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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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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

《假面告白》正式進入拍攝。

許陌飾演的江叢聲在咖啡店上班。在外人眼裏,她嫁給一個有錢人,眼睛又看不見,老公又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她只需要每個月在家裏坐等生活費就可以,多麽清閑自在的生活。

江叢聲嫁給現在的丈夫易望舒三年,他們之間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導致她現在已經把他的聲音忘得差不多了。

這個丈夫原本她是高攀不上的,是她的養母送了許多禮托人介紹的。據說對方白手起家,在江臨有一套房,年紀輕輕就還完了房貸,而且又常年在外地,沒有時間陪另一半,所以三十歲了還沒有找對象。

江叢聲六歲時因為車禍而傷了眼睛,父親也在那一場車禍中當場死亡,母親遠走,再也沒有回來看過她。

後來她就被扔在孤兒院門口,一直到16歲才被現在的養父母領養。

她和他領了證,雙方父母見面吃了一次飯,就算是正式嫁給他了。

實際上,她並沒有每個月領到來自遠方的丈夫的生活費,她必須自己找工作來養活自己。

對於她來說,結婚,不過是從一個地方換住到了另一個地方。

許陌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經過劇組化妝老師的手,這張臉不同於以往她素顏時候的樣子,江叢聲的淡是一種近乎雕零的美,是從廢墟綻放的野花,遺世獨立。

現場還在布置燈光和環境,她腦子裏不斷過濾接下來要拍的戲份,江叢聲晚上從咖啡館下班回家。這一段在劇本裏重覆了一個周,所以在這個回家的場景裏,她需要換五套衣服,用看起來相似卻不同的狀態來演繹,因為都是發生在晚上,比白天更容易接戲,所以一周回家的戲份都安排在了今晚。

這個劇組是她目前為止待過最財大氣粗的劇組之一,所有的景別都是自己搭的,包括走出咖啡店能拍到的所有街景,還有從咖啡店到家的那一段路,全部都是由劇組美術全程監督施工。

她今晚拍攝的第一套衣服是白色吊帶外搭黑粉格子襯衫,還有一條白色長裙。這套衣服搭在手腕上有些陳舊,襯衫袖子和下擺還有一些油印子,吊帶微微起球,面料摸著卻很舒服柔軟。

她換好衣服之後,到片場準備和郁辭走戲。

她需要拄著盲杖在前面走,郁辭在後面跟著她送她回家。

郁辭比她更早些做完妝造,分叉的劉海隨意耷拉著,拖拽著發絲往兩邊後面靠,黑色的短袖,沒有一絲圖案,被他穿得像個貴公子,矜貴隨意,短褲油亮亮的,仿佛下一秒走起來就會摩挲出沙沙聲。

他一條胳膊搭在腰上,另一邊撐著桌子沿,彎下腰,雙眸註視著監視器,旁邊坐著的人在和他說著什麽。

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眉眼之間更顯深邃,眼睛還是像揉碎了的星光,亮亮的,蜜色的唇點點光漬,豐潤甜淡。

恍然間,他看到她,直起腰,勾著唇,眼前一亮。

他從主機前繞出來,臂彎挾著劇本,朝她走過來。

劇組的攝像主機和她在別的組見到的不太一樣,“這是膠片機嗎?”

郁辭跟著她的目光回看了一眼還在調試機位的掌機和攝助。

“對,等會兒我們需要多完成兩遍走位,這樣方便再調整一下燈光和機位。”

許陌陡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腳底竄上來。

“那我們現在走戲嗎?”

“因為等會兒的人物服裝要切換,所以從咖啡店到前面第一個路口那裏,算是第一鏡,鏡頭最後的落點會在便利店門口的那個路口,到時候會有一輛車經過。”

許陌認真聽著他的講戲,目光緊緊跟隨著他的手指指向。

“不用那麽緊張。”

沐浴在燈光裏的人溫暖柔和,手卻一直在劇本上緊緊地扒住,像在細枝上匍匐著的蜻蜓,隨著風搖搖欲墜,“你就是江叢聲,我們都相信這一點,對嗎?”

尾音微微上挑,寬解中帶著幾分夏天的燥熱。

“等會兒我們是分開拍攝嗎?”因為在他剛剛指的方向,她只看到了一臺跟拍機器。

“嗯……我比較習慣從一個人開始拍起。”

林嘉生小跑著過來,對著郁辭說:“我們開始吧,多走兩遍,試試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位副導演在有意無意地回避看她。

道具老師把盲杖遞給許陌,一桿銀色的可伸縮的盲杖,系著橙色的掛繩,在幹凈肅穆的銀色外表下,鮮亮的橙色增添了幾分說不上來的生機。

許陌覺得這搭配奇怪跳脫又意外的和諧,手腕穿過編織的尼龍繩,把住握桿,握在手裏冰冰涼涼的。

她跟著林嘉生的路線指示,沿著指定路線走了兩遍,攝像機搭上滑軌跟著她,工作人員實時調整光線亮度和角度。

這場戲他們分開拍攝,郁辭坐在監視器前,有幾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等經過現場所有人屏息凝神的7秒灰板之後,“一場一鏡一次,開始!”

咖啡店營業時間接近尾聲,店裏只有江叢聲一個人了。

店裏的燈光一束一束熄滅,“啪嗒……啪嗒”,她拿起角落的盲杖沿著店裏的盲道緩緩從黑暗中走出,街道霓虹,路燈洋洋,經過門口的鈴響,徐徐地鎖上門,朝右拐彎,點著一路蜿蜒的青石盲道前行,像重覆了無數次的舉動。

經過訓練,許陌可以讓自己的左眼的黑瞳微微向左下傾斜,右眼的眼球倒向中間,雖然乍一看和普通人無異,但只要稍稍盯久一點,就會發現她眼睛的不同。

夜已寂寂,路上的行人寥寥,路旁的便利店還在營業,泛著銀白色的燈光,營業的店員早已習慣這個點會有一個盲人女孩經過這個路口,她是安靜的,但總能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篤……篤……

“卡!”

預想中的車並沒有出現在面前。

她哪裏做得不對嗎?

郁辭喊停,這件事是連現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審戲的郁辭和平時大不一樣,雖然拍攝的時候攝像師全程手動調整光圈,但誰也不知道最終呈現的效果怎麽樣,他很嚴肅。

這是第一場戲,郁辭作為導演,他的態度很重要,對於全組的工作人員來說是,對於她也是。

“再來一遍。”

沒有理由,再來一遍。

她知道,她不能重覆剛才的表演。

“導演。”

她強裝鎮定,努力忽視周圍人瞬間聚集過來的目光。

“我有什麽地方需要調整的嗎?”

郁辭看著便攜式監視器裏的回放,眉頭緊蹙。

“出咖啡店那裏,蝴蝶光應該再往上打一點。”

他擡眸,目光穿過人群,定定地看住她。

“這時候,你已經知道他在了。”

頭皮微微發麻。

“再調整一下燈光。”

螞蟻分工一般,大家又聚集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

許陌接過場務手裏的劇本,細細又逐字讀了一遍開場的這兩幕戲——分別是“顧長亭”第一次出現在咖啡店點了一杯冰美式之後就連續一周出現在這裏,並且每次一呆就是一下午,有時候只比江叢聲先一步離開;許陌回家發現路上有人跟著她,卻也不點破,任其跟了一個周。

行文順序太具有欺騙性了。

讓許陌先入為主地認為江叢聲註意到這個人是在咖啡店,然後在回家的過程中才意識到跟著她回家的是同一個人。

其實在他還沒有出現在咖啡店的時候,江叢聲就已經知道他的存在,他一在她面前現身,她就認出了這個人。

江叢聲不是全盲,能看見近距離的物體模糊的輪廓。

劇本裏並沒有把郁辭說的那個細節寫得那麽清楚,它只隱晦地寫著江叢聲和“顧長亭”在咖啡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聽到了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又因為後面的劇情,她這些天看到這裏的時候就自動忽略了第一次看到時的疑惑,自然而然地在腦海裏自動修改了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許陌腦海裏盤算著應該怎麽在有限的片段裏在適當留白的同時傳遞情緒和信息,一道陰影從她的腳尖慢慢生長,覆蓋了她手裏的劇本,發現面前停了一雙黑色皮鞋,油光鋥亮。

“開始吧?”

“我還有個問題。”

見對方沒有阻止,她就繼續問:“導演覺得,江叢聲應該害怕顧長亭嗎?”

綁在高處的鎢絲燈瀉下絲絲縷縷的白光,把那張臉切割成明暗兩邊,鋒利的輪廓幹凈利落,光明的一半仿佛天生悲憫,俯瞰眾生;陰暗的一角像暗獄生長的藤蔓,最擅長蠱惑人心。

他沒有什麽情緒的眼睛眨巴眨巴,“他沒有敵意。”

許陌重來了兩遍,這是她第一次和角色融合,導演對情緒的精準度要求很高,她正在努力適應他的拍戲節奏。

她感覺到郁辭其實並不在乎膠卷用了多少,廢掉的畫面會花多少錢,而是對畫面和情緒有著近乎病態的追求。

江叢聲站在已經落鎖的門口,背影模糊了虛幻的光線,寂寥、孤獨生長,無聲的停息像是在等待,平靜的面容看不出別樣的情緒。

默了一刻,“篤……篤”,盲杖指引著方向,她走得緩慢,絕不是看不見的緣故。

一直到下一個路口,紅色的車從身後閃過,她才站定。

“卡!”

林嘉生瞥了一眼打板記錄的人,“這下給過啦?”

郁辭從監視器後面拿著對講機,“江叢聲去換衣服,現在拍顧長亭的戲份。”

許陌這才開始正常呼吸。

一場戲下來,她近乎筋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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