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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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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不松!松開我就又要被關進小黑屋裏了嗚嗚嗚,我不要,我要跟你們一起走,快救我出去!”

匣子裏的男人嗷嗷大哭著,把蘇然的手拽得死緊,他周圍的枝條又虎視眈眈要往他的臉上爬過去了。

蘇然頭大:“不想被捂嘴就趕緊說點好聽的,不然誰都救不了你了!”

蠻音還在抱怨:“……我苦了大半個月要讓我怎麽說好聽——嗷嗷嗷不要過來!我說,我說!我在這裏快樂極了幸福極了自由極了,樹林裏空氣好清新,鳥語花香,在大樹底下乘涼好舒服,從沒過過這種好日子,嗚嗚嗚!”

枝條滿意地退開去。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頭頂上飄過六個點。

…………這種強制愛戲碼他們是必須要介入嗎?!

星臨輕嗤一聲,掀起眼睫,慢吞吞地對古木說:“如果你真的活了上千年,就該知道人類嘴裏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

“?”蠻音義正辭嚴,“我不是人。”

星臨:“那我更正一下,是所有見人說人話的生物。”

蠻音:“??星臨你對我是有什麽意見!我抓下這位小哥的手怎麽了,你是他男朋友嗎非要揪著這事不放!”

蘇然瞬間驚紅了臉:“當然不是!”

星臨唇角捋平。

蠻音:“我就說嘛,這家夥的心比鉆石還硬腦子比木頭還不開竅,怎麽可能會談戀愛!”

魚瀝在遠處喃喃:“也才兩個月這家夥怎麽這麽不怕死了?”

蘇然倒掛在最前面,又掛得最低,自然看不到後方星臨的表情,但蠻音說完話後心虛縮脖子的模樣讓他也不由地縮了縮脖子。

可轉念一想,他有什麽好心虛的?

男人之間抓下小手怎麽了?又不犯法。

於是立馬又伸長脖子,理直氣壯起來。

不過一直這麽拉著手確實挺累的。

念頭剛閃過,一旁伸過來一根氣生根,矜持地橫在他和蠻音之間。

他倆瞅瞅這東西。

古木善解人意地靜靜等待。

蘇然:“……要不我們還是松手吧,改抓這個。”

蠻音:“這和把我交給敵軍有什麽區別?”

蘇然:“區別是抓這個不累,我可以一直抓著,抓你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手滑松開了,然後你就會再次被關小黑屋。”

蠻音默默松開手,抓住氣生根的一端。

蘇然抓住另一端。

他們倆終於分開了一點距離,而蘇然距離垂直線的角度終於縮小了一丟丟。

他嘆了口氣,問:“所以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被這棵樹囚禁在島上?”

蠻音苦巴巴說起自己的經歷。

地心世界被灌入巖漿,大家一起出逃之後,他很快就暈了過去。

蘇然表示這一段可以略過,相同的版本他已經聽過三個了。

蠻音一臉怨念,但還是乖乖快進到了他在大海中醒來的那個時刻,他發現前方有一座島嶼,越過島嶼,更遠的地方就是大陸。

他本想一口氣游到陸地上,奈何越過島嶼之後他就遇到了一群來自海底的喪屍,被它們圍攻了——

聽到這裏,大家的頭頂上又默默飄過六個點。

……原來你曾經還和那幫喪屍戰鬥過?!

蠻音說他和那些喪屍大戰三百回合,以他灰溜溜調頭逃跑告終。

他決定先上無人島休息幾天,等恢覆精力後再朝遠方的大陸進發,到時候一定要繞開那群海底喪屍所在的位置,誰知竟遇到一棵成精的古木,被關小黑屋了……

“我能感受到它的意念,”蠻音郁悶地說,“它在這座島上活了有上千年了,過去經常遇到上島來的人類。它喜歡人類,最愛聽他們聊陸地上的故事,因為那些事離它太遙遠了,它只能聽他們說。”

“它好奇他們的家鄉,想知道陸地上更多的人在幹什麽。它每天都在期待明天也能有人類過來,可不知道為什麽,某天起再也沒有人類上島了。它等啊等啊,等了很多年都沒等來一個人,特別失望特別孤獨。”

蘇然心中微動。

“在它的記憶裏,一切是從某天的淩晨開始發生變化的。那天在天亮之前,天上亮起了一種奇異的光。在那種光的作用下,它感覺到自己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後來那種光又出現了好幾次,某一次,它發現自己竟然能揮動枝條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它發現就連氣生根和地下根也都能由它操控了。”

“它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好像變得有點像人類了。”

“但它依舊不是人類,它想要真正的人類。”

“遇到我後,它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我留下來,我跟它說好幾次了我不是人,是地心種族!!它非說沒差別……至於我嘛,也不知道為什麽進化出了放電功能,能從腳端放電,就開始用這種方式呼救……”

“每次放電都要先蓄電一段時間,所以我只能隔幾天求救一次……但蓄電期好像在一次次變短,”說到這,蠻音的語氣歡快起來,“就剛剛你們激將我那會兒,我發現我這麽會兒工夫就又能放電了誒,嘿嘿,厲害吧!”

還厲害吧!

大家一臉無語,蠻音又變得委委屈屈了。

蘇然嘆了口氣,思忖道:“所以剛才第一次放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我們上島了?”

“我不知道啊,是它突然開始大動作我才意識到不對勁的。”

蘇然估計整個過程是這樣的:古木可能早在他們上島的時候就察覺他們來了,但一直按兵不動,直到蠻音慣性地放電求救,古木知道他們已經清楚閃電源頭就在前方了,秘密再也藏不住,於是才開始對他們動手。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

魚瀝在遠處喊:“所以古木你就是不想讓我們把他帶走,我們沒打算帶啊,沒人要帶走他!雖然我們是朋友,但友情這種東西很脆弱的,當斷則斷的,你放心吧,先把我們放下來行不行啊?”

蠻音一僵,剛要張嘴開嚎,古木的枝條冷不丁垂掛到他的額頭上,輕輕貼住。

他哆嗦一下,幾秒種後,露出了險惡的嘴臉:“它跟我說它本來覺得我一個人陪著它就夠了,但現在覺得一群人就這樣熱熱鬧鬧一起留在島上也挺好!”

大家:“…………”

蘇然鎮定地問:“那個,古木你是向往大陸嗎?那要不……跟我們一起走?”

其餘人:“?!”

他們一臉驚奇,就算是為了找借口脫逃,這腦回路也過於清奇了。

章時在遠處暈暈乎乎地說:“然哥,不是,然爺,不是我想反駁你,但它少說有幾噸重吧,連魚哥和露霓都擡不動它,怎麽讓它跟我們走啊?”

露霓轉動腦筋,靈光一閃:“但它都能把枝條和根莖當手用了誒,那說不定能游泳呢?”

餘研連忙點頭:“對,不少動物生來就會游泳,這是生存需求進化出來的能力……成精的精怪肯定也一樣的!”

…………古木的枝條舞動起來,好像在活動手腳,暢想這種可能性。

蠻音見自己脫離小黑屋有希望,眼珠子一轉頓時也跟著鼓勵起來:“對啊,要是能游到對岸去,那不是有更多人類可以陪你,更熱鬧了!”

古木的枝條舞動得更為靈活,好像對這個設想越來越感興趣了。

它放下枝條,再次貼住蠻音的額頭。

蘇然問:“它說什麽?”

蠻音說:“它說問題是它的根在泥土裏紮得太深,沒法全部拔出來。”

魚瀝:“那我們把它的根挖出來不就行了。”

章時:“對對對,我手上還有把鐵鏟呢!”

蘇然見機提出:“一把鐵鏟肯定不夠用,我們這裏有六個人呢。古木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讓我們回家,等我們拿到更多鏟子了再回來幫你?”

蠻音頓時險惡臉again:“它說你們只能回去兩個。”

魚瀝:“你在幸災樂禍什麽,反正放回去的不會是你。”

蠻音:“……”

蘇然扭過頭,和小夥伴們交換眼神。

不論可行不可行都得試試,總不能真在這座島上做野人吧。

柴油船目前還不能用,能靠純體力游到對岸去的就只有三只海洋生物了。

星臨率先撇開頭:“累,不想游。”

“……”蘇然覷覷他,遲疑地問,“那魚瀝和露霓你們兩個回去?我家還有一把鐵鏟,你們住的方伯家應該也有,然後再去別的院子找找……反正能找到幾把就帶幾把過來吧。”

真要把古木的根全部挖出來估計要大半天的時間,也就是說,他們很可能要在這座島上過夜,那吃飯的問題也得解決。

想要在島上吃上炒菜和米飯是不現實的,家裏雖然有包子饅頭,但也都是速凍狀態,兩只大章魚根本不知道怎麽用蒸鍋。

吃膨化食品吧,蘇然又覺得難受得慌。

他索性讓魚瀝帶一口鐵鍋和一些蔬菜過來,還告訴他火鍋底料放在了哪裏,一起拿上。

魚瀝兩眼放光——火鍋,終於可以吃到傳說中的火鍋了!

這一天的行程在驚險刺激過後終於回歸到了春游日常線,他舞動觸手,嗓音蕩漾:“包在我身上~統統帶來~”

……

他倆離開後,氣氛就變得有點點尷尬。

四個倒黴家夥還倒掛在樹上,跟卡在匣子裏的蠻音大眼瞪小眼,每個人的姿勢都不太舒服。

章時虛弱恍惚的喃喃從後方飄來。

“啊,我好像看到我媽了……”

古木頓了頓,緩緩將他們放到地上。

章時立刻精神抖擻:“媽媽剛跟我說不用想她!”

古木又默默把他們纏緊,把他們拎到樹下,讓他們排排坐好。

蘇然嘴角一抽,章時露出苦瓜臉:“我們跑不了,就放開我們不成嗎?”

古木用沈默回答:不成。

蘇然嘆息:“算了,等魚瀝和露霓回來吧。”

等待的時光異常無聊。

大腦不再充血後,精神就恢覆了。

餘研好奇地問蠻音這段時間吃些什麽,還是和她一樣什麽都沒吃?

蠻音語氣滄桑:“這座島上可以說沒有哪種野果是我沒被投餵過的,我甚至做夢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小鳥,拉出來的屎都帶上了果味的芬芳。”

餘研:“……”

章時:“我喊你蠻哥行嗎?你說你的放電能力是異變出來的?真牛啊,妍姐也很牛,不僅長出了鰓,還能發光,能不吃東西,我怎麽就沒異變出點特殊能力!”

蠻音:“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嗎?”

章時:“當然不是了,大部分人只進化了點身體機能,其他沒什麽大變化的,是吧然爺?”

蘇然:“嗯。”

蠻音:“剛才就想問了,他是你爺?”

章時:“是啊。”

蠻音:“那我是什麽?”

章時:“哥。”

蠻音:“憑什麽?”

章時:“憑爺爺給飯吃。”

蠻音扭頭對蘇然真摯地喊:“祖宗!”

章時:“??”

怎麽你小子也升級?

“……”蘇然瞟他,“你喜歡吃兔肉嗎?”

蠻音:“雖然沒吃過,但應該喜歡!”

蘇然挪開目光,一臉鎮定地點頭:“……嗯。”

得到了老祖宗的認可,蠻音相當開心,和餘研、章時又嘰嘰喳喳地聊起來,古木的枝條在旁邊飄啊飄的,聽得興致盎然。

無人發現,某一隅異常安靜。

蘇然垂下眼。

他的右邊沒有一丁點聲音,靜得好像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他坐了會兒,覺得有些別扭,挪動屁股,還是硌得不太舒服。

為了分散註意力,思緒開始飄遠。

這時候,旁邊才冷不丁傳來一句:“為什麽不說話?”

蘇然頓住。

“……不說話的是你。”

男人不置可否。

過了會兒,又似隨意地問:“在想什麽?”

蘇然輕聲說:“……在想小學時候的一件事情。”

視線從右邊傳遞過來。

蘇然望著前方,慢慢地說:“小學的時候我有個很好的兄弟,我們性情相投,愛好一致。他能忍受我性格古怪不合群,他的激情也不會讓我覺得吵鬧想遠離。我們幾乎不吵架,但就是在六年級快要升初中的時候吵了場大的。”

“你是不是以為接下來我要告訴你我們吵了什麽?”

“……”

“才不是,因為具體怎麽吵起來的我已經忘了,只記得那時候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是錯的,但回頭想想,他好像也沒錯。我們各有立場,各有道理,但是回想起吵架的過程,我就又生他的氣。可我又生自己的氣。”

蘇然說得漫無邊際還很繞,一旁的男人只默默地聽著。

然後問:“他現在在哪裏?”

“不知道。吵了那場架後我們誰都沒主動求和,後來我直升了附近的初中,他考去了民辦。初一的時候我們曾經約出來過一次,那次好像我們不曾吵過架一樣,玩得很開心,但後來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他有目標的大學,成績也一直挺好的,應該是成功考上去了吧。也許畢業後就留在那個城市工作了。”

蘇然頓了頓,繼續道。

“……這麽多年來,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都很疑惑,我有做錯什麽嗎?我當時應該道歉嗎?如果道歉了,我和他的友情是不是就能持續下去?……但有件事我又非常清楚,大部分我所想堅持的事,即使別人認為是錯的,即使結果是錯的,我也永遠無法認為最開始我做出的執行這件事的選擇是錯的。”

他低下頭。

“即使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這麽做。這大概是我的缺點,但我改不了。可我又在想,如果再遇到曾經那樣的事,我要怎麽做呢?……要怎麽做,才能不失去好朋友呢?”

幾秒鐘後,身旁傳來男人的一聲輕哂。

“蘇然,你是不是把今天的事想得太嚴重了,一定要這麽較真嗎?”

“……因為我確實想不明白。”

“你認為在不知道閃電真相的前提下,只要它有一絲和極光有關聯的可能性,你都不想錯過它。這件事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結果是錯的,或許你現在還認為給我們添了麻煩,連累了我們。”

蘇然抿了抿唇,瞥過去一眼,別扭地說:“你說得大致沒錯,但我必須要補充一下,你說今天這趟行動除了我沒人當真真的挺氣人的,好像把我當成了傻子。”

“對不起。”

蘇然猝不及防地怔住。

男人被捆縛著,無法動彈手腳。

他靠在樹幹上,眸光一轉看向他,平靜地說:“所以應該我向你道歉才對,不是嗎?我們各有立場,但先夾槍帶棒的是我。”

蘇然動了動唇。

“因為我不說話,所以開始感到不安?”星臨扯了下唇角,嗓音低下來,“蘇然,就算是我,也會有想要和別人說話,但因為不知道該怎麽開啟話題而沈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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