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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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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結束

冒雨走回家的結果就是體溫計上37的溫度。

鐘嘉琪決定以後還是不要為了面子這麽折騰自己。

本來也是自己的傘。

吃了退燒藥,睡到下午,感覺自己頭腦清明了些許,起來準備去廚房搞點食物。

雞蛋剛打到鍋裏,一旁的電話就響了。

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拿起手機,守著被油煎到滋滋作響的雞蛋,被從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響亮的“嘉琪姐!”打斷手裏的工作。

只好擰滅爐子,安撫手機對面“別急,慢慢說,怎麽了?”

“吵起來了?”

“什麽袋子?”

“你打視頻。”

視頻打通,手機屏幕上臉龐黢黑,眼神發亮的男人是她搭檔多年的同事阿文——黎文軒。打了聲招呼,阿文調轉攝像頭,伴隨著雞蛋的香氣鐘嘉琪看到對峙中的兩人。

那是她的同事林湘兒和上司於國榮。

於國榮臉色很難看,今天他發現車上的物資有問題,一問才知道是林湘兒自作主張按自己的習慣重新整理了一遍。

如果她是辦公室文員,這都不值得拿出來說。

但他們這種救護,一件物品、一個儀器都是要人命的!

好在林湘兒只是有奇思妙想,還不夠膽同他頂嘴,要不然真的是被氣死。

眼角撇到阿文手機,於國榮馬上調轉槍頭“鐘嘉琪!”

有膽作偽證的鐘小姐無膽裝作看不見,只好帶著浮於表面的笑聽從上司教誨。

“你一開始說要放事假,我準了;後來你說要放年假,我也準了;現在是怎樣,要我給你放病假是不是?”

“前前後後快半個月,你不想要這份工作,你就直說!”

鐘嘉琪本來想說自己真的發燒,聽他這麽講馬上說“明天!明天我一定來找榮哥你銷假。”

這幾天幫她代班,黑眼圈都能垂到顴骨的榮哥聽到這句話,才把手機還給阿文。

眼看著榮哥走遠,阿文才敢說話“哇,還好有嘉琪姐,要不然榮哥沒有一個小時停不下來。”

被當成吸引火力的誘餌,鐘嘉琪高溫烘烤過的腦子難得有些挫敗感——怎麽回事?自己的隊長威嚴在哪裏?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反面案例——邱剛敖可是一個眼神就讓他的隊員像鵪鶉一樣。

她現在就算是白眼飛過去,阿文可能也只會反問她是不是沒睡好,怎麽眼皮抽搐。

算了算了,這代表自己更有群眾基礎。

安慰好自己,應付了兩句阿文的關心,等鍋裏雞蛋都涼下來,她才把目光放到一旁低著頭的林湘兒身上。

“湘兒。”

被叫到名字的女郎頓了頓,把頭撇到一邊。

這是心裏有氣,還在鬧別扭。

“你把今天的事寫份檢討交上來,我明天要在辦公桌上看到它。”

原本回避眼神的湘兒猛地回頭,漲紅了臉還想分辨,可鐘嘉琪沒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掛掉了視頻。

咬著失去溫度的煎蛋,鐘嘉琪決定再睡一會,把需要操心的事留給明天的自己。

等真站在門前,腳都沒有踏上救護站的地板,她已經感到自己渾身酸痛、靈魂出竅。

沒有哪個成年人能笑著上班!

不是對工作沒有熱愛,但是這幾天過的實在是跌宕起伏,她總覺得自己沒有睡夠。

可她的好隊友、好同事、最貼心的下屬已經從裏面看到她,跑到面前給無法擡腳進去的她一個熊抱,硬是把她拖進門。

“嘉琪姐!”

“阿文。”抱了一下全當禮貌,心裏有苦說不出,松開後毫不客氣地把衣物袋遞給他“麻煩你幫我放櫃子裏。我得先去見下老大。”

阿文走之前朝她眨眨眼,示意角落裏還窩著一個失意小年輕。

她早就註意到了,可頂頭上司還在辦公室等著自己,只好聳聳肩,先去找領導銷假。

榮哥作為救護主任,辦公室裏掛著好多隊伍贏得的獎狀。鐘嘉琪曾經調侃他好面子,可他說就是務必要讓第一次進來的新人心生敬畏。

鐘嘉琪已經不是新人了,在他手下待過五年,當過他的司機、助手和秘書,來這間辦公室和回家一樣,沒有直接躺在沙發上補眠,就已經是給榮哥發自內心的尊重。

榮哥看她一眼,也不說什麽,遞給她一杯剛沏的咖啡。

接過來喝一口,美好的咖啡因綻放在舌尖,她一臉幸福地問“榮哥,你升遷後,可不可以把咖啡機留給我?”

辦公桌後面的榮哥笑罵“還升遷,有你在不升天都算我命大。”

這話不是空穴來風。

作為給她批假的上司和多年的搭檔,對於她和何偉樂之間的破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鐘嘉琪這幾年能一直在接觸違禁藥品的醫護崗位發光發熱,全靠榮哥幫忙。

他這個救護主任,真是盡幫下屬收拾爛攤子了。

面對鐘嘉琪一臉諂媚的笑容,於國榮直接拿過銷假申請,“啪”一個章子蓋下去。

“回來了就趕緊去帶帶新人,剛來的那個林湘兒,做事情快、但也太粗心沖動。昨天的事我就不提了,就說她這幾天接到的投訴比我們過去一個月加起來的還要多。”

“這像什麽話嘛。”

拿過銷假申請,又把準備好的東西遞過去“人家高材生來的,有性格好正常。”

“你也是高材生,性格不比她好……這什麽?大庭廣眾公然送賄?你早說來這一套,我就把窗簾拉上。”

嘴上不饒人,手早就很誠實地接過來,看清以後,於國榮努力維持的威嚴已經被燦爛的笑容取代得幹幹凈凈。

鐘嘉琪朝他眨眨眼“放心,陳意齋的蝦子紮蹄,不到250港幣。知道你愛這一口昨天趁著休假給你買的,帶回去和嫂子一起吃。”

離開蝦子味的辦公室,鐘嘉琪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桌子上擺著一封檢討書。

不急著看,先換了寶藍色的制服。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非常正確,帽子剛挨上頭發,警鈴響起。

鐘嘉琪小跑上副駕,湘兒已經在後車廂坐定,駕駛位上阿文看到兩人都系好安全帶,右腳給油沖上了馬路。

接線員的聲音穿過電子線路,以最簡潔的語言給三人介紹情況。

新興大廈一樓,患者男性47歲,事前飲入大量酒精,現在陷入半昏迷狀態。

湘兒在後面小聲抱怨“不能喝就別喝,倒在路邊給別人添麻煩。”一擡頭看到後視鏡裏鐘嘉琪的眼神,才抿抿嘴收聲。

三人到現場,圍觀群眾們已經圍成一圈,鐘嘉琪不得不一邊擠一邊喊人散開。林湘兒背著醫療背包跟在她身後,悄悄地幫忙把人扒開。

看到患者以後,鐘嘉琪也不得不讚同林湘兒的話。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地方,男人就癱在塑料扶椅上,白色的嘔吐物一部分沾到他的襯衫上,一部分落到地上。他的朋友正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看到兩人趕忙迎了過來,介紹情況。

原來男人最近有些感冒,昨天吃過感冒藥感覺好了點,就今天約朋友出來喝酒,結果喝了四兩白酒之後就對一切失去反應。

朋友看著害怕,這才叫了白車過來。

一左一右站在男人兩旁,湘兒看周圍嘔吐的痕跡皺著眉拿出嘔吐袋圍住男人下巴。鐘嘉琪掏出手電檢查患者的瞳孔,雖然對光反射有遲鈍,但沒有出現擴散。

從醫療袋中掏出血壓計給他測量,鐘嘉琪又問了患者朋友幾個問題,檢查心臟和腹部確認沒有緊急情況後,就與推著擔架床過來的阿文合力把他轉移上救護車。

“沒有抽搐、沒有僵直,嘔吐物中有一部分胃容物,血氧多少?”

湘兒看了看儀器“氧飽95,心率55,因為他胳膊一直在動,血壓測不出來。”

“你來掛生理鹽水,我來報告。”

一旁的湘兒動作迅速地給病人掛上了生理鹽水,鐘嘉琪挑了挑眉看到一邊的患者朋友,邊聯系醫院邊站起來看了看生理鹽水的日期。

把患者拉到醫院交接完畢,回去的路上鐘嘉琪和湘兒一起坐在了後車廂,用車上的消毒用品洗手。

林湘兒低著頭整理電線,但時不時會偷偷地斜瞟她。

眼看著老大不會主動開口,有一點點心虛的湘兒只好先找話題。

結果找來找去,脫口而出的是一句道歉:“隊長,對不起。”

給手消完毒,正在填寫藥品使用登記表的鐘嘉琪頭都沒擡,隨口問“怎麽突然說對不起?”

這種明知故問的方式讓湘兒覺得有些難堪,頭又往下埋了埋,像救護車裏長出了一株找不到太陽的向日葵。

“其實我覺得你做的還不錯。”

向日葵猛地回頭面朝太陽。

一件件的細數過去,鐘嘉琪才算是對自己離開半個月的戰場重新有了掌控力。

看向林湘兒“請假這麽久,換一般人都要先熟悉一下情況,我上來就能接手這全依賴你和阿文這幾天的努力。”

“我們做這行,講究分秒必爭,這次我們爭到了,沒有浪費一分一秒把病人送了過去,這就是做得很好。”

林湘兒看著隊長認真的眼神,知道她並沒有敷衍自己,悶悶不樂的臉終於松快幾分。

“但是”

向日葵又把頭低下去。

鐘嘉琪放下手裏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麽榮哥要求你擺放整齊的原因。”

一個熱知識,救護員是會交班的,不像辦公桌永遠只會有一個主人,救護車在交班後就由另一個小隊負責。

“你覺得順手的位置只會讓下一班的救護員在‘找’上面花時間,有的時候病人可能就差這一分一秒。”

“工作守則裏每一條的存在都有一次血淋淋的案例做原因,千萬別以為只是總務那邊沒事找事。”

“我知道了。”湘兒這次少了昨天的不忿,多了幾分認真。

眼看她聽進去,其它違規操作鐘嘉琪也沒有再提。

剛準備靠在椅子上休息一會,救護車就停了下來。

“嘉琪姐”阿文把頭探出搖下來的車窗“前面好像發生車禍了。”

皺著眉打開安全帶,準備下去看看情況。

這時候,旁邊的湘兒按住了她,抖著聲音說“不對勁,你看街邊的路人都在往回跑。”

現代作家們曾把現代化的城市比作鋼鐵叢林,即使穿著光鮮亮麗,人類仍然在弱肉強食的規則中生活,只是原本的腥風血雨被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取代。

但在今天,刻在動物DNA中的趨利避害促使著這些白領、經理、會計們像荒原中的動物一樣,舍棄文件、財務,只為了生命奔跑,逃離聚集危險氣息的車流匯集處。

在這一刻,救護車上的電話響起,鐘嘉琪拿起話筒放到耳邊。

“…路出現槍擊事件,有警員倒地…重覆…有警員倒地…”

瞳孔放大,鐘嘉琪在這漫長的一天裏,終於徹底擺脫了困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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