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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浮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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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浮士德

【警察局】

藍伊一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表,已經是中午11點。

“元舟,你來縫合吧。”

“好。”

藍伊一脫下了解剖服,摘掉手套,做完必要的清潔動作以後,走出了解剖室。

回到辦公室裏,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打開冰箱,從一個人體標本後,拿出了一罐氣泡水,刺啦一聲,瓶子被擰開,藍伊一擡起瓶子,冰涼的氣泡水順著喉嚨和食道掉進胃裏,她的身體逐漸恢覆了生機。

她穿著白大褂,到了樓下的審訊室,推門走進了觀察室裏。

玻璃的那邊,吳缺坐在審訊椅上,明亮陽光從她身後的小窗照進來,照在她的背後,把她的頭發照得毛茸茸的。

吳缺的睫毛很長。她在泳池見到她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像長頸鹿,像駱駝,像獵豹。

吳缺的眼神總能讓她想到某種動物。更多時候是肉食動物,而非草食動物。

她見到的大多數人類的眼睛都是木訥的。她必須承認這座城市是靠燃燒人類的靈魂運轉下去的,而那些在這座城市裏謀生的人,必須要早早把靈魂交付出去,以便維持肉-體的生計。

吳缺顯然是這個城市的“掠食者”。在射擊場,她仍然記得她快速而精準地打完了一整個彈夾。速度和精準度都是藍伊一沒見過的水平。或許她也並不想讓什麽人見到,所以沒有去那些設備精良的,能夠直接生成電子數據的射擊場,而是去了一個仍然在用紙靶的老射擊場。

她們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她露出的那雙眼睛無疑屬於一個“頂級掠食者”。

藍伊一只覺得自己是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肉。

審訊椅上的吳缺頭發毛茸茸的,耳朵也是,側過頭時,陽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她的眼睛上留下一塊陰影。

她像一只受傷的小型貓科動物。毛茸茸,沒有獠牙,有肉食的本性,在城市裏,依靠人類的食品工業為它們制造的食物生存。

審訊桌前的湯照眠起身,走出審訊室,走進了觀察室裏。

“屍檢怎麽樣了?”湯照眠問。

“沒有其他外傷,王雪確實是被咬死的,氣管和胸腔裏有大量積水,落水時還活著。”

湯照眠轉過頭,看著審訊室裏的Riesling。

“她之前因為飆車被我抓進來過,人前腳剛進來,後腳那個律師協會的姓宋的就來要人了,害我被局長罵一頓,還掛了一萬字檢查在身上。”

“飆車?”

“不光是飆車,還他媽的撞斷了一顆梧桐樹。”湯照眠起手臂,比劃著那棵樹的寬度。

“我是說,你抓飆車幹嘛?”

湯照眠一臉無語地看著藍伊一,“她沒有殺人動機,跟王雪才剛認識。跟時月白的筆錄一致,三個人在上面喝酒釣魚,因為地滑,王雪失足掉進了鯊魚缸裏。”

湯照眠的手機響了,來電的人是梁成功。

“三萬。”湯照眠接起了電話。

“湯隊,這個不能快進、不能拷貝,還特別模糊的監控視頻我已經看完了。”

“說結果。”

“確實是失足。她們在23點40分的時候進入監控範圍,剛過0點,王雪因為地滑,沒踩穩,倒栽進了魚缸裏。時月白還想伸手去拉來著,沒拉著。”

“還有別的嗎?”

“沒了,監控已經很明確了。”

“行,那你趕緊歸隊吧。”

“好吧。”梁成功的聲音有些失落。

“好吧是什麽意思?”湯照眠皺眉。

“好的,我說的是好的,我掛了啊。”梁成功說完,掛斷了電話。

夜裏勘察完現場,梁成功主動請纓留在現場看視頻。理由是年輕同事還在長身體,需要休息。他反正也睡不著,索性留下來幹活。

在眾人的讚美聲中,他接下了任務。

他坐在監控室裏,一邊看著視頻,一邊抽著嚴明拿給他的雪茄,喝了一整瓶昂貴的威士忌。已經有些樂不思蜀。

戀戀不舍地看完了視頻,跟嚴明打過招呼,準備離開。嚴明說在他的後備箱裏給他準備了一些小禮物。

泊車小弟把車開到門口,梁成功上了車,徑直把車開回了家。回到家,他打開後備箱,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是心裏立馬樂開了花。他的後備箱裏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昂貴的酒和古巴雪茄。

【中心城區】

晚上10點,縱橫江邊的一家露天酒吧裏人聲鼎沸。

何歡坐在臨近江邊的座位,望著漆黑的江水。

輕飄飄的晚風從洶湧的江面吹來,吹散了海港曠日持久的暑氣。

Riesling戴著圓形的墨鏡從遠處走來,坐在了她對面。

熱情的侍者迎上前,向Riesling遞來了酒單,她捧著酒單,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何歡盯著Riesling,踢了一腳桌子。

侍者跟Riesling都看向了何歡。

何歡微笑著,“不好意思。”

Riesling隨手指了指酒單上的酒,侍者確認過以後就拿著酒單離開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在家。”

“對我說謊毫無必要。”何歡直視著Riesling的墨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那只是一個意外,況且那些警察也認為那就只是個意外而已。”

“意外?你以為那些警察都是傻子嗎?”

“他們不是嗎?”

何歡靠坐在了沙發上。

“你喜歡這裏嗎?”

“這裏?海港?”

“嗯。”

“喜歡,我出生在這裏,這是我的故鄉……”

“需要我告訴你多少回,”何歡打斷了Riesling,聲音有些激動,“這裏不是你的故鄉,這裏是你的戰場。”

“你太大聲了。”Riesling張望著四周。

她們看著黑漆漆的江水沈默了一會兒。

“要知道,從碎片塔的酒店裏走出來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已經改變了。海港的這些小警察或許可以被你玩弄,但HSA不會。他們是獵犬,只要聞到一點血腥,就會一刻不停地追蹤你。”

Riesling擡了擡手,“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他們一旦知道了你是誰,絕不會像警察一樣,大張旗鼓響著警笛去逮捕你。他們下屬的像你一樣厲害的專業團隊,會偽裝成快遞人員,或者是小區裏的工作人員去敲你的房門,你就算是六耳獼猴也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他們一旦抓住了你,就會用各種連你都想象不到的方法折磨你,最後在郊區的垃圾處理廠裏,燒掉你的屍體。這是你想要的歸宿嗎?”

何歡的臉上沒有表情,語氣也無比平靜。

“你應該保持警惕,藏匿在城市裏的危險比戰場上的任何埋伏都來的可怕,因為你無法通過他們開槍的火光來判斷他們的位置,他們的進攻是寂靜無聲的,等你發覺時候,你的身體已經燒著了。我想你比我更加明白,輕敵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何歡的話把她帶回到炎熱的阿裏米爾,無休止的槍聲和那棟熊熊燃燒的建築總是跑進她的夢裏,緊緊地捏住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不僅僅因為我是你的守門人,而是因為我很欣賞你。Riesling,你是一個天生的殺手,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想要成為一個退休的殺手。”

何歡看著對面陷入沈默的Riesling,輕輕嘆了口氣,“我有一個新任務要給你。”

Riesling聽到何歡的聲音,擡起頭,摘下了墨鏡。

【北灣別墅】

湯照眠坐在藍伊一家的餐桌前,抱著一只橘貓,皺著眉頭,對著電腦哢哢哢地點著鼠標。

廚房裏,藍伊一把一顆雞蛋打進了煎鍋裏。

湯照眠的電話響了,來電的是技術隊的賀倩。湯照眠戴上耳機,接起了電話。

“湯隊,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您上回讓我查那幾個銀行賬號的戶主已經有結果了……”

湯照眠一邊聽一邊在電腦前做記錄。聊完公事,又寒暄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居然是個療養院。”湯照眠看著表格,自言自語地說。

“什麽療養院啊?”藍伊一走到了餐桌前。

“我把這個表裏的幾個海港賬戶都查了查戶主,其中有一個賬戶,每個月都收到20萬塊錢。你看,從一年前開始,到這個月,從同一個賬戶劃出,收款都是這個賬戶,已經劃了11筆了,也就是220萬。這個付款賬戶還不知道,但收款賬戶是西郊的療養院。”

“這個付款還有其他的支出嗎?”

“有,都是一些零碎的定期支出,除了療養院、醫院,還有學校,房地產公司。”

“這大概也是一個對公付款賬號,”藍伊一說,“可能福利比較好,加入以後就可以不用給孩子付學費,不用擔心醫藥費,還能分到房子。”

“這什麽組織,靠,”湯照眠撓撓頭,“我也想加入。”

“你就別做夢了。”藍伊一回到廚房,把一只巨大的瓷碗端了出來,“補上你的長壽面。”

“謝謝伊一,”湯照眠伸著手臂,在頭頂比了個心形,然後拿起手機對著這碗番茄煎蛋面哢哢哢拍了幾張照片,“早知道啊,我昨天應該許願自己可以加入這個組織。”

“福利這麽好,可能得出賣靈魂才能加入。”

“就算要出賣靈魂,也要找一個付得起價錢的人才好啊。”

湯照眠說著,拿起筷子,飛速吃著面,“也太香了,吃你做的面不長壽才怪。”

藍伊一看著湯照眠,若有所思。

湯照眠嚼著面條,看向了藍伊一,“你想什麽呢?”

“我突然想起來,去年昨日你帶來我家的那瓶香檳還沒喝。”藍伊一起身,回到廚房,拉起了迷你酒窖。

她彎腰去拿最下層的那瓶香檳的時候,動作有些遲疑。在她的記憶裏,只有一瓶這一瓶香檳是放在最底下的,旁邊還有一支萊茵高產區的雷司令,現在竟然不翼而飛了。

“怎麽啦?你是不是背著我跟別人一起喝掉了。”

藍伊一笑著,拿起最裏面的那支香檳,“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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