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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聖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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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聖彼得堡

解剖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元舟作為主刀法醫對影像記錄的說明聲回蕩在靜默的空氣裏,藍伊一偶爾在元舟不自信的時,給出幾句指導。

死因毫無疑問,是被一顆子彈擊穿了頭顱所致。元舟按照流程仔細測量著彈道軌跡,藍伊一在一旁填寫著表單上的空白。

藍伊一能看到元舟額頭上的汗。解剖完畢,需要拿去做切片的內臟樣本也已經取出。

“我來縫合吧,你休息一下。”藍伊一說。

元舟如釋重負地看了一眼藍伊一,然後脫下了解剖服,“我得去個衛生間。”

雖然臉已經被子彈砸得一塌糊塗,開棺葬禮幾乎不可能,但藍伊一還是想親自做縫合,她知道姜然會在乎。

縫合過程格外細致仔細。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解剖室門口,緊接著,走廊裏傳來了鞋底噠噠噠在地面上的聲音。

“姜然。”負責陪伴安撫姜然的女警員止步在姜然的身後,想要把她拉回留置室裏。

藍伊一擡起頭,看著站在解剖室門口的姜然,臉上困惑的神色一閃而過。

“你先出去吧。”藍伊一對女警員說。

女警員松開了拉著姜然的手,退出了法醫室。

姜然走到解剖臺前,看著藍伊一用黑色的針線像縫一塊布一樣縫合著兩片皮膚。然後她又低下頭,看著那只右手。

她握住那只手。那只手現在已經冰涼。

姜然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偶爾發出哽咽的聲音。

元舟走進了法醫室,看著解剖室裏的場景,默默站在了一旁。

縫合完畢,藍伊一脫了解剖服,摘下手套,走到姜然旁邊,抱了抱她。

姜然在藍伊一的肩上失聲痛哭。

女警員走進來,跟藍伊一一起安撫姜然,然後把姜然帶回了留置室裏。

藍伊一和元舟把姜詠澈縫合完畢的屍體被推進了冷庫。

“把你留門的習慣改了。”藍伊一對元舟說。

“哦,好。”元舟點點頭,合上了冷櫃的門,“對不起,師父。”

“不會。”藍伊一淡淡地說,“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說完,藍伊一走出了屍體存放室。

早上6點。

藍伊一在實驗室的高倍顯微鏡前,仔細觀察著彈頭表面的細節。

“我能看看嗎?”

湯照眠的聲音傳來,藍伊一擡起頭,看向了在一旁邊喝著可樂吃著漢堡和薯條的湯照眠。

藍伊一垂下眼睛,看著湯照眠剛捏過薯條的手,微微皺了皺眉。

“我懶得去洗手了,我保證,就只用眼睛看。”

藍伊一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

湯照眠伸著頭,把眼睛懟到了顯微鏡的鏡片上。

藍伊一的眉頭緊鎖。

“這麽粗糙,不是標準彈吧?”湯照眠直起身,靠在旁邊,拿起薯條,沾了沾番茄醬。

“嗯,膛線清晰,彈頭還有切削痕跡。初步推測是強化後的408CheyTac,擊殺距離顯著增長。不僅如此,表面還有一層極薄的聚合物鍍層,類似防指紋處理。”

“做了改良,還做了防追溯,”湯照眠若有所思地說,“沒有指紋是肯定的,有什麽皮膚細胞嗎?”

“不滿足提取條件。”藍伊一說。

“按理說啊,能裝載這枚子彈的槍應該也是做過改裝的,這一晚上,塔裏本來就只有觀景餐廳和酒吧,提大包的和拉箱子的總共就8個人,6個趕火車的游客,倆出差會面的打工人,全都排除了嫌疑。”

湯照眠的手機連響了三響,她低頭看著發亮的屏幕。

“我們沒線索,網上吃瓜的群眾和無良記者倒是一大群,你看看我手機上這推送,全是寫姜詠澈的,一代巨賈落幕、姜詠澈其人、姜詠澈該死嗎?還有這個,姜詠澈與阿裏米爾,這挺有意思,懷疑姜運亨通從阿裏米爾發了一筆橫財。挺逗的,她女兒姜然不是在阿裏米爾做記者嗎……全是陰謀論,真是夠可恨的。”

“確實是陰謀,”藍伊一在顯微鏡和電腦之間來回忙碌,“定制槍支和子彈的造價都不便宜,這個陰謀的發起者目標非常明確,槍手執行得也很到位,顯然是有計劃的謀殺。只不過,我調查了所有參與過公開射擊比賽的選手,也申請查閱了HSA已經記錄在案的狙擊手信息。能在這麽遠的距離完成擊殺的人,要麽是死了,要麽正在監獄裏服刑。”

“所以,是一個新人?”

藍伊一笑著點了點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個非常厲害的新人。”

【聖彼得堡】

9月中旬的聖彼得堡已經入了秋。樹葉已經開始落了,空氣冷得不像話。

Riesling裹緊了在機場買來的羊絨圍巾。

昨天晚上,她推開家門,發現地上扔著一個從郵箱裏投進來的一個快遞文件袋。文件袋裏裝著一本《普希金詩選》,一捆橙色的五千盧布面值的紙幣,還有一張第二天上午飛往聖彼得堡的機票和一本新護照。

“你終於接電話了。”

“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Riesling坐回到了電腦前,電腦旁擺著今天收到的書,書上放著一張印刷了二維碼的紙,“你就是用這種方式通知我需要加班?”

“這次任務有些緊急,但獎金會很豐厚。”

“可以想象。”Riesling說,“你甚至沒有花時間來加密,這本書也沒有常羊山雜書的印章。”

“你知道該怎麽處理那張紙。”

“嗯。”

“等你的好消息。”

這本詩選出版於1956年,紙頁已經泛黃變舊,淺棕色的封面上是“青銅騎士”彼得大帝的雕像的剪影。這座雕像位於聖彼得堡的十二月黨人廣場上,用來紀念發生在19世紀初十二月革命。

此刻,Riesling正站在位於市中心的十二月黨人廣場上,擡頭欣賞著眼前的青銅雕像。廣場上有幾對新人正在拍婚紗照,Riesling時刻註意著他們鏡頭的朝向,她必須保證自己不會被拍進任何一張照片裏。

聖彼得堡的空氣過分幹燥,落地三個小時,她覺得自己身體裏的水分就已經快要蒸幹。她想回到酒店,喝著冰桶裏的香檳,再泡個溫暖的澡。

一個舉著粉色氣球奔跑的小女孩笑著向她跑來,踩到地上的石子,摔在了地上。

Riesling眼疾手快,伸手拽住了即將飛向藍天的粉色氣球。

女孩用小手托著地面,爬了起來。

Riesling半跪在地上,把氣球的細線放回到女孩的手裏。

女孩害羞地笑著,跑遠了。

一整個下午,Riesling都在廣場附近活動,她記住了這裏每一條街巷的名字和攝像頭的位置。

第二天晚上9點,Riesling開著一輛Bats TAXI 停在了海軍大樓門口。她戴著一頂鴨舌帽,帽子下一短發假發,她的上唇還貼了兩撇濃密的胡子。

3分鐘後,一個拎著公文包大腹便便的男人拉開了車門,坐進了後座。似乎是經歷了無比疲憊的一天,他對Riesling說了一個地址,然後抱起手臂,閉上了眼。

Riesling開著車,跨過了三個街區,停在了一條偏僻的街道上。

這條街的左邊是貫穿城市的涅瓦河,右邊是兩棟醜陋的冰冷的黃色民居,建築當中有一條小巷子,通往另一條僻靜的街道。

男人發覺車停了,睜開眼左右看了看,沖Riesling喊著俄語,還用手不停拍打著座椅。

Riesling從衣兜裏掏出一把擰了消-音-器的槍,對準了他的頭,男人來還不及做任何反應,他的腦漿就已經濺滿了整個車後座。

“再見,尤裏。”Riesling說完,推開車門走下了車,車門砰地一聲被合上。她看了看左右無人的街道,手插進一件有些發舊的棉夾克裏,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小巷。

再次走出小巷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個踩著高跟鞋,穿著風衣的金發女郎,肩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挎包。走了一個街區以後,這只挎包裏的槍被扔進了垃圾桶裏,再一個街區,假發和假胡子被扔進了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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