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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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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學

朝廷徹底掃清餘孽,連陛下龍顏大悅,也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

這是固定項目了,也許是勝利來之不易,薛寧汐竟意外的期待。

陛下不知她心中已有打算,還戲謔的問她可要什麽珠寶首飾,“朕新得了一把好劍,太子和易朗都向朕打聽過,朕將它賜給你如何?”

薛寧汐從未因練武被人輕率的評價為“粗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陛下不止一次在宮宴當眾誇讚她,督促她要勤於訓練,不可耽誤,在這個皇權至高的時代,雖不能控制人的思想,卻能讓人管住嘴。

她笑靨如花的站了起來行了個禮,清麗的嗓音灌入所有人的耳中,“多謝陛下,不過既然兄長和殿下都鐘意,那長樂更不能奪人所愛了。長樂只想求陛下一個恩典,長樂想辦一個只屬於女娘的學堂,還請陛下恩準。”

陛下沒有開腔,只是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大殿中頓時議論紛紛,她的雙手放在腹前,笑容得體明媚。

不會的題陛下選擇跳過,“你的想法很好,待散席後朕再同你父兄商榷,易朗,你想要朕賞你什麽?”

南宮易朗瞥了一眼對側的薛寧汐,不慌不忙的從席位上站起,聲線慵懶,“多謝陛下掛懷,臣只希望郡主能夠得償所願。”

他這般給她加籌碼,不免讓陛下有些下不來臺了,這種事完全可以和他商量,又何必擺到所有人面前說。

但莫說他,薛寧汐是沒有和任何人商量的,見陛下神色有韞,原楓站了起來,替她打圓場,“陛下,臣以為郡主一片善心發自肺腑,陛下仁慈,定想讓穆櫻子民有平等享受教育的資格,哪怕不像郡主這般才華橫溢,也修得立身之本。”

陛下掃了他一眼,這幾日見慣了他乖順的樣子,倒是忘了大理寺卿原本就是巧舌如簧長袖善舞之人,這一席話更是讓陛下無從答覆。

不過好在,尚有反對之人,爭執不休,才能給他搭一個戲臺子。“陛下,臣以為郡主所提之事不妥,旁的先不論,貴女均有私塾,普通人家只怕難以供家中女娘讀書,到時郡主不知面對何人授課?”

“既然是郡主的一片善意,必定不是以盈利為目的,”原楓微微一笑,“陛下,臣的俸祿雖微薄,但願為郡主分憂承擔開支,只是以郡主的財力和陛下的支持,不知道輪不輪得到臣。”

薛如言沈默了半晌,還是站在了女兒那一邊,“陛下,臣也認為郡主所言極是,這世間本就對女子更為苛刻,若能夠讓女娘學得文化道義,社會也能夠得到進步。”

薛寧汐莞爾一笑,聲音中多了幾分篤定,“父親說得是,長樂的本意也是想讓女子不再愚昧,為人妻子也好,忠於自己也罷,她們至少要先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不是別人想要她們做什麽。”

見他們都不說話,薛寧汐愈發平靜,她本不該如臨大敵的,“陛下,長樂今歲十七,拋開父母陛下給予長樂的身份,長樂亦是一個賢良樹德,學富五車,文武雙全的女娘,莫說旁人,哪怕是狀元郎長樂也不讓三分。君子學六藝,不知在座哪位大人自信不輸我,我樂意討教。”

她眉頭一挑,唇邊的笑容傲慢,帶著挑釁,看著座位上無人回應,冷哼了一聲。

一直未開腔的儲君也在此時表明立場,他的嗓音沈穩,“兒臣同郡主一起長大,郡主天資不如兒臣,卻事事做得出色,由此可見,人都是一樣的,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郡主既然想給她們一個機會,父皇,還請您應允吧。”

南宮易朗勾了勾唇,“太子殿下說得是,薛寧汐不是練武奇才,可她如今卻能夠統領一軍抵禦外敵,可見這世上沒什麽事是適合,只是肯不肯花心思,如果女娘有機會,一定不輸男子。”

但越是說得這樣天花亂墜,越有刻薄的聲音,“女子讀書又能如何?能夠效力朝廷?還是富甲一方為朝廷繳納稅款?”

“方大人竟如此想?”原楓的腔調溫和從容,說出口的話卻不大中聽,“讀書的好處只有自己知道,若那樣勢利,將讀書與前程掛鉤,而非修身養性,那這人也不必費心考什麽功名了,只怕考上也是貪官汙吏,腐敗朝政。”

薛珩羲也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難得與原楓達成共識,“你也不要怪大理寺卿說話難聽,我長姐若是願意在朝為官,還有你什麽事?”

陛下不是不同意,只是覺得需要再商量商量,眼下他們吵得當真是叫他頭疼,“好了,在朝為官豈能日日爭鋒相對?一個兩個都如此,朕如何能有片刻安寧?”

薛珩羲是個高傲的主兒,怎會跟這種人糾纏,“陛下放心,我也不願對著一個無用之人浪費口舌。”

“……”

聖心難測,只是偏偏這些幾個不怕他的小輩,個個能說會道。

見他扶額,薛寧汐也不再給他施壓,溫聲道:“陛下,我今日所言並非心血來潮,這些年跟著阿兄和大理寺卿辦案對我受益頗多,前些月南下所見更是讓寧汐難解心愁,我明白世人的偏見,可是陛下,知而不為乃偽君子,寧汐不願也不忍她們獨自走得如此艱難。”

陛下擡眼,她蹙著眉,眸光明亮,他抿了抿唇,實話說他從未想過這個課題,因為他的感情順風順水,因為他身居高位,因為他目中無人。可若他深思,哪個世家大族不讓女兒讀書?若讀書沒有益處只為科考,那為何還要執意讓她們讀書?

陛下轉眼看向太子,他方才主要是側重點是寧汐,但若將這看做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不是她個人的所求,他的看法如何。

穆辰兮微微一笑,偏心自然會,但他卻不會感情用事,“兒臣覺得,若想千秋萬代,必得廣納賢才,雖自古以來女子從官甚少,但武則天之盛世也叫兒臣覺得,女子亦有高見。”

“既然太子這樣說,那朕便允了。”

“多謝陛下!”薛寧汐頓時笑靨如花,不是得到一件心愛之物的樣子,這種神色,陛下只在被赦免罪行得到寬恕之人臉上見到過,可是能讓她們有更廣闊的天地,不再被束縛,何嘗不是“赦免”。

中秋過後,天氣愈發悶熱,蟬鳴聲在夏末卻有些乏力了,倒是少了些煩躁感,或許太陽厭煩了日日報道,今日是難得的涼爽。

谷雨一進來就見自家姑娘側對著她,她撐著臉,仰頭看著窗外陰沈的天色,發髻上的金釵流蘇墜在耳後,橘粉色的裙子堆在腳下,比裙子更粉一個色調的罩衫落在臂彎,露出她皓腕上的一對翡翠玉鐲。

“姑娘,”她輕聲喚了一句,將沏好的茶放下,撤掉了桌上的冷茶,“都安排好了,現在過去嗎?”

薛寧汐轉過身來,裙頭的那朵牡丹花襯得姑娘國色天香。

白日的嘈雜已經平息,只有幾聲淅淅瀝瀝的蟬鳴聲被關在沈重的鐵門外。

逆賊被俘,是由大理寺關押,夜長夢多,陛下也沒想著放過他們,沒幾日便下旨斬立決了,陪周自玄一起上路的還有鄭一然。

“我是要死的人,你不必向我炫耀。”聽見腳步聲,他一動不動的坐在草席上,身上的衣物都沾滿了血,聲音也因長時間的刑罰變得微弱。

沒有得到回應,鄭一然才緩緩擡起頭來,她冷著臉,並不介意他對本以為的來者的敵意。

見到她時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算計著,她不會那般狠心。

“難為郡主,還願意看我。”

她只是轉身拿起一旁侍從端著的酒壺,水流入酒杯的聲音顯得尤為寂靜,沒一會兒就盛滿了,她舉起酒杯,將杯子中的液體盡數灑在了他面前,“敬死去的鄭一然。”

他有些恍惚,全然不在乎她的諷刺之語,只記得這是她第一次喚他全名,原來比“鄭世子”還要親昵幾分。

他突然明白,她是真的恨透了他,那雙素來含笑的眸子中只剩下了冰冷,鄭一然不敢再看,只是輕笑了一聲,“若我還和從前那樣,也沒有讓你送我上路的福氣了。”

酒杯被擲在地上,碎成瓷片也沒有人多看一眼,她擡起眼,冷聲道:“你們人人都同本郡主講苦衷,說不得已,可是鄭世子,為著你的不容易,你就要了我姐姐的命!”

“我沒有!寧汐,我並非有意傷她,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夠了,”薛寧汐打斷他,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嗓音喑啞,“你說的這些話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他的嘴唇發顫,又不知道多少次陷入了自我欺騙中,“我們自幼相識,我是一個人人可欺的庶子,你卻總護著我,你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這一生至始至終也不過是想為母親報仇,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我只是喜歡你,為何原楓不擇手段的上位你就能一概而過,寧汐,我只是太喜歡你的緣故,我只是怕我爭不過他,你為何不能多看我一眼呢?”

他的苦苦哀求落在她耳中卻成了被推卸過來的責任,薛寧汐不知如何形容親手剖開一顆骯臟的心是什麽感覺,只是她隱約覺得或許從一開始便看錯了人,他從來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

註:“社會”這一詞最早出現在舊唐書中。

這幾章都多多少少改了一些,斷更了很久,我承認我有點……嗯,不管,我一定會給他們一個好結局!

最後希望所有女孩子都能更好的成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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