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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假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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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假面2

淩晨4點半。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女人站在海港市立醫院1層的自動販賣機前,目光掃過被LED燈照亮的一排排透明的水、充滿糖分的氣泡飲料以及富含防腐劑的常溫面包。

她的眼眶周圍有一大片淤青,頭上戴著彈力網帽,似乎是剛在醫院處理完傷口。

她有些費力地擡起胳膊,修長的手指上下拉拽著遲鈍的電子屏幕,猶豫地點下了能量棒和可樂的圖片。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戴著口罩,長發被紮在護士帽裏的值班女護士右手插著兜,左手劃拉著手機走到電梯間,按下了向上的電梯按鈕,然後她的手跟著手機一起揣進了口袋,目光呆滯地看著金屬電梯門,張嘴打了個哈欠,口罩因為她的哈欠而變形。打完了哈欠,她又抽出口袋裏的手,緊了緊口罩。

自動販賣機前的女人掃了一眼護士,轉過頭,點下了屏幕上的確認按鈕。付款碼立刻跳了出來,她從褲兜裏掏出手機,舉到了付款碼面前。

“不是吧!不是吧!”女人用力點按了幾下漆黑的屏幕,“為什麽總是我!”

護士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女人擡起頭,用噙著淚水的眼睛看了一眼護士,低聲道歉。

“手機沒電了嗎?”護士看著女人眼眶周圍的淤青。

“我以為……”女人雙手顫抖捧著手機,摁著開機按鈕的拇指有些顫抖,手機卻毫無反應。

一滴眼淚“啪嗒”滴在了漆黑的屏幕上,她用拇指抹了抹屏幕,又擡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正在流淚的眼睛,擡頭看向了護士,“你知道醫院裏哪兒能臨時充一下電嗎?”

“分診臺那邊倒是有充電寶可以借……”護士看向了女人微微顫抖的握著手機的手,“別擔心,咱倆的插口一樣,我把我的線借給你充。”

“謝謝,謝謝,”女人哽咽著說,“太好了。”

護士看向了自動販賣機的屏幕,“你要吃什麽?我先幫你付了吧。”

“謝謝。”女人的眼淚奪眶而出,扶著額頭,“一天沒吃東西,我有些低血糖。”

護士付完款,能量棒和可樂在機械滾動聲之後,垂直落進了取貨口。

女人彎下腰,從取貨口裏取出食物,直起腰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向後仰。

“當心。”護士連忙拉住她的胳膊,“血糖低容易眼黑。”

“謝謝,我沒事。”女人虛弱地靠在了自動販賣機上。

“先喝口飲料。”護士說著拿過了女人手裏的可樂,擰開瓶子,遞回給女人。

“謝謝。”女人伸出手,接過瓶子,擡起瓶底,皺著眉,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我好多了,謝謝。”

“走吧。”女人直起身,跟護士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護士刷卡以後,摁下了第6層的按鈕,轉過頭,看著女人問:“你這傷是怎麽弄的?”

女人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你是來驗傷的嗎?”護士問。

女人點了點頭。

“家裏人打的?”

女人眼神躲閃,沒有回答。

“報警了嗎?”

女人搖了搖頭。

“千萬別以為報警沒有用!只不過,報警的時候千萬別說自己也還手了,否則他們會認定為互毆。說是未來法律會改,正當防衛不被計算,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現在啊,最重要的,是要保留好證據。該拍照的拍照,家裏該裝攝像頭裝攝像頭。報警了最好能讓警察開驗傷單,沒報警就保留好病例和就醫記錄。”

“謝謝你,”女人說,“這是第一次,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他。”

叮聲響起,電梯門向兩邊展開。

“這就對了妹妹!記住,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護士走出電梯,女人緊隨其後。

兩個穿著特警執勤服的警員站在一扇白色的防火門前。

護士在兩個人的目光裏,刷開了門禁,拉開門,帶著女人一起走進了病區。護士帶她走向了護士站,兩個值班護士正對著手機玩游戲。

護士推開了護士站後的一扇白色的門,房間漆黑,她擡起手摁亮了房間的燈。這是一個帶衛生間的套間,一張窄小的單人床靠墻陳列,床腳白色的桌子上擺著電話和沒開機的電腦。

“這是我們的值班室休息室。”護士說著,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

女人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

護士打開桌邊的抽屜,拿出了充電器,插上電,女人接過了充電接口,插進了手機裏。

“太感謝了。”女人說,“外面那些人是警察嗎?”

護士從更衣櫃裏拿出自己的保溫杯,走到桌前,擡了擡燒水壺,燒水壺很輕,水已經倒完。

“對。”她說著,放下保溫杯,打開燒水壺的蓋子,把壺口放在了桶裝水的抽水器下,摁亮了按鈕,嗡聲響起,水砸在不銹鋼壺底,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VIP病區,3號病房是姜運亨通老總的女兒,你聽說過吧?在阿裏米爾做過戰地記者的那個。”

女人滿眼震驚,“新聞上說被人綁架塞進了火人裏那個?”

“對對對,就是她。”

“天吶。”

“5號病房,更厲害,說是警察局的法醫,但我估計啊,她身份不簡單,”護士壓低音量,用氣音說,“一個多星期前來的,做手術時候,我們院長、科室領導,全都來了。”

“她現在怎麽樣?”

“她基本脫離生命危險了。”護士說,“只是有些可惜了,她的子宮被整個摘掉了,兩側的輸卵管都壞死了,不過好在手術當中取了一些卵巢皮質,凍了起來,凍卵知道吧?她未來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能是去個能代孕的地方了,對她來說應該不難。只是她沒有機會體會做母親懷胎十月的感覺了。”

女人皺著眉,點了點頭。

護士把燒水壺放回了插座上,摁下了燒水按鈕,“我去個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被輕輕合上。

獨自坐在房間裏的女人起身,走到桌前,擰開了護士的保溫杯。

半個小時後。

穿著護士服的Riesling站在值班室衛生間的鏡子前,擦掉了自己臉上的“淤青”。她戴好護士帽和口罩,看了一眼躺在單人床上打呼的女護士,轉身推開了值班室的房門。

走廊燈火通明,她在身後把門合上,從容地路過護士站,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和筆,進入了走廊。

她止步在5號病房前,看著空蕩的走廊,推開門走了進去,又把門從身後關上。

房間漆黑,窗簾沒有拉,藍伊一躺在房間正中央的病床上,月光照亮了她熟睡的臉龐。

Riesling的眼眶有些酸澀,她註視著藍伊一的面龐,摘掉口罩,緩緩走到床邊,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這裏的夜晚寧靜如水。

她的目光一寸寸撫摸過她的額頭,臉頰,鼻尖和嘴唇。她知道,當她見到藍伊一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無可更換了。每當藍伊一望向她時,她名為吳缺的虛假世界,就會被瞬間被熊熊燃起的火焰點燃。

她俯身在藍伊一的面前,感受著藍伊一的呼吸撫過她的臉頰。她分不清自己是想要吻她還是撕咬她。畢竟,吻和撕咬是那麽相似。愛和死亡也是。

她看向了藍伊一的腹部。

在那個夜晚,她站在集裝箱頂,看著跪在那具屍體前的藍伊一。她知道她在做什麽,她在盡自己所能免除死亡的痛苦。可是,死亡的痛苦,只有死亡可以解除。

她其實不知道藍伊一對於孩子的看法。也不知道藍伊一想不想體驗“懷胎十月”這件事。

她只是慶幸她活了下來。

從她的錯誤和自負當中,活了下來。她沒想到I會對藍伊一開槍,這是她的自負,也是她巨大的錯誤。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嗶——”的響動,Riesling直起身,看向了聲音的方向。

那個聲音沒有再次響起,房間重回寂靜。她迅速檢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這裏是安全的,沒有異樣。

她走到窗邊,站在窗簾後看著樓下的小公園,黑漆漆的樹木靜靜佇立,平靜的湖水如同一面黑色的鏡子。一輛警車趴在醫院門口。

通風口又傳來一聲響動,Riesling警覺地擡起頭,看向了那個通風口。

“吳缺……”空氣中傳來藍伊一微弱的聲音。

站在月光下的Riesling退後一步,隱匿在了黑暗中,望向了藍伊一的方向。

藍伊一仍在睡夢中,眉頭緊鎖。

“吳缺”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她的夢裏。這個名字,會是她的噩夢還是美夢呢?

Riesling靜靜站在黑暗中,遠遠地看著她。直到她的睡眠再次回歸平靜,眉頭漸展。

她走上前,在藍伊一的唇邊落下一個吻。然後起身,拉開病房的門,沿著走廊走出病區,在特警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消失在了走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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