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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失蹤的火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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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失蹤的火藥6

淩晨3點。

湯照眠和藍伊一走出了小區。

藍伊一一上車就說:“趁現在排查和監控報告都還沒出來,你要不還是找地兒吃個飯,洗個澡,再小睡一會兒,整理整理思路,明兒一早不是還要跟領導匯報呢嗎?”

“我家?我家算了,這麽長時間沒回去,床單都落灰了,洗了澡還得換床單,我懶得換。”

“那你去我家唄。”

湯照眠嘿嘿地笑著,“正合我意。”

“吃燒烤?”藍伊一劃拉著手機屏幕上仍在配送的外賣店鋪。

“當然。我要炒方便面,其他隨意。”

藍伊一飛速在手機上下了單。

一到家,湯照眠就被藍伊一發派去了客臥的浴室。

“你的衣服阿姨洗好了,在客臥的衣櫃裏。”藍伊一對著浴室門說。

“我知道,我知道。”

藍伊一換了貓砂,又在飲水機裏添了水,在她給叫Riesling的小黑貓餵貓條時,湯照眠洗完了澡,裹著浴巾走了出來。

“還是洗個澡舒服啊~”湯照眠四仰八叉地癱坐在了沙發上,“伊一,燒烤快到了嗎?”

藍伊一在臥室裏找貓,擡高聲音道:“剛才看已經在配送了。”

“我靠,手機落在浴室了。”湯照眠啊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回到浴室,去拿手機。手才剛沾上手機,馮原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這手真是開了光了。”湯照眠說著,接起了電話。

門鈴聲響起,藍伊一拎著外賣盒回到房間裏,放在了餐桌上。

湯照眠打完電話,垂頭喪氣地回了桌前。

“怎麽了?”

“沒怎麽,馮原打電話告訴我說視頻已經送到視頻組了。”

“嗯。”藍伊一打開了外賣盒,“她現在心思會很亂,她父親被帶走,母親在療養院,她自己工作壓力也不小,即使她犯了愚蠢的錯誤,只要在可控範圍裏,沒必要給她那麽大壓力。”

湯照眠擺擺手,把串從保溫袋裏拿出來一串烤羊肉白串就往嘴裏塞,“我不是給她壓力,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讓她覺得有什麽不同。”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她爸在位我不慣著她,她爸不在位置上,我也不會欺負她。”

“你這是自戀。”

“我這是公德心。”

藍伊一笑著點了點頭,喝著一杯蘇打水,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吃著面前的涼拌菜。

湯照眠喝下了一小聽帶糖可樂,再搭配上碳水,血糖飛速升高,很快就有了困意。

“伊一,你吃著,等會兒我來收。我得趁我現在困了稍微瞇一會兒。5點還要跟領導匯報工作呢。”

“你快去吧,不用管了。”

湯照眠靠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藍伊一看著湯照眠睡得四仰八叉,簡單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外賣袋裏。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去了書房。

沒過多久,藍伊一就聽到了湯照眠在臥室裏叫她名字的聲音。

藍伊一沿著臺階走下樓,推開了暗門。

“啊!靠!”湯照眠被嚇了一大跳。

“這裏面是我書房,”藍伊一笑著說,“要進來看看嗎?”

湯照眠連連點頭。

她們一前一後上了樓。

“這麽多書啊。”湯照眠感嘆。

她跟在藍伊一的身後,像是穿越“沼澤”一樣,踩著藍伊一的腳印,走到了她的書桌前。

“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湯照眠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只水晶煙灰缸,“留作紀念。”

藍伊一笑著接過煙灰缸,放在手心,仔細看著上面的海鳥紋飾,“這是那只嗎?”

“嗯。”湯照眠點點頭,“把老馮的頭砸了個窟窿的那只。”

藍伊一笑了笑,把煙灰缸擺在了桌上。

湯照眠環視了一眼這個空間,“來你家這麽多次,我都沒留意到過這裏還有個房間。”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比臥室更加私密的空間。”

湯照眠被墻上的照片吸引了註意力,伊萬諾夫案,姜詠澈案,成罡案……她能輕易辨認出這些現場的照片。

“這張是?”湯照眠指了指其中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上,一個被閹-割的男人跪在地上,後背的肌肉被分割成了活動的兩片,細線穿過這些被掀開的邊緣,吊在了一顆矮樹上,像是一雙張開的翅膀。

“很接近藝術,是不是?”

“嗯。”

“你墻上的這些照片,都不是普通的犯罪。”

“普通的犯罪?我對普通的犯罪沒有興趣。”藍伊一說著,看向了湯照眠的側臉,“我相信你也是。”

“嗯,但是,直到沈夕出現。”湯照眠頓了頓,繼續說:“說實話,我有點兒失望。”

“她太……普通了。”

“對!她是太普通了,沒有那種氣質。”

“你不會真的相信這幾個案子是沈夕做的吧?”

“為什麽不呢?”

“你寧願失望地接受一個如此普通的沈夕,也不願意相信創造這些死亡的另有其人嗎?”

“可是調查結果擺在那兒。”

兩個人沈默地看著墻上的照片。

“那你呢?你願意相信什麽?”湯照眠轉過頭,看著藍伊一。

“我相信……”藍伊一的視線落在了那張有鮮血淋漓的“翅膀”的照片上,然後她轉頭看向了湯照眠的眼睛,“我相信這裏有一些案件可能與吳缺有關。”

湯照眠笑了笑,靠在桌上,看著墻上的照片,“我想起了林調查長問你她是什麽樣的人。”

“那天實在太災難了。”藍伊一把頭埋在了手心。

“她的確非常有魅力,看把我們藍法醫迷得,神魂顛倒的。”

藍伊一擡起頭,笑著說:“我是很喜歡她。”

“現在還是一樣嗎?一樣地情難自已,一樣地沒有選擇?”

藍伊一想了想,看著墻上的照片,說:“怎麽辦?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我其實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湯照眠說。

“為什麽?”藍伊一笑著問。

“她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會很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怎麽形容呢?”湯照眠抱起手臂,摸了摸下巴,然後指了指墻上的照片,“你在她身邊就像是在這些兇案現場一樣,你在發光。”

藍伊一轉過頭,看著墻上的照片,“她是一個,帶給我心跳的人,在她身邊我好像永遠不會覺得無聊。”

“無聊?”

“嗯。”

房間漸漸亮了起來,窗外,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我外婆那天問了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藍伊一說,“她問我,我覺得自己是幾歲?”

“你覺得自己是幾歲?”湯照眠問。

“18歲。”

“為什麽?”

“我從18歲開始選擇自己的人生。”

“對人生的掌控感是最想要的嗎?”

藍伊一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不喜歡被告訴應該要怎麽過自己的人生。”

“那你最大的恐懼是什麽?”

“無聊的生活。”

“什麽對你來說是無聊的生活?”

藍伊一想了一下,說:“僅僅為了生而生,僅僅為了活而活。”

“你想要心跳?”

“你不想要嗎?”

“我當然想要,但我不需要一個只能為我帶來心跳和驚嚇的人。”

“米洛斯娃?”

“她是很有魅力,但我覺得……”

“覺得什麽?”

“我覺得我可能是無-性-戀。”

“沒有人對你有性-吸引力?”

“沒有。”

“那你想要浪漫的關系嗎?”

“現在不想要。”湯照眠說,“我現在這一腦門子官司,實在是沒這方面的心思。”

藍伊一笑了笑。

“那你覺得自己是幾歲?”

“42歲。”

藍伊一微微一怔,然後向湯照眠張開了手臂。

42歲是程雨離開她們的年紀。

湯照眠笑了笑,擡起手拍了拍藍伊一的肩膀,“你現在給我一個擁抱我會直接哭了的。”

“那你需要一個嗎?”

湯照眠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兩個人擁抱在一起。藍伊一輕輕拍了拍湯照眠的後背。

“現在這個案子,我其實心裏很沒底,”湯照眠松開藍伊一,看著窗外的魚肚白,然後又看了看沒有新消息的手機,“外面天都快亮了,派出去的探組到現在,一點兒信兒都沒有。”

“推進工作需要時間。”

“局長別看平時是個老狐貍,見人皮笑肉不笑的那樣,但遇到事兒,大家都挺願意跟他的。我不一樣,本來,我當這隊長就爭議很大,外勤就沒幾個女刑警,更別提當隊長了。”

“湯湯,這都什麽年代了,別人可以懷疑女刑警,但你不能懷疑女刑警啊,”藍伊一把手搭在湯照眠的肩上,“況且,你也破了不少案子了,這個案子現在的思路和方向都沒問題,破案是遲早的事情。”

湯照眠點點頭,拍了拍藍伊一搭在她肩上的手。

“不行,時間不等人,我得回局裏盯著點兒監控。”湯照眠說。

“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了,你能休息就先休息一會兒,回頭要真現場有事兒,你又得連軸轉。”

藍伊一點了點頭。

上午7點半。

天氣晴好。西山郊野的私立醫院鳥語花香,仿佛世外桃源。

藍伊一推門走進了姜然的房間。

明媚的陽光灌滿了屋子,姜然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電視裏播放著早間新聞,桌上放著幾本講地緣政治的書。

“伊一姐!你來了!”陽光照在姜然的背後,把她的頭發照得毛茸茸的。

“嗯。”藍伊一走到餐桌前,拉開對面的椅子,入座。

“你吃過早飯了嗎?”

“我吃過了。”藍伊一掃了一眼桌上的書和電腦,“你已經開始寫稿子了?”

“我的手和腦子都能動,幹嘛不寫?”

“你要多休息。”

“知道,知道。”

姜然埋頭吃了一會兒早餐,藍伊一拿起桌上的書隨手翻著。

“伊一姐,你怎麽有空來看我,”姜然突然說,“我看到新聞說昨天爛尾樓裏有人自殺了。”

藍伊一微微皺了皺眉,“不是自殺,沒有命案發生,現在案件還在偵破。”

“那個樓盤……是我們家的樓盤,我還在新聞裏看到寫著我爸爸名字的橫幅……”提到姜詠澈,姜然的眼眶有些發紅。

藍伊一站起身,走到了姜然身邊,把姜然抱在了懷裏。

感受到帶有溫度的擁抱,姜然開始在藍伊一的懷裏小聲哭泣。

藍伊一輕輕摸著她的頭和後背。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難道要安慰她說,事情會變好,生活也會變好嗎?這是安慰還是謊言呢?早早就失去了母親,如今也失去了父親。而父親一手創建的商業帝國在他離開以後又迅速鑄上鐵銹。

信托基金可以讓姜然衣食無憂地度過餘生,可沒有人能向姜然承諾除了衣食以外的一切會越變越好。

姜然哭得鼻子和眼睛都是紅彤彤的,藍伊一把紙一張張遞給她,然後沈默地拍著她的後背,而這這仿佛就已經是她當下能做的全部了。

“對不起,伊一姐。”姜然擦了擦鼻子。

“沒關系。在我面前沒關系。”

班斕走進咨詢室的時,藍伊一已經坐在躺椅上了。

“很少見到你約這麽早的時間。”班斕把包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忙裏偷閑。”

閑聊了幾句以後,班斕拿著一個筆記本,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在過去幾次來訪當中,我們已經建立了安全島,並且強化了安全島。今天我們可以嘗試去接觸那只黑色的兔子,你要做的是感受手部的觸覺。”

藍伊一點了點頭。

“你要知道,你掌控一切,你的安全島就在身後,我會站在瞭望塔上陪你,如果你感受到無法承受的壓力,就擡起左手的食指,我會立刻帶你回到安全島或者喚醒你。”

“好。”

“我們先來做一個掃描身體練習,這會幫助你把註意力從意識放到身體上。”

藍伊一點點頭,把腳搭在了腳蹬上,閉上了眼。她很快就在班斕的聲音裏進入了深度放松的狀態,呼吸變得緩慢。

“現在,把註意力轉移到你的雙手上,不需要想象任何畫面,只需要留意指尖的感受。感受溫度、質地,感受它是濕潤的,是幹燥的……”

藍伊一搓撚著指尖,呼吸變得急促,“它是柔軟的,很燙,很黏膩……”

“很好,這只是感覺。你被陽光保護著,如果太強烈,可以後退一步。”

班斕看著面前眉頭緊鎖的藍伊一,“如果這些感受有一個顏色,它是什麽顏色?”

“紅色,”藍伊一立刻回答,然後又搖了搖頭,“不是,是黑色的。黑色的。”

“這團黑色是什麽形態?黑影?還是一團看不清的黑霧?還是一個活物?”

“是一只黑兔子,它還活著,它的心跳好快……它快死了……它好痛苦……”藍伊一的眼角滲出了淚水,“是我殺了它……是我殺了它……”

藍伊一的情緒開始劇烈起伏。

“剪刀很鈍……我讓安安摁著它,安安有點兒害怕……我把兔子尾巴剪了下來,拿給了安安……我們在一條小溪前……安安在洗手……我捧起了一捧紅色的水……”

藍伊一開始幹嘔,左手食指突然擡起。

“現在,慢慢放松雙手,讓陽光帶走所有畫面,回到你的安全島,感受空氣中陳舊書頁的味道,感受指尖接觸書頁的感受……”

藍伊一在引導聲裏逐漸醒來,天花板上的空調排風口吹出冷風,讓她打了個冷戰。

班斕遞給她一條柔軟的毯子,她攤開毯子,蓋在了身上,然後結果了班斕遞來的水瓶。

“殺掉那只黑兔子的不是安安,”藍伊一說,“是我。”

“是什麽感受?”

藍伊一擡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掌控感。”

班斕斟酌了一下,“這種掌控感可能是對恐懼的防禦。”

“我好像還聞到了煙味。”

“什麽煙味?是香煙嗎?還是其他什麽煙?”

“不是香煙,是火焰燃燒的氣味。”

“嗯。”班斕在筆記本上一邊寫一邊說,“我們今天的探索就先到這裏,今天已經超額完成了計劃。剩下的我們可以下次再做討論。你現在只需要知道,你已經勇敢地直面了這段記憶,你做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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