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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格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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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格障礙

在方可以看來,自己的情感就像是思維的禁臠。

如果說她的思維是一輛在山道上狂奔卻失去韁繩的馬車,常常無法自控地將自己推向極限;而情感就像那不斷顛簸的車廂,被裹挾著向前,在馬車轉彎時側傾,在撞向山崖時添油,從來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所有一切搞砸。

但與此同時,她又如依賴著自己的理性一般,無比珍視自己的感受,即使每次情感爆發後總伴隨精疲力竭,哪怕奇思妙想往往帶來措手不及,這些所有的缺陷煩惱,卻也是她之所以是其所是。

於是,久而久之,方可以習慣於抽離。她可以同時是浪漫主義的票友,又是功利主義的擁躉,雖然奉行犬儒,卻又滿身尖銳。

簡稱,超級縫合人。

就像現在,她明明被一種巨大的惶恐和無力擊倒,仿佛虛空中有一只無形的巨獸張開獠牙,平凡的世界暗藏無盡的可怖,然而心裏卻又自然運轉著一種思考:

是的,所以為什麽這麽久,我都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破綻?

……

她回憶著,自己上一次陷入這種狀態,還是前世的大學時代。

某天她突然收到消息,說自己的賭鬼老豆企圖偷|渡去莫斯科倒賣酒精,在北上的火車上人贓並獲。

消息來源太荒謬,很像騙保釋金的詐騙來電,直接被她丟到一邊。

一個月後,新聞廣播,CCCP轟然倒下。

而她那本來就很少回家的老豆,從此也查無此人。

很小的時候,方可以就跟隨父母離開祖籍;小時候,她常因為分不清母語、家鄉話和外文胡言亂語,好在同齡人也大多如此,誰也不比誰高貴。長在一個懸浮擁擠,主權飄搖的島城,島民對大陸便總有種孤系扁舟的客居感,而她則更是島城的客人。

度過混亂的童年,吵鬧的少年,然後是慣於奔波的成年。

故鄉對許多人是浸滿感情的土地;但方可以卻只會刻薄地分析,所謂的歸屬感,只是人類情感記憶的移情,與此同時,通過想象自己成為共同體的一部分,人們獲得不再只身面對世界的安慰[1]。這種想法因其非理性而充滿美感。

——她將之視為一種普遍性的審美概念,沈迷於從理論上欣賞,卻從不考慮感同身受。

那麽,她覺得自己沒有,就真的沒有嗎?

方可以捫心自問。

我真的沒有發現嗎?

教材裏那些一筆帶過的陌生名字,改變的國家和地名,其實都早已暗示。

但是我對世界漠不關心,我不關心遙遠國度的戰爭,正如我也不關心身邊人的感受。方可以想。

看起來她好像一直在有條不紊地融入新世界,實際上卻只是外星生物意外降臨後進行的拙劣擬人。穿越到陌生世界,變成陌生人,腦子裏的系統,被操控的擔憂,缸中之腦的悖論,所有一切都讓她恐懼。

她在此孑然一身,唯一僅有便是屬於她的意識。於是,她千方百計地安撫自己,面對每一次的疑問都尋找最即時的解決方案,一廂情願地覺得快刀斬亂麻,便可以萬事太平。

手機的震動喚醒了沈思中的方可以,是方如是。

“餵……”“是我。”

電話兩頭陷入沈默。

“顧醫生應該跟你說了。”“顧桐已經跟我說了。”

“……”/“……”

方可以承認,她依約就診,確實是好奇能不能用診斷堵嘴,但她沒想過自己能爆這麽大的雷。

面對此刻原身姐姐的沈默,哪怕是她都不免產生些道德的負罪。

“姐、姐姐,我想知道顧醫生具體和你說了些什麽,什麽時候方便見一面嗎?”

“……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醫院外面。”

方如是一默,顧桐發過來的消息是在一個小時前,只是她剛剛才看到。

她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最後只說:“好,你找個地方等我,我大概半小時後到。”

半小時後,方如是撿到了坐在路邊長椅上,一個人悶悶玩手機的弟弟。

聽到腳步聲,方可以擡起頭,路邊停下一輛深色的SUV。

在暮色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向他走來。有些眼熟的相貌,簡單紮起卻 不失風質的頭發,方可以直覺,她就是電話中的方如是。

自己的姐姐。

好小眾的感受。

方如是的步伐很快,和在電話裏給人的印象很相似,幾步就來到他面前。

方可以仰起頭,看見她清瘦的下頜線微微繃緊,嘴唇抿起,恍惚間有一種照鏡子的感覺。

嗯,的確很像,方可以覺得,她恐怕也正像此刻的方如是那樣,打量著對方。

方如是確實感到有些陌生,直到把這個關系冷淡(準確來說,應當是極差)的弟弟接上車,她才努力找到一個話題:

“餓了嗎,想吃什麽?”

“都可以。”

“那我隨便找家定番吃了。”

“好,我點個拉面。”方可以等得也有點冷,急需高碳補充。

好像真的變了啊。

方如是心中暗嘆,如果是從前的弟弟,只會吵鬧著要去些停車貴還折騰人的高級餐廳,或者大排長龍的網紅店鋪,一邊巴巴排隊一邊怨天尤人。每次都能讓方如是在十分鐘內暴跳如雷,最終選擇花錢消災(打錢跑路)。

說是隨便,方如是還是在送他回學校的路上,找了家還帶隔間的日料店。這家臨街店鋪面積中等,相對於一般常見的居酒屋來說,顯然頗具規模,布置得清凈,拉上紙門,就能營造一個私密的空間,適合談話。

方可以在風裏發呆了半天,方如是也沒好多少。她目前是設計學院的碩博連讀,一邊在大佬手底下幹活,一邊還要準備自己的畢設作品,通宵熬夜都是常態,每天黑咖當水一樣灌,難免情緒暴躁。

總之,她同樣也是連軸轉了一下午,稍一有空,立刻就馬不停蹄地趕來。

此時聞見其他客人碗裏的香味,頓覺饑腸轆轆。

兩人氣氛有些尷尬,等東西端上桌,紛紛先悶頭吃上一波,等碳水入腹,胃裏鋪上一層暖意,才雙雙找到點活人的感覺,喟嘆一聲。

兩人被彼此的同步楞住。

方可以的笑點向來電波,鬼使神差就笑出聲了。

“咳,”方如是淡淡抿了口茶,輕輕擦了下嘴角,決定談談正經事。她將手機的聊天頁面翻了出來,送到方可以面前。

“顧桐跟我說的都在這裏。”

方可以低頭看了眼,顧桐的話比較簡略,但是重點是一個都沒落下。

“媽媽那邊,我同意先不告訴她,但是她知道你會去看病,你覺得要怎麽跟她說?”

方可以道:“可以只說情緒障礙這部分,符合表象,癥狀也不嚴重,況且情志病也算是現代人的常見病,在我們專業裏更是常見。”

這也是方可以原本打算給出的理由。

方如是點頭,確實,即使只是稍微接觸,都能感覺到方可以的性格和之前差別太大,不可能完全瞞過媽媽。

兩個人又再商量好了一些細節,見方可以始終沒有主動的意思,方如是盡量放軟語氣,但還是有些不自然地道:

“對不起,之前是姐姐錯怪你。”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沒受到傷害。”

“方可以”之前是真的抑郁還是裝病,方如是之前的判斷是正確還是誤解,方可以無權評價。但她既不想平白替人接受,也不想制造莫須有的愧疚。如果方如是和姐弟倆的母親不介意她現在這個人格,看在這具身體的份上,她不介意去經營這份感情,但這並不代表她願意占據並接手過去“方可以”的一切。

方如是皺起眉:“是顧桐說的記憶混淆?你,我是說,方可以身上發生的事,你記得多少?”

“如果不確認的話,我恐怕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發生了。”

“能恢覆嗎?”

“不知道。”

“怎麽就……算了,所以你現在能認出我和媽媽嗎?”

方可以看她一眼:“認識。”

所以也只是認識而已。

方如是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她嘆口氣 ,將手中筷子放下,微微正色:“既然如此,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方如是,你的姐姐,比你大五歲。”

“我脾氣不好,和以前的你關系很差,但是,我依然是你姐姐,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方可以眨眨眼,忽然對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產生了些溫暖的善意。

“你好,我叫方可以。”

——

姓名:方可以

性別:男(/心理性別:女)

屬地:藍星-21世界(/來自:地球-20世紀)

職業:導演(鎖定)

【個人屬性】(已同步)

選角:B(你常常對他人評頭論足)

導演:E→D(小組作業裏的混子忽然醒了)

劇本:C(雖然你無法產出什麽好東西,但至少能認出垃圾吧)

調度:E→C(劇組人員紛紛表示,太好了,導演終於說人話了)

審美:C→B(那你審美還挺好的)

表達:E→D(你有一些不壞的想法,但目前只是理論的巨人)

【天賦】

1.女凝:特殊的性別與經歷,讓你的鏡頭總帶有一分女性的凝視,對特定人群吸引力加成(表達+20%)

【綜合評價】D

勉強擺脫了門外漢的糟糕水平,記住了,菜鳥,大多數時候,短板才是決定你作品下限的東西。警惕你的欲|望吧,對初學者而言,靈性與混亂常伴你左右。

當前任務:完成一次拍攝任務(1/1)

已獲得導演署名權,獲得最終剪輯權,成品已發布,結算倒計時2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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