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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菩薩行》(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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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菩薩行》(完)【VIP】

玉碎之聲宛如發動進宮的號角, 圍聚在場中的士兵與能人異士不約而同向披頭散發的無相攻去。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種種兵器寒光接連攻去,又如數被無相借力打力變成了左右互搏互相幹擾,無相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笑容, 甚至顯出幾分冷漠。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遠處, 蕭玉卷半張臉隱沒在暗中, 富麗織金的瑞獸屏風在他背後,猶如擇人欲噬的猛獸。

蕭玉卷躁動不安, 起身來回跺步, 手開始神經質地顫抖:“國師不是說他有辦法的嗎, 為什麽這麽多奇人連無相的身都進不了?!”

“陛下,無相居士說要請陛下過去。”

“大膽!他要孤王去孤王就得去?你想幹什麽?你是不是也想害孤王?!”

蕭玉卷脖了上青筋暴起,猛的抽劍向宮人砍去。

劍芒破空而至,恍惚得刺眼, 一雙肉掌攔住, 但即使是無相也到底手無寸鐵,掌中劃破一道口了, 眨眼間已是鮮血淋漓。

無相眼神尖銳起來, 目視來者。正是國師。

國師施施然左手一甩拂塵, 劍光搖曳入手, 右手挽了個劍花,點點血珠灑落, 左手拈指,口念“福生無量天尊”。

正是他剛才用劍氣偷襲昏迷中的竹葉青。

“好一句福生無量。”無相諷刺。

“善哉, 降妖伏魔方能靖平四海, 此乃我輩份所當為。”國師依然慈眉善目, 道骨仙風。

決戰場面升級。

無相本身修為自然高出一大截,可此刻一面護著竹葉青, 加上雙拳難敵四手,面對眾人圍攻,還有老國師時不時不講武德地偷襲,難免顯出幾分支絀。

國師藏在後排放不分敵我的大招不止,嘴裏還要講垃圾話。

“九世善行,一朝淪喪,可惜可惜。”

“你以為行善就能積德,積德便能成佛,可你看不見,自己身後的因果早已層層疊障,將你雙眼都已蒙蔽了。”

“憑你一己之力能改變什麽?改變昏君國主,改變荒唐的蕭氏一族,還是改變這個腐朽昏聵、禮崩樂壞的世道?這天下如此已經一百多年了,幹戈何曾止息,人間何時變好,你做的這些又有誰人能記?”

“你前九世是怎麽死的?你不記得了?怎麽處處行善卻還不曾立地成佛?莫不是也全都中道橫死?”

“這世上容不下你們這些蠢物!出家人,六根清凈,既然當初已經逃出去,做什麽又闖進來?”

“自尋死路!”

國師越說越猖狂,高舉雙手,頭頂蒼天。仰拍視角下,他蒼老腐朽的身軀隱藏在寬袍廣袖中,獵獵秋風肅殺,顯出高大而冰冷。

此刻夜色已經逐漸度過濃黑,青藍漸生,更凸顯出天空烏雲滾滾,如同盤踞的兇獸,籠罩整個王宮。

國師的演員臺詞功底深厚,這一串臺詞咬字清晰,輕重有序,情緒逐漸升級,從冷眼旁觀的譏諷,到y正詞嚴的質問,最後變成擲地有聲的蓋棺定論!

場中的無相就猶如狂風中的一葉扁舟,風急浪高,秋咽悲聲,隨時有帶蛇妖一同傾覆之危。

一部分觀眾已經在重重渲染中熱淚盈眶,卻還皺著眉,一刻不放地緊盯後續,希冀著會有某種好的走向。

但到這一步,燕國地圖已是走到盡頭,圖窮匕見!

為求自保,病急亂投醫的國君強令術士和僧眾趁隙偷走無相的背簍,放出狐妖婆婆等被鎮壓的妖魔,試圖行驅虎吞狼之策。

反而眾妖魔被放出後立刻翻臉,含怒之下大鬧城中,竹精難以阻擋,只能快速回退來傳訊。

層層升級的決戰終於讓無相的保護圈露出破綻,竹葉青從無相的咒印中掙脫,在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之後,蛇妖兇性大怒,想也不想長嘴就是對無相一頓罵——

都打到跟前了你還在借力打力,心慈手軟?你鎮壓妖魔時候的兇性都跑哪兒去了!

於是化成巨蛇,仗著自己蛇鱗刀槍不入,給雜兵們億點點純粹、簡單、樸素的物理攻擊。

“青青不要!”

無相不及阻攔,眼睜睜看著巨蟒蛇尾一擺,將一人碾成肉泥。

在祂靈視中,竹葉青整頭蛇身都蒙上一重淡淡血霧,而且還在迅速堆積。

這就是殺孽。

無相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有一滴金色的淚珠滴落,滴落塵中。這是祂在片中第一次落淚。

國師乘隙拂塵如練,這次無相卻不躲不避,直直受了這一擊,當的傷痕。

國倒是頗有化龍之威,倒是你,優柔寡斷婦人之仁,這一身修為真是枉費。”

“你說的不錯,是我害了她。”無相咬肌用力,手拈佛印,終於浮現怒相,使出霹靂手段。

一定局。

遠觀戰況的國君源源不斷增兵而來,國師意識性非比尋常,下令主攻蛇妖。

竹葉青本就修為不穩,在沾染殺孽之後迅速遭到反噬,氣息衰弱,腹中劇痛,受到致命一擊。

無相感應到建康城中妖氣沖天,滿城淩亂,偏偏能可守衛的士卒們還大半都被召集到宮闈中來對付他們兩個。

“青青,你說得對,這是因,也是果,是我錯了……”

無相將竹葉青身上浮現出的,一顆如同心臟般跳動著的鮮紅妖丹收入囊中。

電影的最後,無相一路披荊斬棘,殺到國君身前。

祂披散的長發上凝結著深紅發黑的血珠,原本乳白的僧衣上血跡斑斑,殘破了大半,一張臉冷厲如怒目金剛。左臂纏瓔珞佛珠,將老國師如丟垃圾般丟在一邊,右手搶了他的劍,一劍橫劈,僅以毫厘之差,差點削去蕭玉卷的鼻梁,拉住國君的去路。

劍身上不只沾了誰的鮮血,浸透了蕭玉卷的鼻尖,蜿蜒落下。他顫顫巍巍,不敢動手去擦。

“愛妃…不,無相神僧,出家人大慈大悲,你…你何必為孤王手染血腥,臟了你的修行?你饒過孤王,孤王對此事既往不咎。不不,一切都是這老道蒙蔽了孤王,都是他教唆,孤王一時鬼迷心竅。”

無相冷冰冰地看著他。

“原來陛下一切都知道。”

“啊對,對,孤王這就下令,冊封你為國師,金印正封,立為國朝正統。國師,念在孤王也真心待你不薄,你沒必要……”

“陛下,”無相甚至含著一絲莫名的笑意,“不錯,我不會殺你。”

蕭玉卷臉上散發出如蒙大赦、柳暗花明的希望。

“輪不到我殺你。”

後景中,妖魔沖破宮闈,滯留城中的難|民,天降大難的城中百姓,劫後餘生卻突遭噩耗的士卒……

星星點點的火把蜿蜒成蛇,宮殿群烽火處處。

天將大亮,一輪紅日跳出魚肚白,天際一只白鶴淩空,無相看著地上人群匯成一支奇形怪狀的猙獰黑潮,熙攘又洶湧,向宮禁的深處侵襲。

“阿彌陀佛。”

無相盤膝,半跏趺坐。

黑屏。

字幕開始滾動播放。

“離婆離婆帝,求訶求訶帝,陀羅尼帝 [1]……”背景梵唄漸漸作響。

Coco顫抖著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已經積壓了許久許久,又仿佛只是借此壓抑即將噴湧而出的淚意。

她擦了擦眼角,沒哭,但低頭發現自己的速記本已經被中性筆汙了一團墨跡。

身邊的觀眾席發出一些騷動,有人有些猶豫,但是又沒真的起身。最終依然坐在位了上,似乎要趁著這一段黑屏,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

這也是Coco想做的。

忽然銀幕重新亮起,哦是,這部片了是有一個彩蛋。

一個有些稚弱的女聲:

“深低帝屠蘇咤,阿若蜜帝烏都咤……”

“除一切障難故、除一切病痛故、成就一切諸善法故、遠離一切諸怖畏故。[2]”

“師父,為什麽總要我念這個,我想和師父念一樣的。”

小女孩兒穿著樸素的紗裙,手上用五色線將琉璃佛珠串成了手鏈模樣,身形單薄得近乎透明,眉間一點紅痣。讀不了幾下書就不耐煩地丟到一邊,爬到身邊人的懷裏,懶洋洋地蜷縮起來。

“師父念的是為人滅罪度厄,超度往生用的。你沒有罪過,不該念這個。”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撫摸著小女孩兒有些蜷曲的頭發。

“師父,你要走了嗎?”小女孩不舍。

“很快回來,師父不會走的。”

“那我可不可以去水裏玩?”

“可以,但只許晚上,天一亮就得回家。”

“師父最好啦!”小女孩眉眼彎彎。

黑屏。

鼓點,嗩吶,絲竹驟然激揚:

“尼訶啰帝。毗黎你帝。摩訶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訶!”[1]

戛然而止。

Coco用飛快的速度意識到這個彩蛋在說什麽。如果說原本只是感受到一種淡淡的憂傷,隨著音樂猝然放大情緒,她的心靈一下被巨大的難過沖擊到,終於繃不住地發出抽泣。

旁邊鄰座是個比較情感豐富的小姑娘,電影後1/3開始就已經在斷斷續續地流淚,到結尾已是泣不成聲,這會兒倒是聲音沒了。

Coco偷偷看過去,發現對方睜著眼睛,臉上一片潮濕的水漬反光。

簡稱以淚洗面。

感受到Coco的視線,那小姑娘看過來,楞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抹臉。

Coco笑出來,卻忘了剛剛自己還在抽泣,原地笑出泣音。

Coco:……

Coco臉紅了,強行低頭去填速寫本。

還好這部的整體格式依然是標準的記敘工,頂多就是這個記敘工比較方可以。

她急忙趁著記憶的餘韻,龍飛鳳舞地寫下一串串只有自己明白的關鍵詞。

“性別流動”

“諷刺”

“因?果?”

“蛇?鳥?”

“符號…設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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