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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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江叢聲坐在紅木圓桌前,隱隱約約的菜色點綴在托盤之上,對面的人形影影綽綽,依稀能看出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江小姐,嘗嘗這裏的蝦嗎?是這裏的招牌菜。”

圓盤轉動,一盤剝好的蝦仁緩緩送到面前,旁邊是濃香四溢的醬汁。

“易先生,我們見過嗎?”

江叢聲終於說出了自從進入房間以來的第一句話。

“江小姐見過我?”

“不,怎麽會。”像是覺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謬,最終也只是抿唇笑了笑,“只是覺得,易先生很……熱情。”

似乎是覺得這兩個字概括得還不太準確,江叢聲訕訕地低下了頭。

“江小姐覺得,作為結婚對象來講,我怎麽樣?”

“您在他人口中,年輕有為,事業有成,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他人口中……江小姐似乎,不這麽覺得。”

“我對您還不怎麽了解。”

易望舒笑笑,“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彼此了解。如果江小姐願意的話。”

那盤剝好的蝦粉嫩晶瑩,在圓滑玉潤的盤子裏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把斧頭經過灼燒、掩埋,還有積年累月的磨損,但上面仍然有少量男人的DNA,經過比對,很有可能是嫌疑人的。”

“還提取到別的指紋了嗎?”

“目前沒有。”

“痕檢科的同事說,這把斧頭的豁口形狀很符合那些少女屍骸上的傷口狀態。”

“這麽說,這把斧頭既有可能是殺害少女的兇器,也有可能是殺害嫌疑人的兇器?”

“真是一報還一報。”

“目前還沒有找到嫌疑人的屍體,不能輕易下結論。”

“他收養的最後一個少女在屍骨堆裏嗎?”

“這個……還不清楚。”

“嫌疑人最後出現在大眾視野是在十五年前。”

“調取所有相關資料,一定要找到他最後收養的女孩資料。”

“今天這頓飯吃得怎麽樣啊?”江母看向男人,“望舒啊,你和我們家叢聲相處得怎麽樣啊?”

“伯母,江小姐很好。”

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他就結賬離開了。兩個人面面相覷,眼裏都是莫名。

另一個當事人卻在一旁事不關己般低垂著視線,面前的碗還是幹幹凈凈,連茶水都和江母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們聊什麽了?”

“他說,他喜歡這裏的蝦。”

江母瞥向江叢聲面前的圓桌上被剝好的一碟蝦,頓時喜笑顏開,“你這孩子,他給你剝好,你怎麽不吃呢?”

接下來一個月,江母時不時就會收來自廣州、澳門的特產以及各種補品,還有給江叢聲的各種吃的、喝的、用的、玩的。

又是一頓飯,他們吃完就領了證。

“卡。”

畫面定格在兩個人互相湊近的結婚照上。正紅的底,一水兒的白襯衣,她還是無法直視鏡頭的強光,所以照片裏她是垂著眸的,面上分辨不出來幾分喜色。但畫面另一邊的男士,眼睛捕捉著鏡頭的光亮,仿佛時刻準備著滿分的表情,紅光滿面、勁頭十足、神采奕奕。

他很高興。和很多年前的另一張照片一模一樣。

許陌都看得有些恍惚了。

回到酒店,通告單上未來一天半都沒有她的戲份。

真是難得的休假。

一覺睡醒,她從山區開車到城裏,采購一些生活用品。

也許是太久沒有進城過回現代人的生活,她連手機支付掃碼這個動作都感覺陌生,結賬時的不熟練感讓她不禁反思她是不是在山上待成了山頂洞人,又或者是提前進入了記憶力退化時期。

回程時路過一家婚紗店,她第一次楞神停留那麽久,從烈日當空到日頭西斜。

許陌之前陪劇組的朋友去試過婚紗。

她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翻著最新季度的婚紗設計雜志,面前是泡得濃濃的紅茶,旁邊是躍躍欲試想和她推薦禮裙的店員。

好在這樣尷尬的局面隨著真正的女主角出場亮相後都得到了解決。

她的朋友試了五條婚紗,每一條都很好看。

按照許陌對當時情景的回憶,那就是“你穿什麽都很美。”

但是新娘子似乎並不想聽到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新娘子更在乎的是哪一款更符合婚禮主題,更襯身材,更讓人眼前一亮,既能在美麗繁瑣之間不失簡約大氣,也能方便協調,不局限行動。

許陌聽完暗暗喝下一口茶。

現在櫥窗裏展示的婚紗設計依然繁瑣,鑲鉆的流蘇曳地,裙撐托起的白紗層層疊疊,羽毛、繁花的立體設計綴在細密的白紗上,像爆炸的春天。

潔白的光聚焦在這具婚紗上,許陌居然真的有一瞬間,有想把它帶回家的沖動。

黑色的車停留日久,最終還是揚長而去。

後座上是一大箱打包好的婚紗。

她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麽,可能是江叢聲需要一條婚紗,來迎接新的生活,也有可能是這條裙子太惹眼,她還是禁受不住繁覆美麗的誘惑。

“陌陌,你不是出去采購了嗎,怎麽還買了……這是什麽呀?”

常雪盯著那一大箱包裝精致的東西陷入沈思,“這不會是你買的什麽奢侈品吧?我都沒怎麽見你用過奢侈品誒。”

許陌看著她盯著箱子明顯雀躍的神情,“不是,是一個道具。”

“導演讓你買的嗎?”

許陌回答不上來,只好默不作聲。

常雪顯然信以為真,“導演怎麽還讓演員準備道具,真摳。”

許陌心虛地把箱子搬進房間,一時間不好拿出來,只好把箱子塞進衣架旁邊的空隙。

“這不便宜吧,導演應該會報銷的吧?”

出門迎面撞上熾熱的目光,關切的神色捉緊她的錢包,仿佛多損失一分都會對大家造成不可磨滅的傷害。

“會的……會報銷的。”

對方這才放下心來,優哉游哉地走進廚房。

“今天我做了米線,陌陌,你吃嗎?”

廚房裏傳來一陣飄香,混著常雪的聲音,“算了,你還是別吃了,明天又要上鏡了,省得你焦慮。”

許陌坐上沙發,常雪把小鍋米線帶鍋一起直接搬上桌子,打開電視,選擇了一個近來在互聯網大熱的演技綜藝下飯。

“你看過嗎,這個綜藝最近在抖音很火呢。”

“沒有。”許陌從手機屏幕擡頭睇一眼電視機,“這是什麽節目啊?”

“就是找了幾個名導和很多不溫不火的演員,在一起覆刻經典電影和電視劇片段的演技綜藝。”伴隨著常雪吸溜米線的聲音,許陌聽這段介紹聽得斷斷續續,她本身對綜藝節目就不太感興趣,只禮貌地附和幾聲:“這樣啊,聽著感覺還挺好看的。”

常雪在麻辣牛油火鍋味的湯裏發出幾聲讚同的聲音,節目正片開始了,她進食的聲音又恢覆了平靜。

許陌點進和郁辭的對話框,上方居然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斷斷續續幾次後,許陌耐心漸失,等了很久,一條消息都沒看到。

【】

想了想,還是把編輯的問號刪掉。

聊天框恢覆了平靜,像死水一樣的平靜。

“陌陌!你快看!”

許陌應聲擡頭,屏幕裏赫然是她的樣子。

年輕的男聲低低在她的耳邊和臺上的唱聲輕輕重合:

“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頭發盤起來的年輕婦人坐在烏篷船上,臺上的伶人舞著水袖,一身中山裝的男人坐在她旁邊,衣衫挨著她的手臂,輕涼的,幹燥的,像晴天裏蓬蓬的蒲公英。

“這次畢節導演要覆刻的電影片段是《一把青》誒!陌陌,這不是你的出道電影嗎?”

“你看過?”

電視裏,意氣風發的導演向席位上的演員拋出橄欖枝,卻沒有女演員響應。

常雪的眼睛一落不落地盯著屏幕,“嗯……還沒有。誒,怎麽都沒有人要演這個,這可是畢導誒,他重新編排的片段一定會火的,他們怎麽都不抓住機會?”

“一定會火?”許陌詫異,“為什麽這麽說?”

常雪拿紙擦了擦嘴巴,咽下最後一口米線,“陌陌你可能不知道,畢節導演他出道的作品就入圍了戛納電影節,上這個節目之後,他導了兩個片段,都是同期翻拍作品的冠軍,很多人期待他導的作品呢,在這個節目屬於明星選手。”

畢節嗎?

屏幕上的男人一身輕盈的黑,纖帶飄飄,頗有些遺世獨立的風骨。

面對席位上沒有人起立的局面也絲毫不見局促與慌張,他從容淡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和身上的黑綢一樣靜默。

畢節……一點不見當年模樣。

許陌大概知道他為什麽會選擇一部被國內軟封殺的片子來作為改編片段。

可能是因為……不甘吧。

畢竟當年他們都為了一個鏡頭的拍攝,反反覆覆重來、打磨。只不過他們一個拍,一個被拍。可是這部電影最後也沒辦法在國內和觀眾見面,現在更是被一眾演員避之不及。

“畢節居然沒人選!”

陡然放大的聲音打亂了許陌的思緒,屏幕裏席位上坐著的演員,表情尷尬有之,諱莫如深有之,避之不及也有之。

連主持人都回避采訪選角落空的畢節,直接進入下一個導演的選人環節。

“這個節目,導演沒有選到演員會怎麽樣?”

“就得導演自己找演員吧。或者等全部選角結束,剩下沒有角色的演員自己聯系導演。”

許陌看見變灰的《一把青》詞條,心底一陣風漏過,什麽也沒留下。

“下一期節目在什麽時候?”

“這周五,怎麽啦陌陌,你也對這個節目感興趣了嗎?”

許陌看一眼時間,今天周三。

“嗯,感覺還不錯。”

“那周五我等你拍完夜戲,我們一起看吧!最好就是不要有夜戲,這樣我們還可以早點休息!”

許陌暗自盤算著自己的戲份,還有幾場重頭戲,排除時不時導演會給她增加的補拍,以及因為導演不定時的改劇本新增的劇情,她的戲份就結束了。

許陌長舒一口氣,任由身體陷進沙發裏。

【我今晚】

【可以過來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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