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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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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忽視

當小信第一次因為和同學們的事去求助阿勇的時候。阿勇非常生氣,帶著弟弟站在教室門口把牽頭的幾人給叫出來一人給了一拳。

試圖用拳頭奠定小信的班級地位。

他成功了。

在同學眼裏,小信成為了一個不好惹的人。

在老師眼裏,小信成為了一個不好管教的孩子。

小信失敗了。

這是他最後一次去求助自己的哥哥。

外面的普羅大眾總有一種誤區,認為遭受霸淩的受害者總是懦弱的、無害的,甚至沒有辦法去反抗霸淩者。

但有時候,霸淩並不都是拳打腳踢或語言暴力,它也可以是一種孤立無援的處境。

研究社會的學者曾經提出過一個理論:社會性需求。

指人類作為一種社會生物,為了維持正常的社會生活,會形成對勞動、社交等活動的需求。

小信還沒有成熟到忽略別人的看法,也沒有超脫到不需要社交。

阿勇離開後,小信在班級裏的處境更加糟糕。

拳頭可以讓他們閉嘴,但不能強迫他們和小信說話,也不能讓他們和小信在體育課上組成一隊,更不能讓他們成為小信真正意義上的同學。

再一次走上講臺,去拿自己的作業本時,小信意識到自己和這個孤零零躺在冰冷桌面上的本子沒有任何區別。

它不能像其它本子一樣,被課代表發給第一位同學,在一雙雙手的傳遞中回到主人身邊。小信也不能握住一雙手,期待它的主人給與幫助、給與支持。

他的手永遠懸在半空。

他是一座孤島。

所以當阿勇拉著自己認識他的朋友時,小信沒有拒絕。當威廉說找到了父親留下的槍想試一試時,小信沒有拒絕。

當阿勇說要鬧一個大新聞,讓所有人看到他們時,小信同樣沒有拒絕。

小信跟著哥哥,阿勇帶著弟弟,兩個人就在一間間教室中游蕩,看到人就開槍,沒有人就去下一間。

如同死神在收割著生命。

可阿勇還是不開心,他不明白為什麽讚同整個計劃的小信從始至終只對一個塑膠娃娃開過槍。

好吧,好吧,總要一步一步來。

他安慰自己,阿勇,你是哥哥,要對弟弟有耐心。

渾渾噩噩的小信在哥哥的教導中又覆習了一遍如何開槍,等他上膛後,阿勇卻突然拍著他的肩說“下一個就歸你了。”

兩人推開教室門,看到了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

那是屬於小信的“下一個”。

監控室裏看著邱剛敖他們暫時脫離危險,兩人就在屏幕裏全神貫註地找起瑩瑩。可奇怪的是,不論是在哪一個屏幕裏都沒有看到女孩的身影。

“這是全部的監控嗎?怎麽找不到人?”爆珠心裏急躁。

鐘嘉琪也為女孩擔心,可仔細地一個個屏幕找過去,始終沒找到戴草莓發卡的女孩“會不會是在監控死角?”

想了想不是沒有可能,爆珠猶猶豫豫地說“……衛生間?”

女兒可能會在的地方,羅劍華只能想起一年級三班的教室。

三人互相掩護,一邊疏散群眾,一邊朝著他只去過一次的教室前進。

見教室的門開著,羅劍華心裏一緊,給標哥打個手勢讓他堵住教室後門,讓公子在前門蹲住。

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再走進教室。

巡視一周,暫時沒有發現槍手。可奇怪的是,在每一個座位上都站著一個孩子。羅劍華甚至認出了幾個瑩瑩的同學。這些孩子沒有躲在角落或者書桌下方,而是站著低頭看向桌面,仿佛講臺上有一個老師正喊著“全體起立”。

可羅劍華知道,僅僅只是起立不會讓原本笑著的孩子顫抖著抽泣。

這間教室裏,一定還有一個人。

站在後門的張德標看的更清楚,後門的對面,窗臺下,蹲著一個戴帽子的槍手,正用槍指著一個女人擋在他身前。

他們陷入了僵持。

對方無法從這間教室中逃離,他們也做不到在林立的人質群中精準擊斃他。

該死的,狙擊手去哪了?

爆珠!

讓自己手下陷入水深火熱的司徒傑此時也不好過。

“他們為什麽只是站在那裏?”兩眼通紅的女人晃著交警問,眼淚不斷從眼眶中掉落“我的孩子還沒有出來…”

被她拉住的交警沒有生氣,還是在耐心安撫她的情緒。

可不作為的警察怎麽能讓焦急的家長們放心,已經有幾個家長試圖穿越警戒線被控制現場的警察攔下。

其中一個男人指著司徒傑他們破口大罵“你們就在這裏看著我女兒在裏面尖叫!你們會有報應的!你們配不上那個警徽!”

聽到外面家長的哭叫,內圈的應急人員面面相覷,想做些什麽,卻不知道現在究竟該怎麽做。

所有員佐級以上的隊長此時都聚集在司徒傑的周圍,要求他給一個方案。

“方案就是談判分散對面的註意力,我們等飛虎隊過來組織探查和突襲。”

還是一個字“等”。

沒有戰術小隊,沒有狙擊手,就只是等。

太荒謬了。

救護主任問司徒傑,知不知道什麽叫“黃金時間”。

一個人心搏驟停要在4到6分鐘之內開始心肺覆蘇,否則就會有腦細胞壞死的風險;一個受到創傷的人,前60分鐘是關鍵時期。

“你準備讓我們等多久?”

姚若成也反覆地勸頂頭上司,站在外面只會對警隊的名譽造成惡劣影響,上面追責誰也擔不了。

可不論面對的是誰,司徒傑還是一句話“等”。

怎麽能不等呢?培粹小學中有局長的女兒、法官的兒子、政務司司長的孫女也在裏面,生死未蔔。

只要有一個這樣的孩子死了,做現場指揮的司徒傑也完了。

所以他要等,等上面派來的支援,等上面派來更權威的官接替他的指揮權。

而且他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做不是嗎?他已經派出了兩個最優秀的下屬去解決威脅。

現在裏面死的每個人都是他們的責任了。

羅劍華等不了,教室裏沒有瑩瑩。他很想撤出去找女兒,可手就是放不下警槍,腳就是撤不出這間站滿孩子的教室。

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瑩瑩的同學因為他死去。

“放下槍!你已經被包圍了!”

“馬上放下槍!”

勸降的話在張德標的嘴裏反反覆覆,可對面的槍手就是不說一句話。

蹲在前門的公子手指一直放在扳機上,只等命令。

父親進監獄的那天,威廉就已經明白警察的套路。現在放下槍等著他的就是長達幾年的監獄改造。

不行啊,這怎麽行呢?

威廉想著,他寧願在一聲尖叫中死去。

“砰”

威廉打中了離他最近的男孩,小小的身軀像一片落葉躺倒在地。

同桌顫抖著看著一切,其他孩子已經條件反射地蹲了下來,只有這個孩子嚇傻了般站在原地看著同桌。

這一聲槍響,所有人都聽到了。

雙腿已經支撐不住塞滿恐慌的心,一部分家長哭著癱倒在地,不敢去想裏面的情況。

緊接著又響起一聲槍聲。

姚若成等不下去了,大踏步邁開腿,把一切拋在腦後。

幾個警員也跟在他身後。

司徒傑不能允許他打破自己的計劃,馬上叫人攔住他們,準備繳槍。

可現場中的所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是沒有人站出來執行司徒傑的命令。

就在這時通訊器響了“一個槍手已經被擊斃,重覆,一個槍手被擊斃”

“西邊教室有學生受傷,請派一個急救單位過來。”

喊完這兩句話,羅劍華死死按住小孩腹部的傷口,公子把威廉的槍踢到一邊,張德標忙著疏散教室裏的孩子。

“啪”

令人意外的第三聲槍擊聲響起。

邱剛敖小組立刻朝著發聲處移動,監控那邊的兩人也找起槍響的來源。

這一發突如其來的槍響來自一間教室,鐘嘉琪只看到了一個躺在地上的人痛苦地捂著前胸。

邱剛敖和莫亦荃跑到教室,在門口遇到了也聽到聲音的張崇邦。

教室裏面不止有躺在地上的人,還多了一個學生。鐘嘉琪認出了她,是海兒。

小女孩跪在他旁邊,兩只手交疊給他做著心肺覆蘇。

張崇邦盡量放緩聲音,讓海兒過來。

看到他的樣子,邱剛敖和莫亦荃原本放松的心也重新提起。

“那是其中一個槍手。”

五分鐘前,在這間教室裏兄弟兩個爆發了一場爭吵。

小信就是開不了槍。

即使他的槍口對準了海兒的頭,也無法扣動扳機。不僅如此,他還用身體擋住阿勇,讓海兒快走。

阿勇沒有去追小女孩,他很生氣,在教室裏來回踱步,自言自語,不斷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事到臨頭要反悔?

為什麽都是上學,你能搞出這麽多事?

為什麽你一出生,家裏所有事都圍繞著你?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沒有人能夠看到他,看到阿勇!

“阿勇,你是哥哥要照顧弟弟好嗎?”

這是他噩夢的開端,從這句話開始,他的父母開始屬於另一個人,他血緣上的弟弟。

大家常說感情是培養出來的,這句話在他們的父母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自從生下一個有心臟病的孩子,他們把大多數的時間與精力都花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愛自然也在他的身上。

小信可以輕而易舉的感受到愛。

阿勇同樣可以輕松的感受到不愛。

放學回家後空蕩蕩的餐桌、試卷上空白的封面,生日時無人去坐的座位……阿勇要遠比小信更早的感受到忽略。

這一切原本可以因為小信而改變,他還以為沒有父母,至少會有弟弟。

他還以為至少會有一個人能無視一切站在他身邊。

停下腳步,阿勇看著小信,喃喃道:“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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