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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秘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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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秘密》(一)

預告片打開,長達數秒的黑屏過後,伴隨著背景中逐漸傳來的音樂,畫面逐漸變亮,具有縱深的廳廊間,風吹拂過淡棕的窗簾,有些厚重的布面半飛半鼓,綠紋織花的墻面半新,斑駁的光影趁著縫隙鉆入寂靜無人的過道。

女聲開始吟唱,猶如梵唄,又像是情人間的低語。

畫面跟隨鼓點,轉到一處頗為逼仄的房間。

淩亂而覆雜的布置,身段高挑的女子穿著旗袍,半靠在料理臺邊,旁邊水壺透出水霧,只露出了半張臉龐,低垂眉眼仿佛在思考,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支煙。

前景裏傳來一個男音,夾帶一點遙遠的電流音:“我今晚不回家吃飯。”

女人像是被動靜喚醒,微微擡臉看來。那是一張極度美麗的臉,仿佛一顆成熟多汁的蜜桃,微斂的情容,柳眉似蹙,流出幾縷寂寞,又像是習慣的漠然。

“好。”女聲說。

畫面切換換到一處光線略微昏暗的過道。女人扶著樓梯,略顯倉皇的高跟鞋匆匆而下,降速放緩後的畫面透出渴望逃離又被追逐的焦躁。

女人出畫,男人的背影入畫,上樓,上樓的腳步緩慢而壓抑,手掌輕撫過樓梯,仿佛在攀爬女人留下的餘溫。

背景中吟唱的女聲逐漸擡高,黑屏中跳出一組兩行的詞匯:

“傲慢 Pride”。

畫面上的青年男人坐在車中,冷漠睨來。

“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高澄。”

女人的臉籠罩在朦朧的煙霧後,神情影綽而不真切。

兩人目光交錯,像是面對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輕描淡寫地擦過。

“貪婪 Greed”。

拿著手帕的手輕輕擦過男人臉上的水珠,忽然被對方一錯頭,男人的唇隔著手帕,虛虛含住對方指尖,“……,你好香。”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摩挲過旗袍下的小腿,男聲仿佛在疑問,又像是討好的誘哄,“我明天陪你逛街。”

“嫉妒 Envy”。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窈窕的身形落入旁觀者的眼中,一個男聲仿佛漫不經心:“這種撈錢的女人到處都是啦。”

話音未落,背景裏又有聲音逐漸清晰,“他可以,我就不行?”

富麗堂皇的舞廳內,幾個年輕男女嬉戲吵鬧,好像抱著跳時新的舞步。

來到一處安靜的會客室,女人在前景中面對鏡頭,似乎在準備著什麽。虛化的背景中有個年齡大一些的女聲,夾帶一些南方口音,仿佛一邊在整理家務,一邊閑話家常:

“高先生回來也有段時間,年紀也不小,不如你幫他介紹女仔?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

前景中的女人動作未停,一張臉上的平靜卻在鏡頭中逐漸化成虛浮的假面,最後面具搖搖欲墜,有細微處的肌肉輕輕顫動,眼中氤氳處點點亮光,在燈光中流轉閃爍。

她似乎深吸了口氣,努力壓抑下喉頭的哽咽,

“好啊。”

“憤怒 Anger”。

女聲抵達高|潮,躁動的鼓點也越發激烈。

搖晃推拉的鏡頭,兩個身量接近的男人。

年長者拍著桌怒斥:“總之我絕不同意你們倆的事。”

女人在門外聽到,轉頭欲走。

冷漠的男音:“你老公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你沒感覺的嗎?”

女聲:“那又怎麽樣。”

一巴掌打在男人臉上,鏡頭對準男人陰郁而略微放大的瞳孔,前景裏的女聲帶著顫抖:

“你到底有沒有看到我?”

背景音墜落,拉長,放緩。

婆娑如簾的雨幕後,窺伺的鏡頭視角,青年男人挽留住欲走的女人。

兩人在寂靜無人處相擁。

女人低著頭仿佛落淚,男人將她半抱入懷。

有些虛化的鏡頭裏,兩人輕輕拉手,喁喁細語。

哼唱的女聲漸弱,淅淅瀝瀝雨聲滴落在一片黑屏中,最終再度回歸幹燥、安靜。

畫面再次變亮,鏡頭裏是與開頭風格統一的建築內部。

房門打開,視角切到門外,女人微微擡眼。

開門青年男人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絕非善類的微笑.

“他今晚不回家。”

說話聲仿佛被關在門後,一切重歸安靜。

“《秘密》

方可以作品

鄭書秋 趙琢主演

8月4日”

*

8月4日.

蘇雯和朋友出來約會,酒足飯飽,無所事事,“接下來去幹什麽?”

“最近有什麽電影上映。”

“不是吧,明天可是情人節,現在的電影院裏能有什麽東西,怕不是情侶專場,我們兩條單身狗去湊什麽熱鬧。”朋友這樣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打開P站的近期電影前瞻推薦。

剛剛經歷過七月份的保護月和國漫專項,前瞻推薦前五個:

兩部東亞圈小清新愛情片,一部校園青春片,一部美式爆米花喜劇,一部《愛在》系列第三部。

“這部好像有點意思?”

朋友忽然暫停畫面,拿給蘇雯看,“這兩個人居然湊到一起去,感覺不太正經啊。”

蘇雯正在順著榜單淘片,聞言輕咦一聲,從記憶的角落中掏出一個畫面:

“這個畫面色調有點眼熟,我好像看過這部的預告片。”

兩人看過一個多月前的預告,頓時感覺撲面而來了一大盆狗血推拉。

寂寞人妻,老公不回家?

先婚後愛?

狗血誤會?

追妻火葬場?

不不,好像是隔壁老王?

2分鐘的預告片零零碎碎,幾句語焉不詳的臺詞,卻暗示無窮。

而且……

“鄭書秋是不是美得有點超過了?”

“對對,我印象裏她好像不是這個風格。”

“好寂寞好可憐的人妻,趙琢怎麽狠心放這種老婆獨自在家的。”

“不不,明顯趙琢是撬墻角的那個吧!”

“什麽,那豈不是出|軌偷|情?”

“靠靠靠,好像更刺激了。”

蘇雯突然看到預告最後的畫面:“方可以?這個名字好眼熟。”

“……啊,是他。”

朋友疑惑:“怎麽?還導過什麽嗎?”

蘇雯忽然慌張起來,臉色微紅,壓低嗓音:“就是我之前轉發過的一個瑟瑟電影,就是他拍的。”

“!”

這部電影已經在個別城市點映一周,看過的人不多,豆貼和購票網站都還沒開分,但已經有個別人給了點評。

“啊沒看過的人真是有難了”

“導演真是把欲言又止給玩出花了”

“兩個狗男女……”

“雞零狗碎的不知道在拍什麽”

“不再賣弄風騷的鄭書秋,不再拳打腳踢的趙琢,沒有一個活色生香的鏡頭,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莫要偷情。”

“蘇小姐說,愛情首先要看見,在高澄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只能看見白玉如。”

“看了二十分鐘就看不下去了,畫面好看但節奏好慢”

“我作為我爹的唯一兒子,擁有他所有財產的合法繼承權,這很合理吧?”

“導演趕緊拍他倆doi!導演還好沒讓他倆做|愛。”

“沈默者的真心,偏執者的隱忍,沒有用報覆作脫罪的借口,他們很清醒,清醒地成為同謀。”

“‘高澄,別瘋了。’”

“所以看嗎?”

“看!”

《秘密》的首映排片並沒有很多,不過好在蘇雯所在的城市院線數量眾多,兩人很快找到了合適的場次。

因為近年影視質量整體下滑,加上居住習慣的問題,他們所在的這個商圈觀影熱情向來不高,但這次的上座率居然不低。

可能是因為七夕節加上暑假的緣故吧,蘇雯想道,這麽一部排片率不高的電影,她們這時候買居然都得買到十排往後。

兩人取票的時候,蘇雯特意找了下宣傳海報。

周圍幾幅易拉寶基本與電影前瞻裏的幾部熱門一一對應,甚至還有兩幅是下半月要上映的特工片和搞笑喜劇。

《秘密》這種沒排面的冷門小作坊顯然就不配擁有姓名。

後來總算在檢票口旁邊的角落處看到《秘密》的電影海報。

那是和預告片裏接近的畫面色調,旗袍女子低垂眉眼,被男人從後抱在懷中。

男人閉著眼,大半張臉掩藏在陰影中,口中銜著一朵妖嬈的重瓣芍藥。

重重疊疊的花瓣擋住兩人相貼處,像在有意遮掩女子的粉面不讓人看真切,又好像是在用花瓣挑|逗對方。

女人的手則搭在男人的手臂上,仿佛在挽留,又像是在推拒。

*

電影開場是頗有年代感的場景設置,碼頭的汽笛,攢動的人頭,車馬泠泠。

摩肩接踵間,一個司機打扮的中年人點頭哈腰,噓寒問暖地接到一位打扮摩登、身穿西裝的公子上車。

公子哥回頭看了下身後熙熙攘攘的人群,帽檐下露出一雙冷漠疏離的眼睛,他壓了壓帽檐,彎腰上車。

車輛駛過的畫面後,從背景人群當中走出一對麗人。

打扮精致入時的貴婦戴著雙蕾絲手套,身段妖嬈,一邊走一面給身邊衣著樸素的少女整理著發絲。

她嘴裏正說著:“你剛來這裏,先休息一晚,明天去給你置辦些衣服。

“哎呀,好可憐的孩子,我那個老古板的大哥,都什麽年代了還死板得不知變通,死鴨子嘴硬,得虧你知趣,願意來陪我,姑媽呀早盼著你來了。”

“謝謝姑媽。”

少女的頭發攏在一側胸前,松松紮起,濃密微卷的秀發修飾出嫵媚清麗的臉龐,但眉眼含蓄低調。

她穿著上藍下黑的學生裙,手邊提著個簡單的編織箱,走路時,黑色的小皮鞋步履規整,身段纖細卻不顯風流,儼然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名門淑女。

婦人拉著少女登上一輛黃包車,姿態閑適,“師傅,回宋公館。”

“好嘞宋太太。”

黃包車夫跑起來,有些顛簸,少女下意識拘謹地攀住旁邊的扶手。

宋太太輕輕伸過手,語氣溫柔的安撫她:“這兒和老家有許多事不一樣,你以後慢慢習慣。”

少女眉眼微蹙,含情而有幾分潤澤的眼睛,蝶羽似的睫輕顫,最後仍是乖巧地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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