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采花賊 “美麗的小姐,我們還會再見的……

關燈
第16章 采花賊 “美麗的小姐,我們還會再見的……

米嬸死了。

和米嬸一同被殺的還有兩名舊宅男仆, 都是當晚值夜的下人。兩人被子彈精準命中頭部,分別死在收藏金銅重器的頂樓走廊和一樓會客廳裏,米嬸則是死在後院下人房中, 自己的床上, 死因同樣為一槍爆頭。

因為事發突然,宅子裏的仆人發現屍體後剛報警,估摸警察這會兒還在去往榮府舊宅的路上。

要不是之前陪米嬸一同來送糕點的一個仆人想起給宋芳笙去個電話, 恐怕她們要等到案件見報之後才會知曉。

前往靜安寺路的街道上,一輛黑色小汽車緩緩駛過。宋芳笙坐在前頭,身後是同樣面色凝重的葉秋容則與沈麗曼。

“咱們這樣貿然登門,應該進不去吧?”

“不會,”沈麗曼輕拍葉秋容手背,以示安慰, “幸好我與榮三姨太打過幾回橋牌, 算是相識。我說近期得了一座純銅鎏金的佛像, 對古玩有興趣,想去榮老爺放古董的宅子看看, 她立刻戳破我, 問我是不是要帶著你們倆去玩偵探游戲。”

葉秋容好勝心上來,追問道,“難道說,我們三個如今也是名聲在外?”

“只是這名聲是好是壞就不知道了。”

宋芳笙擔心此去榮宅會遇上警察署的人, 叫司機慢些開, 等警察署的車子與她們擦身而過, 她才松一口氣。

榮府舊宅進來,看著宅院著實不大。

三面圍墻較左右兩側房屋更高,頂點插滿尖銳的碎玻璃, 墻下還拴著狗。

有榮三姨太事先打招呼,剩下的五名仆人恭恭敬敬等在門口,把宋芳笙三人迎進會客廳,直接上到頂樓。

這次丟失的古董不下十件,全是收藏於頂樓的金銅重器。有青銅小鼎、自鳴鐘,還有金錫杖。其中最為珍貴的,當屬一座銅鍍金琺瑯葫蘆式三星獻壽轉花鐘,其價值不可估量。

一下子少了十餘件古玩,房間內有些空,地板上還殘留曾經擺設某件器物的印記。因著負責打掃頂樓房間的仆人已死,其他人無法描述丟失古玩的大致造型,宋芳笙退至門口,問三名死者各死在哪個位置。

“這,”仆人腳尖點地,地板上隱約散發出清洗過的味道,“他們還把兇手的名字用血寫在了地板上,幾位太太恐用不著費心思,交給警察抓人就是。”

“什麽?難道他們認識兇手嗎?”宋芳笙心一沈,勘查現場的樂趣頓時少了一半。

仆人溫馴點頭道,“上海應該沒有不認識的——他們寫的是‘白扇周’。”

“白扇周,那個神偷手?”

宋芳笙頭一次聽說這個名字,蹙眉表示不解。葉秋容則一臉崇拜,眼冒桃心道,“這兩年突然出現的一個江洋大盜,據說是鑒寶高手,更是盜寶專家,能做到飛檐走壁、翻墻爬窗不留痕跡。此人擅喬裝改面,專偷貨真價實的古玩珍寶,從不出錯,所以報紙上都管他叫白扇。曾經有目擊者看到過他其中一次行動中暴露在外的長相,肖像畫貼出來之後,有人說他同自己認識的一名周姓男子極為相似,所以得名‘白扇周’……但此前,從未聽說過他偷東西還會殺人啊。”

沈麗曼檢查完房間門鎖,開口問仆人道,“三人都寫了?”

“米嬸沒有。”

“字跡可都完整?”

“十分完整,早前警察上門之時還拍了照呢。”

“那你可看見,兩名死者寫這三個字的筆劃和大小都差不多?”

“對。”

“不對。”沈麗曼似笑非笑道,“正是這樣才不對。且先不說,人在頭部中槍之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失去意識和操控四肢的力氣,快速死亡,根本沒時間寫下完整的兇手名字。你只仔細想想,那兩名仆人是你舊相識,他們兩個平日裏可識字?書寫可工整?字跡有無可能完全一樣?”

一語點醒,仆人呆楞地看著面前神情淡漠的自信女人,旋即略帶羞愧低下頭去。

頂樓死者頭部中彈,子彈打進他身後墻內,從角度可以得知,是兇手從樓梯上到頂層之後立刻開槍射擊;一樓會客廳的死者死在茶幾邊上,子彈落在地毯上,沒什麽特別。

三人最後來到米嬸所住的房間,看到一顆子彈孔清晰地出現在床側墻壁,床褥上留有血跡,尚未來得及清理。

仆人有些害怕,指著枕頭小聲道,“米、米嬸就死在床上。我最先發現宅子裏兩個人的屍體,進來叫她的時候發現她腦袋枕著枕頭,正中間好大一個洞……”

根據子彈孔的位置和屍體的位置,宋芳笙有了初步推斷,“那就是兇手推門進來被她察覺,剛從床上坐起身來,往門口看去,就被站在門口的兇手一槍擊中,順勢倒回床上,所以才會在側邊墻上留下彈孔。”

屍體已經被警察署的人帶走,不過就算還放在榮宅,宋芳笙也沒有勇氣去看,更別提葉秋容。

查看完所有的現場,沈麗曼和葉秋容被帶到偏廳小坐歇息,宋芳笙不知去了哪裏閑逛,姍姍來遲。

一口玫瑰花茶下肚,清潤甘甜。葉秋容不想在死了人的房子裏久待,喝茶的間隙四處張望道,“姐姐們可還有想要問的?沒有的話,我們走罷。這裏頭堆滿了從土裏挖出來的東西,原也不住人,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更別提現在還死了三個。我總覺得有一股陰風從身後吹過來,怪瘆人的。”

“那就說說到目前為止,咱們了解到的線索罷。”

沈麗曼先開口道,“首先,兇手殺人偷東西,意圖嫁禍給盜賊‘白扇周’,但白扇周此人犯案,一不殺人,二不損壞門窗。我看頂樓房間門明顯是被撬開,雖然損耗很小,但依舊不是白扇周盜竊的一貫手法。再者,有一點我不明白,兇手殺宅中值夜的兩名仆人情有可原,可為何要殺米嬸?從米嬸的死亡現場可以看出,她死的時候還在睡覺。下人房間離主宅尚遠,兇手要逃跑也不會經過,他完全沒有殺害米嬸的理由。最後,我發現舊宅所有被撬壞的門和保險櫃,損耗都極小,幾乎都只有很小的劃痕,應該是使用較為專業的工具做的。不知道這個線索能指向什麽。”

“我同意,”宋芳笙激動道,“我也覺得米嬸的死十分蹊蹺,突破口說不定就在她身上。所以我方才找仆人,私下問了她的家底情況。據仆人了解,米嬸家中關系單薄,先生早逝,只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養在老家哥哥家中,靠她每個月寄一些錢回去,身邊也沒有親屬或者朋友沾染偷盜、賭錢之風。我懷疑是榮六少爺被趕出去,懷恨在心,剛才又給警察署去了電話,找顧均勝的手下李正問了榮時邈的下落,結果發現他根本不在上海。”

“還有一點,”沈麗曼從指間取下一枚戒指,放在手上把玩道,“被偷走的東西固然值錢,體積卻都不算小。如果兇手真正的目的仍然是偷盜,需要盡快將贓物出手,做到短期變現,旁邊明明有一櫃子金玉扳指和瑪瑙翡翠,隨便拿上七八個,其黃金和玉器不但更好脫手,也更好攜帶。這一點也與白扇周不吻合,兇手顯然不識貨。”

除此之外,他們既沒有懷疑的對象,也不知道去何處尋找丟失的古玩。總不能故技重施,又鬧出什麽“被詛咒的轉花鐘”這種市井異聞出來罷?

花茶見底,三人正準備起身離開,小春急匆匆從會客廳繞進來說道,“少奶奶,少爺的車來了,說是來接少奶奶。”

葉秋容身邊丫頭四妞緊隨其後,說是段三少爺也來了,車就同顧均勝的車停在一起。

“他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段澄恩還好說,那個叫四妞的丫頭,宋芳笙和沈麗曼早就懷疑她是段澄恩安插在自己太太身邊的眼線。可顧均勝是怎麽知道的?

哦,她想起來了,自己剛才給李正打過電話。

那小子……

“既然都來接了,那我們便告辭了。”沈麗曼拿起手包,帶頭走出去。

段澄恩和顧均勝站在客廳裏,一人著白色西裝,英挺文雅;一人穿黑色警服,氣宇不凡。葉秋容還若往常一樣,一到段澄恩面前就換上討好的嘴臉,嬌滴滴地問他在公司累不累,晚上吃什麽。

顧均勝一張臉繃得比報紙還直,宋芳笙遲疑著上前兩步,還未開口,先被數落。

“玩夠了沒有?”

“什麽玩,我正經是來查案的。”

“此盜竊案出了人命,非同小可,哪裏是之前你們看看報紙、看看日記就能破的。再說你怎麽知道,這宅子就再無危險?若是出事,我……”

“你如何?”

顧均勝對上她坦然的眼神看上一陣,末了收斂回眸,側過臉去說道,“……我沒辦法向爸媽交代。”

用不著你上趕著交代。這話她沒說出口,怕又被面前古板的男人瞪眼,外人面前總要給他留面子。

五人前前後後走出來,榮宅的仆人站在兩側,一邊各三人,低著頭恭敬有加。

葉秋容挽著段澄恩胳膊,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四周,忽地眉頭蹙起,在原地站住。

“怎麽了?”

“有點不對勁,”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小聲嘀咕著,“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啊對了——”

女人伸手指向站在大門右側的其中一名仆人,朗聲道,“多了一個仆人!你是誰?”

此話一出,宋芳笙方想起三人進門的時候,整個榮府舊宅裏只有五名仆人,此時兩邊各三名,可不就是多了一個?

葉秋容篤定的語氣引眾人註目。仆人們苦了擡頭,看見身旁多出一個人來,也是嚇得不停,紛紛往旁邊躲閃。

段澄恩把葉秋容護在身後,顧均勝也立刻站到宋芳笙和沈麗曼面前,掏出手槍,目光凜然道,“擡起頭來。”

佝僂的男人緩緩擡頭,臉上褶皺縱橫,一臉的老相。可仔細一瞧,布滿皺紋的面龐卻帶著一雙極為年輕的桃花眼,鼻梁挺而鼻翼窄,隱隱透著俊秀。

“哎呀,我只是來看看熱鬧,不是什麽壞人。”

這聲音夾著端著,一聽就不對勁。顧均勝扣動扳機,目光沈了沈繼續道,“說謊。把手舉起來。”

“我真不是……”

“把手舉起來!!”

“他不是老頭!”躲在段澄恩背後,葉秋容露出腦袋,指著他,“你們看他的脖子,面皮和脖子的皮膚都沒連上。”

這話猶如投石入湖,又激起一陣騷動。

男人見狀也懶得再裝,緩緩直起腰身,竟同顧均勝一般高矮。他低聲笑著,聲音聽起來十分年輕。

“哈哈,這位小姐不但生得漂亮,人也聰明。不知姓甚名誰?”

如此赤裸裸的搭訕,段澄恩當即黑下臉來,眉眼下壓死死地盯住男人。

察覺到氣氛變化,男人哈哈大笑,“好了,剛才我在裏面聽到,各位已經找到足夠多的證據,幫我洗脫嫌疑,我就不奉陪了。”

笑完他後退一步,從袖口發射一枚帶著鋼絲弦的鋼針,射到眾人身後高大鐵門纏繞兩圈,抓住鋼絲弦一躍而起,從眾人頭頂掠過。

就在眾人擡頭看向他的時候,男人伸手觸碰到葉秋容的臉,意帶調戲地從她臉頰一掃而過。

“下次再見,美麗的小姐。”

這一次接觸來得突然,段澄恩始料未及,摟住自己太太的腰身想躲開已經來不及,被男人硬生生占了便宜。

眼看男人跳過鐵門上了旁邊宅院的屋頂,他雙眼冒火,搶過顧均勝手裏的搶,“砰砰”朝著那個靈活的身影打去,被男人躲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屋檐後。

反應過來的葉秋容尚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抓著段澄恩胳膊興奮道,“是白扇周!他是白扇周對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