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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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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二哥……”

“不會。”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嵇成憂感受到懷中少女的身軀倏忽一軟, 可她輕哼了一聲,依然不饒過:“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不過是糊弄她罷了。

話音未落,阿蒲蒻被他輕而有力的一旋, 轉身過來面朝向他。

“我與英王妃、也就是王家大娘子,從無男女之情。那年宮中賜婚,實出乎我的意料, 我本來要上書請官家收回旨意,阿琛懇請我務必要幫他。”

嵇成憂看著她,緩緩道來。他口中的“阿琛”就是英王趙琛。

“那時老英王去世, 阿琛還沒來得及定下親事,按制他要為父守孝三年才能向王大娘子提親。曹氏廢後當年還在執掌中宮, 曹氏父兄為了籠絡王相公,授意廢後將大娘子指婚給她本家的侄子,那人實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之徒。阿琛沒奈何, 恰逢官家為我和王大娘子賜婚, 他便央求我定要保留這樁婚事,等他孝期過後, 再想法子解除婚約。”

“然後西北戰場上出了巨變, 你就去了邊關。再後來, 你中了苗巫的蠱毒。”阿蒲蒻喃喃道。

這些隋氏都跟她講過。

苗人卷入其中, 給他帶來的剜心噬骨之痛,她更是一清二楚。

她臉上浮現出歉意、內疚和難過的神情。一雙美目撲閃了幾下,隱隱閃現出水澤。

她在心疼他。

“或許一切自有天意,若不是如此, 我何以有幸遇到你。”嵇成憂微笑,以手撫上她的嬌容,揩去即將掉落的淚珠。

他又唯恐她多想, 說:“馨兒,並不是因為你做了我的藥人、你願為我解毒,才叫我鐘意你愛上你。可我們的羈絆的確由此而生,身中蠱毒大概是我比世間其他男子幸運之處。即便沒有中毒這回事,我也不會和王家娘子成親。”

這便是他給她的答案。

“可是,倘若沒有蠱毒的牽絆,我該到何處去尋你?該如何才能遇到你,讓你心悅於我?”他低沈的聲音幽幽響起,嗓音中挾了一絲突如其來的迷惘。

在俊美郎君臉上呈現出來的短暫的脆弱,如同他誘人的情話,對深陷柔情的少女是致命的吸引。

“你就會說些好聽的哄我,我才不信呢。”阿蒲蒻口是心非,蹙著眉頭,半是淒楚半是嬌嗔的微笑。

她心潮不平,握住他放在她臉上的手,輕輕嚙咬。

他由著她咬,繼續道:“從黔州回來,我從昏迷中醒來後得知,官家要將王大娘子提前嫁入將軍府為我沖喜……”

談及往事,他的面色變得凝重。他中毒昏迷後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只有雙耳能聽見聲音。

恰因為如此,才叫他震驚的得知自己的身世秘密。

只能說冥冥中確有天意,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官家親召他和祖母成夙到汴京、對他不同於尋常世家子弟的親厚、為他親賜表字,還有後來對他的婚事安排……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他既已知道這個驚天秘密和官家對他的愧疚之情,順勢退婚只是一樁小事。他倚仗君父化權柄為利刃,為枉死疆場的父兄報了仇。可是,他並沒有感受到覆仇的快樂,反而深陷對自己的苛責和比蠱毒還要深切的痛苦,在清醒的渾噩中走向命定的終局。

但是她來了,這個不期而至的少女改變了一切。

阿蒲蒻問:“然後你就請官家解除了你和英王妃的婚事?”這也是隋氏跟她講過的。

嵇成憂點頭,稍瞬反應過來。他俯身把唇附到她耳邊,微笑:“馨兒適才在吃醋?”

“才沒有!”阿蒲蒻臉頰一熱,羞憤的叫起來。她甩開他的手,扭頭就往鶴延堂走。

嵇成憂啞然失笑,緊跟其後。



到了鶴延堂,阿蒲蒻才明白過來什麽才是真正的害臊。

嵇成憂大半夜把府裏的人都攪擾了一通,從隋珠到底下的人,為了給微雪堂布置新房準備嫁衣,闔府上下忙了個人仰馬翻。

他們到祖母身邊時,隋氏和嵇老夫人正在絮叨婚禮該如何操辦,連生了孩子抓周辦喜酒都想到了。丫鬟仆婦眉開眼笑,對阿蒲蒻越發恭敬,只差對她喊“二少夫人”。

嵇成憂尚能夠淡定處之,還跟祖母和隋氏拱手道謝,阿蒲蒻可沒他那麽厚顏,被眾人臊了個大紅臉,借口去找隋珠,逃之夭夭。

隋珠那邊已經打點好成憂和成夙等人北行的行李。輜重、馬匹、車駕和護衛一應安排妥當,和軍中出行差不多,也用不著阿蒲蒻再添置什麽。

將軍府中正在忙碌,蔡翁攜詔書和官家口諭過來,不是給嵇成憂的,單單召見成夙和阿蒲蒻,讓眾人都很驚訝。

待成夙叩首接旨,大家才曉得原來官家賞了他一個從六品的武官之職,屬麟州制置使麾下。蔡翁又傳了官家口諭,勉勵他建功立業,為大晟開疆擴土。

嵇家三郎眼眶紅熱,朗聲謝恩。嵇老夫人和隋氏等人也都歡喜不已。

蔡翁從袖中另取出一張紙箋遞給阿蒲蒻,含笑道:“玉乘公主頗為喜歡羅娘子,公主得了皇後娘娘應允,請羅娘子進宮赴宴。”

諸人又是一驚。

送走蔡翁,阿蒲蒻遲疑的打開公主給她的信箋,嵇成夙湊近瞅了兩眼,笑道:“是二月初的春日宴,每年這個時候王娘娘和周娘娘都會邀請外命婦和公侯世家的閨閣娘子到宮中宴飲。祖母是誥命自然也會去,小……”

“草”字還未出口,他忙改口正色說道:“表妹勿擔心,祖母自會照應你。”

嵇老夫人笑瞇瞇的點頭。

嵇成夙說完,偷瞄了一眼兄長,又道:“趕得不巧,我們月底之前就得動身北上麟州了。”

也就是數日之後。

“成夙,你帶人去山中陵園移棺先行上路,我在路上還有事要辦,等我辦完事到麟州與你會合。”一直沒有說話的嵇成憂突然開口。

隋氏朝嵇老夫人眨了眨眼,又連連瞅阿蒲蒻,舉起帕子掩唇直笑。

嵇成夙也不禁笑道:“二哥,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就留在汴京陪嫂子吧!”

他把大家的心裏話都說了出來,惹得嵇老夫人笑罵他口無遮攔,隋氏等人笑出了聲。

阿蒲蒻臊紅滿面,無措的望向嵇成憂,看到他冷靜的臉上也浮起薄薄的兩團紅暈,就連兩只耳尖也跟著泛了紅,她又忍不住彎起眉眼漾開笑意。

“三郎,”黑亮的眼珠子在她眼中一轉,她笑著喚嵇成夙,“你不是一直吵著要獨自幹一番大事業麽?上千裏的路,二哥這回可是放了手讓你自己去走,你不會不敢吧?”

俏皮中帶著挑釁的口氣。

嵇成夙眉頭一跳,好一棵小草,他剛才不過打趣她喊了一聲“嫂子”,他在她嘴裏立馬就矮上了一截,從“三哥”變成了“三郎”。

明明是跟趙玉乘一樣嬌氣不堪的小豆芽菜,偏要做出個老氣橫秋的大人模樣,也學得跟趙琢一樣動不動就要壓他一頭。當然,阿蒲蒻是他未來二嫂,就是壓他一頭也是應該的。他連趙琢都能忍,還能忍不了自家人?

阿蒲蒻眸光燦亮笑意盈盈,嵇成憂會意,微笑接口:“倒是提醒了我,三郎辦事一向不大叫人放心,我還是隨你一起走,把你的課業都帶上,路上得了閑我便可以指點你的功課學業。”

“哥!你們就放心好了!”嵇成夙連連告饒。

這兩人一個說他慫一個說他莽,還沒成婚就一唱一和的,直拿他開涮。等阿蒲蒻真成了他二嫂還得了,他可不敢再取笑他們了。

從鶴延堂出來,成夙也不等兄長,一晃就沒了影。嵇成憂陪著阿蒲蒻慢慢悠悠的往隋珠那裏去。

“剛才馨兒叫我什麽?”嵇成憂把擋在她面前的樹枝拂開,笑問。

阿蒲蒻不明所以,呆了一下才想起來,她方才說話時順嘴喊了他“二哥”。

他柔聲哄她再叫來聽聽。

她俏生生的瞅了他一眼,賭氣似的把他撥開的樹枝又拉回來擋在面前,翹起唇角但笑不語。

一陣春風吹來,拂過樹枝上嫩綠的茸芽。

“二哥……”

兩片粉潤的唇瓣微啟,嬌滴滴的聲音剛剛出口,高俊的男子挑開樹枝,屈身靠近以吻封住了她的唇。



雖然那日說的是玩笑話,嵇成夙怕兄長真的改了主意要跟他一起走,於是跟祖母磨了又磨求老人家放他早些啟程。嵇老夫人只得挑了個黃道吉日,嵇家三郎趕忙的帶著一行人馬風風火火的走了。

嵇老夫人和隋氏自是抹著眼淚長籲短嘆了幾日,緊接著又是準備喜事,且春日宴將近,一忙起來就無暇再惦記。

倒是阿蒲蒻,對看起來心眼不太多的嵇三哥真有些放心不下,催嵇成憂趕快動身。

“你知不知道你對成夙有多關心,就會叫我有多嫉妒他,那時你可是答應了祖母願意做他的妻……”嵇成憂垂頭望她,一雙幽深的眼睛脈脈含情,清冷雋秀的臉上收了端方威儀,滿臉酸意,顯得甚是可憐。

他明知她一派赤忱實無私心,但還是忍不住吃弟弟的醋,酸溜溜的翻起舊帳。

阿蒲蒻吃吃的笑:“你還跟王家娘子定過親呢!”

“那不是一回事,我跟你解釋過的!”沈穩的郎君著急了。

“我知道。”她笑著捧起他的臉把他拉下來,輕碰薄唇。

趨於郁躁的青年瞬間得到安撫。

兩人正在書房嬉鬧,下人來報,英王妃領著王令月登門拜訪老夫人,請羅姑娘到鶴延堂一敘。

她和嵇成憂對視一眼。王家姐妹明著是來拜訪祖母的,私下恐怕是為了她和王令月在宮苑發生口角一事。

阿蒲蒻早忘了這茬。

嵇成憂忙跟她解釋,說他聽了她的話,沒有和英王透露過。

英王妃七竅玲瓏,想來從別處知曉了,就是不知她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會叫王令月賠禮道歉。

“無論她們來做什麽,你想如何與她們相處,一切隨你的本心,莫委屈了自己。”嵇成憂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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