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Mi Corazón

關燈
第36章 Mi Corazón

看到姜然,藍伊一微微皺了皺眉,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你怎麽在這兒?”藍伊一問。

姜然別了別嘴。

藍伊一看向了姜然的身後,“偷跑出來的?”

“我哪兒能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偷跑啊,”姜然說著,坐在了沙發上,“我這是正常外出。”

“你的保鏢呢?”

“保鏢?什麽保鏢啊?特警已經撤了,我現在很安全。”

藍伊一也坐在了沙發上,細細想來,姜詠澈的案子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裏接連發生了很多事情,每一件都仿佛發生在昨日。

“姜然,這是我妹妹,Hannah,”藍伊一介紹道,“Hannah,這是姜然,我朋友。”

“Hi。”Hannah沖姜然擺了擺手。

姜然沖Hannah點了點頭。她瞪著好奇的眼睛,視線在Hannah和藍伊一之間來回移動。

“你有……妹妹?”姜然挑著眉,眼睛裏露出探問的神色。

“我們最近才認識。”Hannah說,“同父異母。”

姜然點了點頭。

Riesling才剛踩上臺階,就看到了與藍伊一交談的姜然。

她退回到了樓下,止步在了吧臺前,調酒師看向了她,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我能自己調一杯嗎?”Riesling問。

調酒師想了一下,說:“我可以按照您的要求來做。”

“好。”Riesling坐進了吧臺前的座位,“攪拌杯,加冰塊。一份Tanqueray10號,一份西瓜汁,攪拌。倒進古典杯裏,再加兩份玫瑰起泡酒。”

“這杯酒叫什麽?”

“Mi Corazón。”

她在秘魯的一個地下實驗室裏學習藥理與毒物的時候,晚上經常會輾轉在利馬大街小巷的酒吧裏。這就是她在那時最喜歡喝的酒,只不過,她別出心裁地把苦澀的Campari換成了甜甜的西瓜汁而已。

“有紙筆嗎?”

“有。”調酒師拿給她一張卡片和一支筆。

Riesling在這張卡片上寫下:Mi Corazón.

然後她想了一下,在下一行寫下:W。

然後把卡片放在了酒杯旁,對調酒師說:“可以幫我把酒和卡片送到9號桌嗎?”

調酒師點點頭,拿起一只銀色的托盤,把酒和卡片放在了托盤上,走上了樓。

Riesling推門走出了酒吧,獨自行走在縱橫北路上。夜晚的縱橫北路,最不缺的就是孤獨,熙熙攘攘的行人或成雙結對,或三五成群。Riesling在燈火和喧鬧中踽踽獨行,像是一個離群索居的野獸。

調酒師舉著托盤,止步在了二層的沙發旁。

“藍小姐。”

藍伊一轉過頭,看向了調酒師。

“這杯酒是給您的,”調酒師把酒和卡片擺在了她面前,“是一位客人提供的配方。”

藍伊一拿起卡片,看著上面的字。

“寫了什麽?”Hannah伸著頭,看著卡片上的字。

“Mi Corazón。”藍伊一說,“我的心。”

代駕把車停到車道時,已經是午夜時分。

藍伊一跳下車,站在車道上,看著吳缺的的房子。

吳缺的房子裏沒有亮燈。

她掏出手機,沒有她期待的新消息,她跟吳缺的聊天對話框裏,仍然只有一句好友驗證通過的系統提示。

W。看到W時,藍伊一知道那杯酒來自吳缺。

她踱步到了吳缺的門前,擡起手,指尖停留在門鈴上,停頓了一會兒,又攥緊手指,垂下了手。吳缺多半已經睡了,她剛才沒有說理由就提前離開,留給她一杯名字叫“我的心”的酒。

她忍不住多想。

她想見她。她的眼睛想見她,嘴唇想見她,胳膊腿都想見她。

她再次擡起手,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然後又放下了。

或許來日方長,她們之間的一切都不必急於今夜。

她轉過身,擡起腳,向自己的家門走去。站在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吳缺家的方向,然後解開門鎖,回了家。

房間沒開燈。

吳缺坐在沙發上,臉被放在腿上的電腦屏幕照亮。

屏幕上是監控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剛才,她正在搜索關於《劍》那幅畫的資料,這幅畫,在2013年,在海港的拍賣行成交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當中。

監控異常的提示跳了出來。

Riesling打開攝像頭,十幾個監控屏幕平鋪在了屏幕上。她點開正對著大門的攝像頭畫面,將藍伊一的猶豫不決收進了眼裏。

她向後靠在了松軟的沙發上,嘆了一口氣,看著屏幕上的《劍》,兩個女孩單手持劍,在山崖上相對站立,青松裝點著漫天的紅光。

她想起了聖彼得堡的那個滾燙的夜晚,想起了藍伊一望向她時溫柔的眼神。

想起了今天,藍伊一從身後抱著她,對她說她做了一個關於她的夢。

藍伊一是她的紅日。

每靠近一步,她拿來禦風的翅膀上的羽毛,就會散落幾片。

【涼縣】

湯照眠的車抵達梁成功家人所在的涼縣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涼縣四面環山,一路上,滿眼都是翠綠,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香味。

湯照眠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向晚的村落。

“湯隊,咱們先去縣公安局嗎?”駕駛位上的馮原問。

“嗯,”湯照眠說著,拉下頭頂的鏡子,伸著脖子,整理著常服上的領帶,“涼縣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是梁成功的發小。”

“您跟他說過梁隊的事情了嗎?”

“沒有。他是我們報喪的第一關。”

路過一座橋以後,車開進了縣城,高樓多了起來,街上走著買了菜準備回家做飯的男女。沒有擁堵的街道,沒有尾氣,這裏四處洋溢著生活的氣息。

導航提示還有3分鐘抵達目的地。

湯照眠看著擋風玻璃,遠遠地望見了坐在行道樹下的一個瘦小的,穿著校服的身影。

車緩緩停在了女孩的面前。

“到了,湯隊。”馮原說著,熄了車。

湯照眠推門下了車,看著坐在樹下的女孩,女孩也瞪著漆黑的眼睛,看著湯照眠。

女孩面前立著一塊棕色的瓦楞紙板,紙板上寫著“他殺”兩個字。

湯照眠心生疑惑,但此行她有更急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轉頭看了看無比威嚴的公安局的大門,走向了升降桿旁邊的步行入口。

馮原仍舊站在原地,看著女孩,又看了看湯照眠的背影。

“幹什麽來的?”門房傳來一個聲音,看不見人頭在哪。

馮原連忙跑上前。

“您好!”馮原從衣兜裏掏出了警官證,伸到了門房的窗口,“我們是海港市局的。”

“海港市局的。”裏面的人重覆著她們的話。

“湯隊!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一個渾厚的中年男音從遠處傳來,三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從大樓裏快步走了出來。

“趙局,”湯照眠走上前,笑著握住了趙局的手,“這是馮原,刑偵支隊外勤探組的偵查員。”

“趙局好!”

“認識認識,”趙局拍了拍馮原的肩膀,“代我向你爸爸問好。”

馮原點了點頭。

“成功呢?”趙局伸著頭四處張望著,“成功沒跟你們一起來啊?”

“沒有。”湯照眠說,“您這是要出去嗎?”

“都幾點了!我這是要下班!”趙局拿起手上的皮包,拍了拍湯照眠的肩膀,“來得正好,一起吃飯去吧,有事兒咱們邊吃邊聊。”

“不了,趙局,”湯照眠說,“您方便的話就在局裏說吧。”

“好好好。”趙局帶著她們回到了大樓裏。

馮原和湯照眠坐在了趙局辦公室裏的黑色皮沙發上,皮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個雕龍畫鳳的木質茶盤。

“老白茶還是普洱?”趙局笑著問湯照眠。

“都行。”

趙局看向了馮原。

“老白茶。”馮原說。

湯照眠狠狠挖了一眼馮原。

馮原怯生生地低下了頭。

潺潺的水流進了茶壺,茶壺發出叮鈴鈴的聲響。

“趙局,我就開門見山了。”湯照眠說。

“湯隊不用跟我這麽客氣。”趙局扒拉著茶罐,擡頭看了一眼湯照眠,笑著說:“雖然分屬不同的轄區,但我的好哥們成功在您手下當差,咱們親如一家,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就是。”

湯照眠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看著趙局的眼睛,站得筆直。

趙局的神色有些困惑。

“海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梁成功在執行任務時光榮犧牲。”湯照眠正式向趙局宣告。

趙局的臉上收斂了笑容,放下手裏的茶罐,看著湯照眠。然後又低頭接過了文件,反覆翻看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看向了湯照眠,問:“具體是怎麽回事兒?”。

湯照眠看著趙局,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水壺裏傳來水在加熱時的嗡嗡聲,湯照眠轉頭看了一眼水壺。

“在追擊搶劫犯的過程中犧牲。”馮原看著趙局說。

“搶劫犯?”趙局的臉上劃過困惑的神色。

湯照眠覺得胸口憋悶,喉嚨也卡著什麽東西。她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窗口正對著警局的大門,那個舉著寫了“他殺”的棕色瓦楞紙板的女孩站在門口,望著她的方向。

“兇手找到了嗎?”趙局問馮原。

“還沒有,案件還在偵察中。”馮原回答。

“是在海港?”

湯照眠轉過身,看著趙局,“案件細節現在不方便透露。”

水壺裏的水燒開了,冒著熱氣,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趙局看著湯照眠,點了點頭,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接下來這樣安排。一起去吃個便飯,回住處休息,明天一早我們一起上門。”

“不行,今天就去,趕早不趕晚,”湯照眠說,“報喪還挑什麽良辰吉日。”

“湯隊,你聽我說,這個真得講究,按照我們這裏的習俗,必須要上午去。”

湯照眠皺了皺眉,思考了一會兒,“行,入鄉隨俗,我聽你的。”

“吃點兒東西去吧,”趙局從沙發上站起身,“晚上別住警隊的宿舍了,我給你們訂酒店。”

“我們已經訂好了,就在旁邊。”馮原說。

“行,那等下坐我的車,吃完飯我送你們回來。”

趙局開車,湯照眠坐進了副駕駛裏,馮原則是坐在了駕駛位後面的座位上。

門口的升降桿擡起,舉著棕色瓦楞紙板的女孩沖到了車邊。

“領導,”女孩的聲音急切,拍打著駕駛位的車窗,“領導!王望娣是被害死的!她是被害死的!”

“趙局。”坐在後座的馮原直身子,拉下了車窗。

趙局把車窗往回摁,嘆了一口氣,一腳油門把車開上了主路。

“領導!王望娣是被害死的!是被害死的!”女孩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湯照眠轉過頭,紙板上的“他殺”兩個字無比醒目。

“怎麽回事啊?”湯照眠問。

“說來話長,”趙局又嘆了一口氣。

湯照眠沒有做聲。

趙局只得繼續說:“她的同學王望娣,大前天晚上,就是12號那天晚上,跳樓自殺了。這孩子啊,剛上初三,學習一直很好,但是這次月考結果不太理想。她父母說了她兩句,直接就跳樓了。現在的孩子真是,說不得也打不得。”

湯照眠震驚到失語。

“說起來,王望娣家跟梁成功家是對門,他們是一個村的,回遷安置到了一起。”趙局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我兒子今年剛上高中,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考好考壞我都不說他。”

“那剛才那個女孩?”馮原問。

“哦,對,那個女孩啊,是王望娣的同班同學,兩個人關系很好。王望娣出事以後,她就舉個牌子,三天兩頭在門口堵我。”

“王望娣已經判定是自殺?”

“現場勘驗結果符合自殺的特征。片區民警抵達的時候她有氣呢,送醫的路上才斷氣,醫生內臟破裂和全身多發性骨折,致命傷具有一致性。”

湯照眠皺了皺眉,“毒檢做了嗎?”

趙局笑了笑,“湯隊,您這是不放心我們辦的案子?”

“我不是不放心你們的偵察能力,”湯照眠看著擋風玻璃說,“而是既然有人提出疑問,就不應該置之不理。”

“一個沒經過事情的女娃娃,”趙局脫口而出,“一時接受不了而已,過段時間慢慢就好了。”

湯照眠皺起了眉,車裏的氣壓低得可怕。

坐在後座的馮原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室內鏡裏湯照眠看向他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飯吃得很沈默,也很尷尬。

湯照眠隨便吃了幾口,早早就放下了筷子,趙局見湯照眠興味索然,也早早收了場,帶他們回了酒店。

道別過後,他們辦好入住,上了樓。

湯照眠把行李扔在床上,坐立難安。她起身,抽出房卡,拉開門,走出了房間。

在不知不覺間,她踱著步子,穿過馬路,走到了警局的門前。

那個舉著瓦楞紙板的女孩不見了蹤影。

這個案件她不在她的轄區,她無權幹涉,指摘趙局冷處理的做法更是毫無必要。她這次來,是為了她的副隊梁成功,她應該專註在這件事上。

想到這兒,她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