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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藍婕【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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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藍婕【VIP】

藍婕。

方可以有點迷茫地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

因為彼此不認識, 她只知道對方和靳老板曾經合作過,靳茜對她的評價是性格比較軟、工作挺上進。

方可以對她的印象則是長得真漂亮。

她高強度刷片的時候刷到過一點對方的作品,說實話, 演技沒有給她很強烈的感覺, 但是這名演員的臉真的很有說服力。

不是那種極度明艷端莊、國泰民安的長相, 但能把小巧精致的美發展到極致,是那種不一定每個人都會喜歡, 但一登場, 就會讓人眼前一亮的相貌。靚得很標準, 可濃可淡,飾演什麽冠絕一方、名動江湖的武林第一美女都不在話下。

就是有點太標準,除了漂亮之外,這張臉上的世俗感大於故事感。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很多從業同行鼓吹的什麽電影臉、高級感、骨相、皮相, 那都更像是懶惰者的自我開脫。

電影臉, 或者說一張有故事的臉,所謂“故事感”的本質就是經歷、形象與氣質的高度契合, 讓演員在出演角色時無需費力就能為觀眾提供大量的想象空間。

但這種“故事感”其實可以通過很多方式達到:天生面孔的優勢、演技帶動下的感染力, 甚至演員長期飾演同類型角色積累的影視前史印象都是。

表演是一連串已知信息與集體意識的凝練整理。有時候戲稱某位演員的眼睛看狗也深情, 但不代表演員在表演中真的只憑一雙眼。

之所以這個概念能廣泛傳播, 更像是利用了標準漂亮面孔的固有困境:

人們潛意識同意“繡花枕頭是草包”的固有邏輯,長的好看的人, 相貌會遮掩過其身上的演技,觀眾在第一時間註意到的永遠是其皮囊。但實際上, 即使是表演“傾國傾城”, 同樣需要表演加成。

而那些氣質鮮明的面孔, 通過逐漸打磨挖掘自我特質,並隨著人眼多看效應的疊加, 產生“越看越好看”的感受,一步步奠定觀眾印象。

發展到現在,這說法更像是一場集體話術,恨不得把人臉都分出三六九等。

什麽小熒幕的漂亮臉蛋像網文,大銀幕的電影臉是詩集;電影臉要骨相美女,骨相就是比皮相要高級、要立體感強烈,在較暗的電影光線中更美…

然而一切燈光明暗只該為電影整體調性服務,誰說電影一定得暗光。這種刻板印象,更像是從業者們在拿自己不假思索的行活兒故裝深沈。

再說,真要有這種行業定律,怎麽只往女性和年輕漂亮的男生身上堆?

四五十歲就腦滿腸肥的某些男演員,怎麽還能挽尊說他們生動演出了中年小市民階層的懦弱無奈?

總不能美學標準只面朝審美對象吧。

除了漂亮之外,方可以上次聽說藍婕的情況是兩年前對方參演自家公司TBC的臺慶劇,因此沒有接演《秘密》。《秘密》成績不錯,可那部電視劇也同樣大火出圈,她飾演的角色受到熱捧,連方可以這種混電影圈都聽說過。

她後來還慕名而去看了眼,結果發現是部武俠套皮炒股覆仇片。什麽男主全家死光後領悟不世神功開掛,大戰強運腦殘反派,經典武俠劇情,換湯不換藥。

就是無論正反派,主打一個梭|哈的智慧[1]。

方可以看不得這個。

因為她是真的炒過股。

如此算來,這也是兩年前的事了,好像之後是沒怎麽聽說過其動向。區區兩年時間,大火的電視明星就忽然消聲覓跡,網絡上也找不到相關訊息,稍微有些詭異了。

“這怎麽看起來像是故意被人壓了,”

不說不覺得,這麽一說,靳茜也覺得挺奇怪,

“可是現在TBC正青黃不接,數得上號7有臉7能演的女生也沒幾個,沒聽說7在雪藏人啊。”

不管怎麽說,先見個面總不妨事。

*

方可以和藍婕、鄭書秋私下約見在一家咖啡店。

生活中的藍婕反而沒有熒幕上那麽艷光四射。

依然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的一雙眼睛,簡單披著長發,穿得樸素而幹凈,也沒怎麽化妝,幾乎是素面朝天地就來了。方可以看得出來,她只是稍微鋪了點遮瑕掩飾了下眼底的黑眼圈。

但更重要的是,那張漂亮的臉蛋已經悄然隱去,任何人一見到她,首先會被她眼中尖銳而藏著哀傷的眼神所吸引。

方可以:不是,這張臉,這個眼神,為什麽還在說她是漂亮花瓶啊?

故事都快

你們TBC會不會拍戲得比你們好。

藍婕的精神似乎有點恍惚,在方可以坐下之後,可以,但迅即眼神一觸即離。

幾人寒暄了幾句,方可以把《葡萄》的大致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說話時她盡量不著痕跡地觀察對方。

或許是方可以生得還算溫和無害,藍婕雖然一開始有些神經質,之後卻慢慢放松下來。

方可以看時機差不多,請她試了一小節,鄭書秋正好幫忙搭戲。

——

春奈的居酒屋中,尤裏一杯一杯地飲酒。雖是在獨飲,她的儀態卻依然端正,小口小口,如同一只優雅輕盈的雀,在淺淺啄飲。

正是午後無人時,春奈端著一疊下酒小菜,坐到她身邊。

尤裏有了幾分醉意,她看見屋後|庭院有一抹紫:“春奈小姐,那是什麽,紫藤嗎?”

“那是葡萄呀,尤裏小姐,葡萄。”春奈道。

尤裏楞住了:“原來那就是葡萄藤。”

春奈凝視著她的面孔:“這還是上一戶就留下來的遺產呢,房東太太說他們還想靠這個來自己釀酒。這麽一點來釀酒,你聽聽這是什麽話。

“我本來以為決計養不活,後來聽人家那樣給它修剪,接新,居然7活下來啦,真了不起。”

“是啊,真了不起,難怪不能和紫藤一起養著。”尤裏似未察覺,直勾勾地看著庭院方向。

“這是什麽話呢?”

“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很想養呢,”尤裏道,“但父親大人說,家裏已經養了漂漂亮亮的紫藤花,為什麽還要再去養葡萄呢,那會連累得紫藤活不了的呀。不過那也是上學時的胡思亂想罷了,就算養出來,7有什麽用呢?”

尤裏自嘲地笑笑。

“怎麽會沒用呢?成熟的時候它的香味會發酵充斥在整個家裏,不用喝酒,我都要感覺自己醉了。尤裏小姐,今年夏天,你可要記得來呀。”

尤裏有些散漫的眸光,投落到身邊近在咫尺的人身上,她定定看了半晌。

“好。”

——

藍婕的表演方式是另一種不同於方可以設想的風味。

外表看起來文弱、敏感,甚至到羞怯的地步的藍婕,表演起來卻像是在心裏壓著一團激烈的火。

這讓她所扮演的尤裏無需多言,即使表情一片空白,幾個眼神下來,就自帶一種壓抑而平靜的扭曲感。

這個時候,藍婕那張“世俗感大於故事感”的臉其實並未減分,相反,正因其標準的漂亮,具有非常大的可塑性。

什麽妝都好看,什麽氣質只取決於她自己的表達。

有時候表演的魅力正在於此,即使是同樣的劇本,也有不同的演繹方向。導演心中給出的標準答案未必是唯一答案。

方可以覺得很不錯,當即就要定下,這時候鄭書秋卻出聲提議大家先回去考慮一下。

方可以一挑眉。

但她到底沒說什麽,從善如流地答應。

她目送鄭書秋安排人送藍婕離開,再返回咖啡廳,坐下。

半晌。

沈默。

鄭書秋先憋不住:“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

“我正等著你告訴我有什麽是我該問的。”

鄭書秋:“……”

鄭書秋欲言7止,止言7欲。

方可以道:“讓我來猜猜吧,她有情志病,情況不太嚴重,不過有點輕微幹擾到生活工作?

“好,看來我猜對了。但你知道柯萊特也有空洞癥,我也有,現代人哪有完全健康的。所以這不是什麽大問題,她的表演狀態沒有很大影響,你說的沒錯,和這個角色的確很貼切…

“但這不足以讓你主動幫她,我之前從未聽你提過有這個朋友,而且剛剛我想簽約,你7制止。

“她是不是牽扯到什麽麻煩,你擔心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聘用她,回頭還要再生波折?好的,我7猜對了。”

鄭書秋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出於朋友之義,鄭書秋希望方可以給她一個機會;但同樣出於朋友之義,鄭書秋也很糾結,要不要因此將方可以、靳茜甚至SE卷入其中。

藍婕時年31歲。

25歲之前的藍婕可以簡單用一個成語概括:“錐處囊中,其末立見”,憑借明眸皓齒的臉蛋天才一路開掛。

陪朋友去電視臺應聘,結果自己被選上;

沒有參加選美,但被安排去選美表演;

和一群選美出身的女生一起主持節目,7被觀眾註意到。

後面演電視劇,一炮而紅,23歲就靠一張臉血洗P站。

因不滿公司當時霸道的通告安排、高額的抽成和強硬的作風,和同期的同事們一起要求提高待遇,被公司雪藏;但不到兩年,TBC7因為外部市場壓力被迫同意改約,當沒事發生一樣重新捧她。

過了25歲後沖勁有些不足,但也臉在江山在。

三年前,28歲的藍婕靠一部武俠片大火,和TBC再次覆合。兩年前7被選為TBC臺慶劇女主,從方方面面看,後面都應該事業走上新臺階。

然後突然斷崖墜機,查無此人。

不但如此,明明方可以印象裏,兩年前看到的通稿都是對其演技的誇獎,認為那部炒股片一洗其過去的花瓶之質,是其轉型力作。

但現在再去搜,7只剩下對其容貌的誇讚,還有些捕風捉影,沒有前因後果的暗示。

在沒見到藍婕之前,方可以還真有些好奇幕後的故事。

然而等到藍婕表演完,再用“避難之眼”驗了下,方可以反而不想問了。

“避難之眼-2000”

“輕度抑郁,記憶力減退”

“曝光自己曾被多次性|侵概率99%”

“證據不足被指責誣告、被雪藏概率 80%”

“成為苦難議題概率 80%”[2]

阿這。

就真的有點太慘了。

慘得像什麽標準苦情戲裏才會有的劇情,讓人懷疑是不是作者太沒創意要註水才強行潑的狗血。

可這偏偏是“避難之眼”花了史無前例的2000經驗值查出來的。

方可以腦幹都快燒著了,才勉強看明白這幾條之間的邏輯關系。看明白之後就覺得這姑娘更慘了。

所以她就自動理解了鄭書秋的為難。換成她,可能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雖然平時的方可以很喜歡講缺德地獄笑話,但在真實的、血淋淋的痛苦面前,除了當事人,誰也沒資格用輕松的語氣去消解,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這幾年,身上接連發生了很多事…身邊的一個個親人戀人身故,連番打擊下她的精神狀態也確實不太好。而且還得罪TBC的高層,目前在被雪藏。

“說實在的,我和她其實很多年沒聯系了,她會找到我,我也很驚訝…她主動告訴我,請她的話不只是TBC,可能還會得罪天星上層有權有勢的人。至於具體是什麽事,她目前不太方便說。

“這些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鄭書秋說得有些忐忑。

雖然當時藍婕沒有把話說得很明白,但基於一種本能的理解,鄭書秋敏銳意識到了此刻的藍婕正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態。

壓死駱駝只需要最後一根稻草,稻草前駝負的每一塊草石,都在逐漸將駱駝的膝蓋壓彎。

所以即使意味著麻煩,鄭書秋依然想試試。

鄭書秋道:“我也有考慮過去找孫晶,但是孫晶的性格要是知道這事,只會勸我想開點別引火燒身。

“話劇團的話倒是好一些,但是話劇要直接對觀眾演出,演出強度也非常大,藍婕現在的身體情況,恐怕撐不下來。

“小方你要是為難,我也可以理解。要是尤裏這個角色太重要,你不放心,或者能不能安排個次要的配角,我覺得藍婕現在需要的就是個能擺脫TBC的機會。”

“不,”方可以道,

“幫我轉告藍婕,尤裏就挺好的,她的表演非常有力量。

“我是男人這點或許讓她有點避諱。請轉告她,片場還會有一位女導演,攝影師裏面也有,如果她需要的話,後續的一些具體接觸可以安排她們溝通。

“至於靳茜那邊,我來搞定。”

“當然,我這不是什麽同情的救濟,純粹是出於為一位好演員提供她需要的工作環境。”

“作為導演,我唯一的目標就是拍出好作品,別的東西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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