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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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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劫後餘生

吳患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她穿著一件散發著藍伊一味道的絲綢質地的睡衣,身上蓋著亞麻質地的灰色床單。左手上是靜脈註射液,吊瓶掛在她枕頭的上方。

她醒來過兩次,兩次都是在晚上。

燈光很暗,房間裏是暖色的,既熟悉又陌生。床腳有一個鬥櫃,鬥櫃上掛著一幅油畫,她看不清上面畫了什麽。

藍伊一總是坐在床邊的沙發上,發覺她醒來,會站起身,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可是她也沒有力氣問藍伊一。她只是覺得自己全身都很痛,意識時而飄得很遠,遠到了半個地球外的阿裏米爾那麽遠,時而又很近,近到,她仿佛能看到童年在天空中燃燒的火一般的雲。

她醒來時總能看到藍伊一,這一點讓她無比安心,這讓她覺得自己可以在任何時候醒來,也在任何時候睡去。世界很黑,但是很安全。

陽光把她的眼皮照得通紅,她的意識又從很遠的地方回到了她的眼前。

她能聞到空氣中屬於藍伊一的味道。

“醒了嗎?”藍伊一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醒來吧。我有點想你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

是白天,陽光灌滿房間。

藍伊一的臉就在她的面前。她揚了揚下巴,向她索吻。

藍伊一笑了笑,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

“下午好。”藍伊一一邊對她說,一邊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下午好。”吳患的喉嚨有些幹澀,很久沒有發出聲音,她對自己的聲音都感到有些陌生。

“你想下來走走嗎?”藍伊一摸著她的頭發輕聲問。

“嗯。”

轉頭看向窗外的時候,她看到了藍伊一右手手腕上已經結痂的傷口。

她轉過頭,在藍伊一的傷口上落下一個吻。

“很疼嗎?”

藍伊一搖了搖頭。

吳患坐起身,垂著雙腿。

地上那雙拖鞋讓她感到熟悉,是她在藍伊一家時,藍伊一專門買給她的拖鞋。

她把腳放進拖鞋裏,扶著藍伊一的肩膀,站了起來。她的腳軟綿綿的,像是在海浪上漂泊了許久的旅人剛剛踏上陸時那樣。

“可以嗎?”藍伊一看著她的腿問。

“可以。”吳患說著,邁開了步子。

她很快就習慣了陸地的生活,習慣了踏實的地面。習慣了藍伊一緊緊握著她的手。

【海港殯儀館】

馮文章是穿著警服躺在棺材裏的。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同樣穿著警服的人排著隊為他送行,畫圈和挽聯放滿了舉辦告別儀式的大廳。

馮原和原秀清站在門口,迎來送往。

湯照眠走上前,說了幾句節哀的話。然後繞棺一周,走出了房間。

對於這個三口之家來講,她除了是馮原的領導,馮文章的下屬以外,還是報喪人之一。她曾經偷偷跟著馮文章的車去過很多次療養院,但第一次敲響原秀清的房門,卻是來通知她馮文章的死訊。

三天前,在馮文章停止擔任局長的通告文件裏,她被任命為主持工作的副局長。馮文章的訃告在另一個文件裏被下發。

這份上了新聞的訃告並不起眼。

現在的網絡上,真正的主角是黃龍和汪潔,討論他們的文章鋪天蓋地。

而死在“地牢”裏的“始作俑者”在所有對外的公告和敘事當中被故意隱去,試圖懲罰世界的“主角”變成了黃龍和汪潔。人們分析他們的處境和遭遇,批判令他們走上歧途的世道,也批判他們充滿惡的內心。

HSA在進行對“始作俑者”做後續深入調查,馮文章在死前把調查方向引向了黑川夜,湯照眠相信HSA會從這個方向繼續做追蹤調查,但她還沒有收到任何相關的進展和消息。

在把汪潔押送到HSA的路上,湯照眠收到了一個虛擬號碼發來的短信:湯湯,我一切都好,抱歉讓你掛念。希望你也一切都好。

雖然沒有署名,但她知道這是藍伊一發給她的。藍伊一知道她需要這樣一條消息。

接連三天的大雨還是讓空氣裏滲出了寒氣。

穿著新警服的湯照眠站在門口打了個冷顫,她有些不安地環顧了一下周圍,確保自己剛才的冷顫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南歐】

這座南歐的小城市不像海港那樣多雨。

一年四季,充沛的陽光照耀著市區中心古老的城市建築,游客行走其間,來來往往。窄小的街道裏穿梭著高大的雙層公交車。

下午2點,一輛極為普通的藍色奔馳跑車停在了在石板鋪成的街邊,車上走下來兩個女人。

她們的身材高挑,戴著墨鏡,走進了一條小巷。小巷裏是當地頗受歡迎的一間餐廳,私密性很好,有不臨街的戶外座位,她們經常在這裏用午餐。

她們在一張戶外的空桌落座,服務員笑著走來給她們倒上了氣泡水。

她們來到這座城市已經半年之久。

海港那些遙遠的事情已經是一年以前的記憶。

她們經常會談起海港發生的事情,談起先鋒劇院那個改變了她們全部生活進程的午後。

感到脊柱後的涼意逐漸散開的時候,吳患以為自己再次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她有很多話相對藍伊一說,其中包括讓藍伊一快躲避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她聽到藍伊一叫她“安安”。她就知道,R和Riesling都已經死了,吳缺也已經死了,活著的是吳患,要活下去的也是吳患。

她們一起在很多地方旅行,半年前停留在了南歐這座小城市。

起初只是因為藍伊一說她喜歡這裏滿街滿巷的橘子樹,所以她們多停留了幾天。

她們早上醒來在城市裏閑逛,傍晚時候爬到古堡上去看日落。她們都很喜歡這裏的日落,第三天時,她們看到了火燒雲。整個天際燃燒了起來,翠綠的草圍繞著她們的身體。

藍伊一沒有對吳患提起過那場火災,更沒有提起過黑兔子。9歲的藍伊一,因為弱小,把那場由她們而起的火災美化成了火燒雲。4歲的吳患更是如此。當她看著吳患的清澈的眼睛時,她擅自決定讓這些記憶永遠被封印起來。

在她們共同的記憶當中存續的,就只是在海港的夏日,她們舉著年輕的面龐,手牽著手,跑遍整個山野。

在下山的路上,她們看到半山腰上的一棟房子掛了售賣的牌子。

吳患問藍伊一想不想在這裏多看幾次這樣的日落,藍伊一在她們兩次接吻之間說“想”。然後又補充說:“如果我們定居在這裏就可以把Saki和Riesling都接過來了。”

吳患每次聽到藍伊一這樣稱呼那只小黑貓,她就會笑出聲。

“給它換一個名字好不好?”

“嗯。”

“叫什麽?”

“橘子。”吳患指了指路旁的橘子樹。

“你想給一只黑貓取名叫橘子?”

“有什麽問題嗎?”

“Saki是一只橘貓。”

“Saki已經有名字了,不需要霸占兩個名字。現在沒有名字的是Riesling。”

藍伊一笑了笑,“好,你說什麽是什麽。”

吳患從藍伊一的餐盤裏叉走了她不愛吃的黑橄欖。

“今天是周三,有農夫市集,等下要不要去逛逛。”吳患說,“我來做晚餐。”

“好呀。”

吳患很喜歡下廚,她喜歡食物按照她的喜好被烹飪,然後與藍伊一共享。

午飯過後,她們挽著對方的胳膊,行走在城市的石板路上。

農夫市集很熱鬧,在午後的光線裏,色彩飽和度極高。她們一邊走,一邊有說有笑地挑選著晚餐的食物。

“啊,手工香皂。”藍伊一停留在了手工香皂攤位前。

“我們已經買了很多手工香皂了,伊一,我從來沒見你用過它們當中的任何一塊。”

“有嗎?香皂是拿來給Saki和橘子洗澡的,”藍伊一拿起其中一塊琥珀色的香皂,“你看這塊香皂,多好看,Saki和橘子一定很喜歡。”

吳患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搭在了藍伊一的腰上,看著她挑選香皂。

她們在農夫市集裏逛了很久,沒有人特別留意她們,她們在這裏,只不過是兩個普通的有著亞洲面孔的女人而已。

吳患做飯的時候,藍伊一會坐在廚房的島臺前,跟她聊天,偶爾打打下手。然後再飯菜快要準備好的時候,在餐桌上擺好餐具。

她們的蜜月期好像永遠不會過去。

吳患了解藍伊一身體的每一寸皮膚,藍伊一也是如此。這種熟悉沒有帶來貧乏,而是帶來了精準。她們的身體像一件絕美的樂器,她們都知道該如何彈奏對方,來激發那種美。

在這個美妙的夜晚也是如此。

“你會給我你的一切嗎?”吳患在兩次接吻之間,在她耳邊輕聲問。

“我會給你我的餘生。”

(至此完結)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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