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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你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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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你狗真好

稚善慎重地一路捂著荷包回家,中途打開檢查不下三次,一直到雙腳踏在晴雨閣院落的地面上,她才安心。

把院門一鎖,搬來炭盆,稚善和榴香兩個人四只眼睛盯著這本手劄燒成灰燼。

“呼……終於……”稚善如釋重負地仰面靠在小馬紮上。

卻忘了這小馬紮壓根沒有靠背。

她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姑娘!!”

榴香撲來營救,卻見稚善不僅沒起身,反而挪了下屁股,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地上,翹著二郎腿。

稚善大力拍拍身側,“來,榴香,我們一起躺。”

地面被太陽結結實實曬了一天,有點發燙,還有點硌人,但就是有著說不出的踏實感。

“以後可不敢亂寫了,可見光用筆墨塗抹也不足以完全覆蓋,還得是燒光光,灰飛煙滅。”

榴香聽著稚善的感慨,心中不免酸酸的,本來婚嫁相看之事該由父母做主,幫著參謀,她們家姑娘不得不自己謀劃……

可接下來又聽姑娘說:“哼哼,都怪我這一手字寫得太好,險些被他們瞧出端倪。”

榴香跟著笑了,她們家姑娘就是這樣一個苦中取樂之人。

到了晚間,華燈初上時,竟有一小廝推車來到阮宅。板車所載之物不是別的,而是上京大名鼎鼎的瓊酥齋的食盒。

送禮之人怕是早有計較,不論主仆,人手一份。一時間,阮宅到處彌漫著清甜香氣。

稚善剛吃完晚飯,哪裏吃得下這些幹敷敷的點心,連打開看一眼都懶的,只是好奇誰人這般特別,送禮送瓊酥齋的不少見,給主仆人手一份的卻是未曾聽聞。再有那瓊酥映月,現做現售,現等現賣,搜羅來這麽多瓊酥映月,真是用心良苦。

阮夫人也正奇怪呢,友人都知她好這一口,卻也不會送這麽許多,連下人都考慮到了。

她將送貨小廝留下吃茶,再三問,才問出是衛國公世子沈譽的手筆。

一時間,眾人臉上精彩紛呈。

稚善隨便找個借口回了小院,打開榴香的那份食盒,赫然見到除了瓊酥映月,還有一份芝麻米糕——和那日她“獻給”沈譽的,一模一樣。

榴香也發現了這一點,“姑娘,你說世子這麽做,不會是為了敲打我們,不許我們說出他攔路打劫的事吧?”

稚善不這麽覺得,“沈譽這人,我對他的印象時時在變。那日我們在曹門大街排隊買點心,見他當街搶人東西,還記得嗎?實則沈譽是為了給孟君虞奪回屬於孟君虞的東西,算是行好事。”

榴香:“我記得我記得,可我還見到沈世子當街追狗,他那麽大的人,還欺負小狗……”

稚善沈吟:“興許這背後也有隱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說完這句話,稚善發覺榴香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怎麽了?”

“姑娘,你在為沈世子說話!”

稚善並不否認,“我確實在為沈世子說話,他知道阮昇欺負我,就揍了阮昇,他知道那本該死的手劄是我的,就幫我拿了回來,榴香,他這人真不壞。”

榴香靜下來,想了一會兒,說:“那世子送的這些糕點,也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采買的,他在賠罪。”

賠罪這個詞聽著太大了,榴香換了一個,“他在道歉,為那日吃了我們糕點的事道歉。但世子擔心只給姑娘送的話,會被旁人誤解,遂給全家每個人都送!”

稚善看著榴香,“你半刻鐘前,主張的還是沈譽在敲打我們,現在就變啦?”

“因為實在太香了,這是芝麻米糕哎,姑娘你不吃芝麻不懂它的香……我可以吃了嗎?”

稚善扶額,“你吃。”

人都是覆雜的,不是非黑即白的,沈譽有心為朋友、為同窗打抱不平,那說不定他的另一面就是欺負狗呢?

等等。沈譽至今為止,被她們發現的惡劣之行,竟只剩下欺負狗了?!

“砰!”

一聲異響打斷稚善的思緒,榴香嚼得滿口香,呆呆擡起頭。

“門鎖好了嗎?”

“鎖好了呀。”之前有一回夜裏,阮昇醉酒歸家,借口給稚善帶了夜宵,把她院子的門敲得砰砰響,以至於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稚善都睡不了一個整覺,老幻聽有人敲門。

“姑娘別怕,我去看看。”榴香拍了拍手上的糕點碎屑,抄起一把掃帚橫在身前,慢慢靠近大門。

這時,窸窸窣窣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火焰木下方,不知何時站了一條狗!!

榴香唬了一跳:“從哪裏冒出來的?!”

稚善指指狗身後的洞。

稚善分到的這處晴雨閣擁有好聽的名字,實際上卻是旁人挑剩下的。

據說這座府邸原本在前朝某位閑散宗室名下,該宗室子弟愛好訓犬,晴雨閣便是犬類吃喝拉撒的場所之一,因此稚善初來乍到時,發現個別角落氣味難聞,院落裏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狗洞。

“天吶!”榴香驚呼,“我見過這條狗,那時上街采買遇到沈世子追打小狗,好像就是它……長得怪怪的。”

“怪狗”絲毫未受驚嚇,只是瞥了榴香和稚善一眼,旁若無人地在院落裏閑庭信步了起來。

稚善&榴香:“……”

“這是細犬,天生就長這樣,看著皮貼著骨頭,實際上可強健了呢。”稚善道。

頭長,耳朵長,背長,尾巴長,哪哪都是長而優雅的,稚善簡直想用“一根狗”來強調它的纖長。

“仔細看,它長相挺英俊的。”稚善遠觀了一會兒,客觀評價道。

榴香訝異地合不攏嘴,覺得她家姑娘審美異於常人。

“等一下,你說沈譽虐打了這條小狗?”

榴香楞了幾息,語氣裏滿是不確定,“是吧……是嗎……?姑娘,我沒親眼看見沈世子打狗,但確實是沈世子策馬追狗,還讓狗站住。”

稚善沈吟道:“看它精神挺好的,不像被人打過。榴香,你怕狗嗎?”

“怕的。”榴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怕耗子、蛇、狗等等動物。小時候爹就老罵她生來沒有小姐命還這麽矯情。

“那你在這邊等我,我去看看這個狗有沒有事。”

榴香心上一暖。姑娘問她怕不怕狗,原來不是嫌棄她。不管她怕不怕狗,姑娘都會喜歡她,姑娘真好!

“好~姑娘當心點。”

在上京,養犬不算小眾的愛好,只是見的最多的便是溫順可愛的小型犬,像細犬這樣的狩獵犬,稚善只在絳州見過,特別的身形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如今再看眼前的細犬,濕潤的鼻頭輕微抽動,仿佛在聞稚善的氣味。

稚善不知該如何跟它互動,便一動不動放任它嗅聞。

很快,“嗚”的一聲後,細犬後腿彎曲成弧,蹲坐在稚善面前,安靜看著她。

好乖的狗狗!

“聽說你被人欺負過,不知你有沒有受傷,可以給我看看嗎?”稚善也不管狗狗是否能聽懂,只管一五一十告訴它。

顯然,溫和的語氣和緩慢的動作給了細犬極大的安全感,從它尾巴甩動的頻率可以得知它還挺高興的,應該能配合查驗。

片刻後,稚善確認了這條細犬身上無傷,而且看它並不怕人,應該沒有被沈譽打。

稚善松了一口氣,心道沈譽還算沒那麽喪心病狂。不過招貓逗狗……聽起來是孩童才會做的幼稚事,沈譽都那麽大了還……

稚善的思緒被迫中斷,她發現自己抽不回手了——狗狗濕漉漉的鼻頭頂了下稚善的手心,示意她繼續摸摸。

“姑娘,這條狗看起來很喜歡你呢。”榴香在門後露出一個腦袋,提議道:“我們屋裏還有些肉幹,不知它吃不吃,婢子去拿?”

稚善應了一聲,回頭卻發現細犬高興地在地上打滾,黑漆漆的眼睛望著她,可愛極了。

“你聽懂了?沒錯,來我們家有肉幹吃。”稚善笑著逗它,又一度被狗狗身上如綢緞般光滑的短毛所迷惑,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

細犬的狀態這麽好,應是有人精心養護的,加之榴香畏狗,不然稚善還真想留它作伴。

肉幹拿來,細犬立馬站起身,挺拔優雅的姿態在食物面前稍顯急躁了些,但還是很乖,聽見“吃吧”的指令,才叼走肉幹,到一邊咀嚼。

“哇,原來狗牙和人的牙齒長得差不多。”榴香在不遠處,她屬於被狗接近會緊張害怕的這一類,但不妨礙她觀看狗狗進餐。

三兩下的功夫,細犬吃光了肉幹。這肉幹是榴香腌制後曬幹,姐妹兩個當零嘴吃的,對狗來說可能鹹了些,稚善不敢讓它多吃,便拿了水碗給它。

狗沒喝,看起來不渴。緊接著狗朝向稚善趴下,前腳撲踩地面,發出“噠噠噠,噠噠噠”有節奏的聲響。

稚善驚喜地對榴香說:“這個姿勢是它在邀請我一起玩。”

這院子裏沒有球之類的玩具,但一人一狗光是面對面趴在地上就足夠逗樂的了。細犬高高翹起的尾巴一甩一甩,興奮得很,稚善也一掃近日煩憂,笑得開懷。

榴香看得起勁,托腮自語道:“要是這條狗明日還來,我就縫個沙包給它玩。”

忽然,門扉被真的叩響。

所幸不是阮昇,而是阮夫人身邊得力的嬤嬤。“夫人喚表姑娘前去。”

應完門,稚善回屋更衣,卻發現院中早沒了細犬的身影,想來是被叩門聲嚇跑了。

“姑娘,這都快到睡覺的點了,夫人找你去做什麽呀……要不要我陪你去?”

稚善更衣的動作一頓,榴香倒是提醒了她,有什麽事不能明日再說,非得現在叫去。

不過她應都應了,多帶個心眼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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