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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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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透

工作日一大早,雲觀月撥通蔣承意的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蔣承意。”

“你最好說點有用的話。”他的聲音沙啞。

“蔣承意,你居然贏了。我被選上了……”她還處於震驚當中,“你為什麽會贏呢?”

他笑起來:“三個月,恭喜我了。”

“那就恭喜你吧。”她蹲在床邊,一手扒著被子,蠢兮兮地咧著嘴,“你到底是從哪裏判斷出她們會要我的呢?”

他打了個哈欠:“大姐,自信點兒。”

“不許叫我大姐。”她撇了撇嘴,“你什麽時候調休呀,我請你吃西北菜,上次答應過你的。”

“今天。”他答,“再睡倆小時,打電話給你。”

“好吧,是你打電話過來我馬上出門嗎?”她順手把床單扯平,“……你聽見了嗎?”

電話裏遲遲沒有傳來蔣承意回應的聲音。

雲觀月把手機拿到眼前一看,通話已經結束了。

再一看,清晨七點——他應該剛睡下不久。

她訕訕地把手機放在一邊,回到書桌前的固定坑位,費勁巴拉地繼續寫她的小說細綱。

“雲觀月,雲觀月。”

十七歲,忍受不了一分鐘以上獨處時間的蔣承意拿起雲觀月擺在課桌一角的保溫水瓶,敲了敲。

“你又想做什麽?”雲觀月無奈地擡起頭,隨手抽出課本,蓋在她寫滿小字的白底紅線稿紙上。

“你在幹什麽?”他一屁股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

那個時候,她的同桌已經習慣了蔣承意三五不時地霸占自己的座位,每次課間,只要遠遠地看見蔣承意走來,同桌都會自覺地捧著作業挪到教室最後一排蔣承意的座位上,坐下後把手伸進課桌桌洞,掰走一根香蕉。

“沒幹什麽,就是隨便寫幾個字。”說罷,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翻開桌上的課本,裝模作樣地背起歷史時間軸。

“停停停……”蔣承意不滿道,“不說算了,誰稀罕知道你在寫什麽情書。”

她笑了笑:“我不寫情書,要是你需要寫給別人,我不介意代勞。”

“不是情書,那你在信紙上寫什麽?”他好奇地問,“你有筆友啊?”

“你還挺八卦的。”她終於把視線從課本上挪開,“我亂寫的故事,沒打算給別人看。”

“那正好給我看。”蔣承意說著就伸手去抽她壓在課本下的稿紙。

“怎麽就正好了?”她用手死死地壓住課本。

“說了咱倆是分裂人格,那我就不是別人。”他捏著稿紙的一角,“我不告訴別人,就看看。”

“不可以告訴別人我在寫這些。”雲觀月嚴肅起來,“內容更不能說。”

“行,我指定不能坑你,咱倆誰跟誰……”他討好地朝她呲牙。

“好吧。”她松開手,“只能坐在這裏看。”

蔣承意得了便宜,連連點頭。

“自習要開始了。”同桌抱著書出現。

“你還坐我那兒吧,我今天在這自習。”蔣承意毫不見外地說,“課桌旁邊掛了袋人參果,你多吃兩個。”

同桌又走了。

“人參果?”前桌的男生扭過頭,笑嘻嘻道,“沒吃過,來一個唄。”

“直接拿,不用問我。”蔣承意支著腦袋,把雲觀月的稿紙攏在身前的陰影下,“哦對,給這大姐也拿一個。”

雲觀月看了看蔣承意母雞護崽似地圈著那張小小的稿紙,沒忍住笑出聲來。

前桌男生拿回一個拳頭大的人參果擱在雲觀月桌面的課本上,側著身子和兩人聊天:“蔣承意你咋不直接把座位換過來?走來走去多麻煩。”

“不行。”雲觀月嫌棄道。

“看,這大姐嫌我。”蔣承意無所謂道。

前桌笑著啃了一口人參果,飽滿的汁液正正好好濺到蔣承意的臉上。

“你他娘吃個水果也噴我一臉!”蔣承意笑罵,“還是我買的水果!”

前桌幸災樂禍地捧腹大笑,引來好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生一起狂笑。

“快擦擦吧,”雲觀月憋著笑把紙巾塞進他手裏,“一會兒蟑螂爬到你臉上了。”

“賜你一點兒朕的口水,”前桌笑累了,總結道,“朕和蔣愛卿也算親過嘴的人了。對吧雲觀月?”

“啊操!”蔣承意抓過雲觀月手裏的紙巾,甚至沒顧上展開就往臉上摁去,“嘔……真要命!”

她看了一眼抓狂的蔣承意,笑而不語。

“滾滾滾,你們都給我滾!”蔣承意好不容易用打濕的紙巾把臉擦幹凈,蹬了前桌的椅背一腳。

“哎,不對吧,雲觀月也滾啊?”有人笑道。

“我什麽時候讓她滾了,我是讓你們這些二貨滾!”蔣承意大大方方地開起玩笑來,“別打擾我倆交流學習。”

“不打擾不打擾,小的這就滾了——”

“誒我也去你那兒拿個人參果!”

“就留你們二人世界吧。”

……

那時的雲觀月已經習慣了無關痛癢的起哄,比起其他閑言碎語,這些簡直微不足道,她聽過也只是敷衍地笑過去,然後用紙巾裹著人參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紙巾被濺上了汁液,濕淋淋地耷拉下來。

被撞倒的馬克杯裏湧出的水越來越多,水漬已經漸漸蓋過了一整張紙巾,蔓延到電腦鍵盤附近,雲觀月眼疾手快地舉起鍵盤,一連抽了好幾張面巾紙堆在水漬上。

她已經快餓暈了。

為了留著肚子吃西北菜,雲觀月索性沒有吃早餐,空著肚子邊工作邊等蔣承意睡覺的“倆小時”過去。

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十二點,等到她已經把前幾天構思好的細綱初步寫成。

穗城老城區的排水系統效果有限,前兩年政府宣稱打造的“海綿城市”也不知道打造到地基沒有,總之雲觀月撐著傘站在尚未被雨水沒過的馬路牙子上,忍無可忍地撥通了蔣承意的電話。

“蔣承意,你睡好了沒有……”她弱弱地開口,“已經六個小時啦。”

“幾點了?”他問。

“一點過了。”她說。

“我靠,”他徹底清醒過來,“我睡了這麽久?”

“對呀……啊!”她驚呼一聲。

突然出現的摩托車從她面前飛馳而過,濺起數道泥水。杵在馬路牙子上的雲觀月是第一個受害者。

第二個受害者是路過的身著小黃鴨雨衣的小學生。

“你怎麽了?!”他著急道。

“有人開車經過,濺了我一身的水……”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斑駁的汙水漬,內衣的樣式明晃晃地從濕透的白色衣料後透出來,只好手忙腳亂地解開自己的馬尾,把長發攏到身前。

“你已經出門了?”他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想來是在換衣服。

“我在你家樓下……”她答。

“我家樓下?不早說,站多久了?”蔣承意說,“我下去找你。”

“好的……”她想了想,“你能不能帶一條毛巾,或者一件衣服下來?我的衣服濕透了。”

“行。”

蔣承意到樓下的時候,雲觀月正試圖把自己長度及胸的頭發扯到最長。

“裹著。”他掃了一眼她身前若隱若現的春色,把一條大毛巾丟在她身上,接過她手裏的傘。

她趕緊把毛巾披在身上,嚴嚴實實地蓋住胸前的位置,笑了笑:“謝謝。”

“上去換衣服。”他示意她先走一步,“你應該直接打電話叫醒我,我去找你。”

“你晚上工作嘛,多睡一會兒算一會兒。”她說。

“想太多。”他笑起來,“我困了在哪兒都能睡。”

她好奇地回頭:“我從沒見你困過。”

“以後有機會。”他抖了抖雨傘上的水。

“好吧。”她把頭扭回去。

“自己挑衣服換,都在這兒了。”蔣承意把床底下的儲物箱拉出來,掀開蓋子,“我去洗漱,搞定喊一聲。”

她點點頭,猶豫道:“你的意思是我喊你了,你再出來嗎?”

他樂起來:“不然我看著你?”

“你有時候說話沒頭沒尾的,我得確認一下嘛。”她心虛道。

“是的,清楚了嗎?”蔣承意微微彎腰,湊到她面前。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笑道:“清楚了。”

蔣承意的衣櫃是一個簡易的透明塑料箱,從外頭看進去,箱子下半部分的衣服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好,上半部分則明顯是收了以後隨手一塞,硬擠在裏面的。

雲觀月出於禮貌沒有往下翻,只在表層拿了一件的黑色短袖上衣和一條同色短褲。

她站在房間的一角,迅速地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再把幹爽的衣服穿在身上。

“蔣承意,我可以了!”她朝衛生間的方向喊。

水龍頭開了又關,他頂著一臉水珠走出來,表情詫異:“你不穿褲子?”

“我穿了呀。”她把上衣下擺掀開,露出原本被蓋在下面的同色短褲,疑惑道,“也沒有完全蓋住吧,你的短褲還是有點兒長的。你覺得我應該把衣服束進褲子裏嗎?”

蔣承意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事實上,他從沒見過雲觀月穿短褲的樣子。

在他眼裏,現在她已經瘦得不行了,可能是因為骨架偏小,她身上的肉感會比旁人明顯一些。於是乎,偏大的衣領正好托起她隱約的鎖骨,圓潤泛紅的耳垂,他穿過無數次的上衣下第一次起伏著不容忽視的柔軟,略顯豐腴的大腿從他的短褲裏伸出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異常綿軟的暖白色調。

這個軟乎的人偏偏還被包裹在這條褲子裏。

“雲觀月。”他有些別扭地虛咳一聲,“我得跟你道個歉。”

“為什麽又要道歉?”她笑起來,“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嘶……我應該先跟你說一下的……”他摸了摸後腦勺,欲言又止。

“怎麽了?”她歪了歪頭。

他語出驚人:“這是我的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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