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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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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會明白的。

孫醫令和一眾太醫跌跌蹌蹌的奔進來, 幾乎和周貴妃一行人撞到一起。

官家已經被擡到榻上,仍在昏迷。玉乘公主坐在地上,兩只眼睛紅腫的像胡桃, 呆呆的瞅著阿蒲蒻。

太醫和貴妃娘娘等人過來時,阿蒲蒻正拿牙咬破官家的指尖,一一放血。

“住手!”周貴妃喝斥她, 轉向侍衛,“羅氏妄圖加害陛下!還不將其拿下!”

阿蒲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侍衛從榻邊拖開。

太醫們呼啦啦圍到官家身邊, 診脈的診脈,施針的施針。

皇帝垂在榻邊的左手手指頭上都是模糊的血點, 頭穴和人中幾個穴位一片淤青。

孫醫令診過皇帝腕上的脈息後,緊張的神色終於有所松動,朝周貴妃急道:“陛下突發中風, 若不是羅娘子施手急救, 後果只怕難以預料!娘娘,這實屬一場誤會!”

果然是中風。阿蒲蒻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看來她判斷的沒錯。起初她找不到針, 只能拿金釵刺穴, 卻無法刺出血, 著急之下只得冒犯龍體,咬破官家的手指尖放血。

“官家素來龍體康泰,怎麽會中風?”周貴妃吃驚,急迫的問, “何時能醒過來?”

孫醫令犯了難,斟酌著說,官家目前已無性命之虞, 若要醒過來,三天,十天半個月,都有可能。

周貴妃半信半疑的點了點頭,不再耽誤太醫診治,仍叫宮人將阿蒲蒻帶走。

阿蒲蒻抗拒,卻抵不過幾個人幾雙手。

“慢著!”趙琢從地上站起來,“娘娘把羅娘子帶到哪裏去?”

周貴妃神色凜然,道:“陛下突然中風,定與羅氏脫不了幹系。她有謀害陛下之嫌,本宮須得把她帶回去嚴加審問!”

“我沒有!”阿蒲蒻爭辯。

“與羅娘子無關!”趙琢說著,眼圈又紅了,“是我頂撞父皇,惹他怒急攻心,才昏倒的。娘娘要審人,把我拿下就是。”

“玉乘你……湊哪門子熱鬧!”周貴妃吃驚,一甩衣袖,“來人!把公主送回寢宮,不許叫她再跑出來!”

“誰敢動我!”趙琢一臉厲色。

宮人在她面前膽怯止步。

貴妃氣極反笑,“公主殿下,本宮奈何不得你,只能把你送到鳳儀宮,請皇後娘娘親自管教。”

趙琢這時才驚慌起來,父皇暈厥不醒,還不知日後如何,周貴妃鳳印在手,現在就是後宮中權力最大的人。她不能去給母親添亂,不能讓貴妃尋到一點錯處。她正遲疑之際,宮人到她身前,半是懇請半是脅迫,請她回寢宮安歇。

她略做思索,抓起阿蒲蒻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堅決的說:“羅娘子不是宮裏的人,不該受娘娘轄制。我將她帶回寢宮,親自看管。等父皇醒過來,由他發落。”

貴妃無話可說,冷哼一聲放她二人離開。

沒有人再敢阻撓,趙琢將阿蒲蒻帶回自己的寢宮。

“多謝殿下,因為我讓公主和娘娘失和,給公主添麻煩了。”阿蒲蒻愁眉不展。

“我闖出來的禍,我擔著就是。等父皇醒了,我自去他跟前請罪。羅娘子安心在我這裏住幾天,就當陪我玩罷。”趙琢反而安慰她,拿出彈弓,故作輕松的要她教她。

阿蒲蒻感激公主的庇護之情,心中仍忐忑不安。本來給官家謝過恩,好回家去,卻突然的陷入宮中紛爭。她被扣留在宮裏,老夫人不曉得擔心成什麽樣子。

她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懵懂之人,周貴妃來勢洶洶,一心將她問罪。她心中隱約警覺,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官家中風,而是與立太子妃有關。

如同英王妃說的,她甘願退讓,可別人不會輕易放過。

因為官家突然昏厥,宮中愁雲慘淡。她和趙琢根本沒心思做別的。

在度日如年一般、煎熬的等待中,阿蒲蒻刻意不去想起的那個人,頻繁浮現在她腦海裏。

他的承諾,他說過那麽多次讓她等他回來,他叫她考慮好給他一個交代……

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從來就沒有猶豫,更不需要再考慮什麽,一直以來就只有他,只是他。

她很後悔,還有機會告訴他嗎?



她們坐臥不安的度過了三天,聽太醫說官家有所好轉,但依舊沒有醒來。每日強顏歡笑的趙琢終於忍不住,倒在阿蒲蒻懷裏大哭一場。

阿蒲蒻心裏也沒了底,強忍焦慮安慰趙琢。

到了當天晚上,周貴妃徹底失去耐心,派人到公主宮中,要把阿蒲蒻帶走。

貴妃審問了紫宸殿的宮人,官家昏厥後,阿蒲蒻拿金釵刺過官家的頭穴。孫醫令為她辯解,說她是在刺穴救人,可誰知道她是不是暗藏禍心,想要借機謀害皇帝?

最讓貴妃耿耿於懷的,是那支匆忙中被遺落在紫宸殿的金釵,原是英王妃給阿蒲蒻的賞賜之物。

如今成了證物。

趙琢氣急,堅決不放人。

阿蒲蒻心中雪亮,拉住她,“公主,我問心無愧,相信娘娘也不會冤枉好人,我去跟她解釋清楚。”

“你這個傻子!你以為這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嗎?”趙琢的眼圈紅了,咬牙道,“你等著,我去鳳儀宮求母後!”

“不可!”阿蒲蒻不讓她再為自己出頭,“上回在春日宴,我跟公主說笑,讓你日後喊我二嫂。原來,那不是玩笑話,你還真得叫我嫂嫂。所以玉乘,你得聽我的。”

“等他回來,你跟他說,我……”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微微笑起來,“這裏,從來沒變過,他會明白的。”

她眼睛裏亮晶晶的,泛著笑意。趙琢卻哭了,哭著點頭說記下了。



阿蒲蒻隨宮人離開了趙琢的寢宮,走到黑壓壓的宮道上,從對面過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太監攔住她們,亮出手中令牌,道:

“娘娘改了主意,叫我們把人提去慎刑司。”

為首的宮女問何故。

“羅氏非宮中之人,娘娘總不能在自己的宮室審問一個外人。再者,若中間羅氏不慎出了閃失,日後官家或別的什麽人怪罪下來,誰來頂這個鍋,您想想清楚。”太監聲音淡淡的,語焉不詳,也不甚客氣。

宮女頓時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忙將阿蒲蒻交給他。

等貴妃的人離開,太監打發走了自己的隨從,對阿蒲蒻草草施禮鞠了一躬,壓低嗓音道:“羅姑娘,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您速速隨奴婢出宮。”

他一擡頭,阿蒲蒻認出來了,是那個叫黃有餘的太監。

黃有餘唯恐她還不相信自己,一邊帶她穿過宮道往南而行,一邊跟她解釋,那天因為她心生惻隱,二公子放了他一條生路, 還把他給了蔡翁。

他因禍得福,入了蔡翁的眼,被阿翁收做徒弟。蔡翁提拔他在慎刑司做大監,雖說沒能在官家面前當差,但是在宮裏也算得拔尖的一份。

“……二公子叫我記住姑娘的救命之恩,為了姑娘,便是肝腦塗地,也是應該的!”

阿蒲蒻微微一笑,心中又酸又暖。那個人素來仔細周到,又如何不會知曉她的心意呢?

有了黃有餘的身份和他手中的令牌,他們一路通行無阻,越走越快,很快出了內宮。

眠風在宮門外接應阿蒲蒻,要帶她回府。

阿蒲蒻搖頭:“我不能回將軍府去了。”

其實,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迫切的想回將軍府那個“家”,回老夫人身邊,回家等他。可是,不能回去了,不能連累祖母和隋珠她們。

也不能去英王府求助英王妃。王妃足智多謀,一定能想到辦法幫她。可是,她不想再牽連他人。

“二公子叫我留在汴京保護姑娘,如今汴京留不得,我帶姑娘去麟州找公子!”眠風趕著馬車掉轉馬頭奔出城。

他耳力敏銳,聽到身後馬蹄聲飛濺,有人緊追而來。

眠風一手持握韁繩,一手暗暗抽刀。

阿蒲蒻從他身後掀開車簾,“眠風,你去麟州找你的公子,把官家的事情盡快帶給他!你帶著我不方便,我也不想跟你去,我要回家了。”

老夫人,玉乘公主,英王妃,黃有餘……已經牽涉到這麽多人,也許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卷進來。她能做的非常有限,唯獨不能,再拖累他。

眠風後背一僵,頭也不回的拒絕道:“不行!公子把我和黃有餘的命都給了姑娘,您的安危就是我們的生死!”

他們身後的蹄踏聲越來越近。眼看城門就在眼前,還未等眠風亮出黃有餘給他的令牌,一聲厲喝隔空傳來。

“慎刑司辦事!速開城門!放行!”

城門迅速打開,眠風不及細想,駕馬車沖了出去。

對城門郎發出命令的那個人也緊跟其後,將手中腰牌扔給守門的郎將。

“周世子!”郎將慌亂中接住腰牌,正要上前行禮,一人一馬已從他身邊一閃而過。

眠風心下一沈,不知周纓所來是敵是友。他猛抽了一記馬鞭,將刀從鞘中完全亮出來。

策馬疾行的周纓和前方狂奔的馬車如影隨形,仿佛一個渾然一體的車隊,消失在城門郎等人眼中,消失在夜色,轉眼間馳到無邊的曠野。

眠風聽音辨物,縱身揮出一刀,將周纓從馬車旁逼開。

周纓不還手,揚手一拋,把未出鞘的刀連刀帶鞘直接扔給眠風,做引頸就戮之姿,將自己的脖頸置於眠風刀下。

馬車和馬匹都遽然停住。

“世子?”阿蒲蒻掀開車簾,訝然道。

周纓目不轉睛盯著她看,見她無恙,緊蹙的劍眉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他脖子上還抵著眠風的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微笑道:“表妹安好。”

“是貴妃派世子來的嗎?”眠風厲聲喝問。

“物歸原主,表妹請收好,”周纓不理會他,從懷中掏出金釵遞給阿蒲蒻,朝她又笑了一下,才轉向眠風,肅然道,“你速去西北,將官家的事告訴二哥和蔡翁,好叫他們早日回京。羅姑娘這邊由我保護,我發誓定會護她安然無恙。”

眠風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

“你只能信我,”周纓將他手中的刀推開半寸,神色變得冷峻無比,“官家中風一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朝堂和宗室,二哥晚一日回來,就會多一日變數。是帶著羅姑娘一起奔波,還是你速去西北傳信,你自己選。”

眠風蹙眉思忖,手中的刀輕微抖了一下。實際上沒有周纓說得那麽難,蔡翁在宮裏除了黃有餘,還另有忠心之人,會保護昏迷中的官家。二公子也還有人手在汴京,只須他再潛回京中,傳信的事很快就能安排妥當。

讓他躊躇不決的還是羅娘子。公子的命令不能違抗。

“眠風,你去找二公子,不用管我。”阿蒲蒻從馬車中出來,解開車套,把兩匹馬分開。

她躍到其中一匹馬上,擡頭望向黑藍如墨的蒼穹。天將破曉,太白星在極遠的東邊閃爍微弱的金光。

天上的星辰,路邊的高樹,都可以指引她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打馬向南。

“羅姑娘!”眠風顧不上周纓,躍上馬背追了上去。

阿蒲蒻扭過頭,杏目微沈,輕叱道:“莫再跟著我!我曉得先走哪條路,再走哪條路,就能到黔州!”

眠風心中一動,羅娘子在暗示他,等他忙完公子的事,沿哪條路能找到她。

阿蒲蒻揚起馬鞭,嬌喝一聲縱馬離去。

周纓從眠風手中順走自己的刀,驅馬跟到她身後。

阿蒲蒻回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夾緊馬腹一路往前,不再停留。

周纓清冷俊逸的臉上苦笑不止。

她不信任他,才將他從眠風身邊引開。

她心裏只有二哥。

不過又有什麽關系,能不顧一切護在她身邊的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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