮美了,而且我們這邊少油少鹽,很合世家大族的公子口味。”

白閑待小二走後,快速的用浸濕的手帕擦手,“沒有濕巾那就自己做。剛才聽他說,我這饞死了。”

張奕:“我也有點想嘗嘗了,之前在上海這邊出差的時候偶爾吃蟹黃拌面,覺得很好吃。”

“慢點吃,別燙著。” 張奕給白閑遞過手帕,又倒了杯溫熱的桃花酒,“這酒度數低,嘗嘗吧。”白閑點點頭,剛要舉杯,就聽見隔壁望樓(陽臺)傳來婉轉的歌聲。

張奕探頭去看,只見對面酒樓的望樓上,一名歌姬正抱著琵琶輕唱,歌聲裏滿是相思之意。

白閑也湊過來,“玩得太盡興了,我才想起今日是七夕。”

可那歌聲唱到動情處,歌姬竟帶著幾分哽咽。

白閑回頭時,見張奕正望著窗外喝酒,眉頭微蹙,側臉在煙火下顯得有些落寞。

不知怎的,白閑的心忽然慌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這朝代前,還是個被粉絲稱作 “高嶺之花” 的藝人,向來對人冷淡,連和女演員搭戲都保持著距離,怎麽偏偏對張奕動了心?這段日子和張奕一起種田、趕集,看他在田埂上教自己分辨莊稼,在燈下為自己照看傷勢,連每次帶他去吃飯時,都會記得他特別愛吃香菜,嗓子啞的時候,他還特意囑咐店家少放辣。

那些細碎的瞬間像糖塊一樣融化在心尖上,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甜。

可他也怕。

怕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心意會嚇到張奕,怕說了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忽然往後退幾步,“我去樓下再要點鹹菜,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不等張奕回應,就快步走出包廂,連衣擺掃過凳腳差點掀翻板凳都沒察覺,只覺得臉頰太燙,眼前畫面微微重疊。

門“啪嗒”一聲合上,心跳卻快得腦袋疼。

他站在走廊昏暗處,一動不動。

晚風從敞開的窗戶裏鉆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飄動,腦子卻愈發混亂。

若是在一起,那日子定會過得如蜜糖般甜;若是被拒絕,往後連一起出門的機會都沒了。

張奕是影帝,在圈內這麽多年怎麽可能沒遇到心儀之人?怎麽可能在古代就會接受男子的告白呢?而且自己真的喜歡男子嗎?

是不是太草率了……

思緒太亂,腦子裏滿是張奕跪在床前的畫面、為他與皇帝周旋的畫面、給他做飯的畫面……這些畫面要比他演戲時碰到的愛情戲分還要真切。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咬了咬牙。“可我白閑就是這麽沖動的人,猶豫的事情我做不到,算了,我不就是比他年紀小嘛,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能讓這份心意爛在肚子裏。 ”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攥得發緊,輕輕推開包廂的門。

望樓上傳來風聲,張奕正靠在欄桿上,手裏還握著酒杯,月光灑在他身上,連發絲都泛著銀輝。聽見腳步聲,張奕回頭看來,狹長的眼眸裏帶著幾分疑惑,眉梢微微挑起:“怎麽去了這麽久?”看著雙手空空的對方,“小鹹菜呢?”

白閑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腳步有些發虛,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擡起頭,進入張奕的眼簾裏。

他聲音發顫得厲害,連眼神都不敢完全直視對方,只敢盯著張奕胸前的衣襟,“張奕,我有話想跟你說。”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陡然提高聲量,“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間的喜歡,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我知道我以前是個直男,我這不是因戲生情,更不是劇組夫妻,我真的對你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這不是白哥兒的心聲,是我白閑的心思……所以,你給個答覆吧!” 說完他就低下頭,等著張奕的拒絕,耳尖都紅透了。

這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又是系統布置的任務嗎?

高嶺之花不再高冷,反而對自己告白?

他臉上滿是震驚,瞳孔猛地收縮,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晃動,酒液灑出來掉欄桿上。

“白閑,你意識還在嗎?” 張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停住了,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悸動。

他盯著白閑泛紅的眼眶,看著對方緊張到微微顫抖的肩膀,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他們都是男子,在一起會面臨多少非議?可心底那點早已萌芽的情愫,卻在這一刻洶湧起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而且這段感情可不是回到現代世界就能沒有的,張奕談的戀愛少,可每一段戀愛都真心付出。

兩人沈默了許久,連晚風都仿佛靜止了。白閑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正想開口說 “你就當我沒說過”,卻見張奕忽然嘆了口氣,眼神裏的掙紮漸漸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只見他伸手托住白閑的後腦勺,指尖輕輕摩挲著對方柔軟的發絲,低頭吻了下來。

那吻很輕,帶著淡淡的酒香和蟹黃湯包的鮮味,像羽毛拂過唇瓣,白閑渾身一僵,羞恥感罪惡感一並拋開,就連呼吸都忘了。

不等他反應,張奕的吻漸漸加深,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手臂上的青筋隱隱凸起。白閑閉上眼,任由自己沈溺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裏,直到呼吸困難才被張奕松開。他靠在張奕懷裏,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還有些發顫,眼神裏滿是不確定,“你…… 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怕這只是一場酒後的夢,夢醒了就什麽都沒了。

張奕低頭看著他,指尖輕輕擦過他泛紅的唇瓣,眼底滿是認真,“我沒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幾分玩味,“喝醉了的人,根本硬不起來。我現在很清醒,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主動的人,也是一個別扭的人,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想愛你,想和你一起守著我們的田一起游遍天涯海角,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至於這個破系統,我不在乎了。”

張奕帶著笑意的目光裏,眼神很是溫柔。這與以往熒幕前、舞臺上的他截然不同。

這份溫柔,單是給白閑的。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遠處的歌聲還在繼續,桌上的蟹黃湯包還冒著熱氣,風裏滿是花香和食物的香氣。這一次,那歌聲裏的相思,終於有了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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