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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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對,是我。”

女人對他們自我介紹。

她叫餘妍,今年41歲,曾經做過五年的專業潛水教練。

六年前她陪同客戶來鹿安島度假,出海海釣的路上遇到虎鯨母女向人類求助,小虎鯨被漁網給纏上了,網絲早就嵌進了肉裏。

恰巧她曾經有過和專業救助隊一起救助海洋生物的經驗,當下便換了衣服,戴上設備跳下海去,幫小虎鯨把漁網給解開了。

後來新聞大肆報道,游客鋪天蓋地地湧來,但她早就已經離開了鹿安島,直到今年過年,因為和父母吵架才獨自一人重新回到這裏。

餘研嘆了口氣,說起這事,心情有點難言的覆雜。

她愛好自由,喜歡極限運動,這輩子打定主意不會結婚生子,可她的家庭傳統守舊,為了這事,父母跟她吵翻天了。

她實在累極了才會躲到鹿安島上來,登上日出號的時候還想著等心平氣和下來了,就回家和父母再好好談一談,沒想到喪屍病毒突然爆發,旅客全都變成了喪屍,日出號船底被擊穿,灌入海水下沈,她就這樣差點殞命在海底。

“所以從元宵到現在你一直在那艘船裏?”章時目瞪口呆,“你怎麽活下來的?不需要吃東西和呼吸嗎?等等,話說然哥你剛剛下去這麽久怎麽換氣的啊?我都怕你已經出事了……”

蘇然正一臉專註聽餘研講話,冷不丁被cue到,臉一紅。

魚瀝作怪地說起話來:“哦~他啊~他有人形氧氣瓶啊~”

蘇然:“……”臉更紅了。

一旁星臨也剛把上衣脫掉,絞幹水分,聽到這話好像跟沒聽到一樣,一臉淡定,仿佛話題與他無關。

“人形氧氣瓶?哦哦哦我懂了——”章時登時激動得紅了臉,擠眉弄眼,“魚哥你給然哥嘴對嘴渡氣了?”

魚瀝和露霓:“噗——”

蘇然:“…………”

星臨原本在淡定地抖衣服,聞言定住,深藍色眸子一轉,晦暗的視線落在了章時的身上。

他發出“呵”的一聲。

章時抖了抖,感覺剛剛吹來的這陣海風有點冷。

他摸摸胳膊,繼續沒頭沒腦地興奮追問:“我沒猜錯吧?是嘴對嘴渡氣吧?然哥感覺怎麽樣?心裏有什麽感覺?咱們魚哥的嘴唇——”

蘇然受不了了:“不是你別問了!現在妍姐在說話,好好聽!”

章時悻悻:“哦。”

魚瀝眼珠子一轉,想說什麽,可瞥見星臨的表情,嘻嘻一聲又不說了。

露霓瞅瞅他,又瞅瞅蘇然和星臨,若有所思,恍有所悟。

餘研輕咳兩聲,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我沒有溺水是因為我長出了這個。”

她側過臉,露出自己的臉頰。

其餘人湊近去仔細看,震驚地發現,她白皙的臉頰上有一塊區域竟是若隱若現的鰓,這鰓在翕動。

“異變了?”蘇然低聲問。

“異變?”脫離陸地兩個月,餘研顯然跟不上這種專業詞匯,好在一聽就能理解,“對,差不多吧。”

“其實仔細想來,出事那天在喪屍病毒爆發之前就很詭異。”

“我在日出號上定了一個房間,前一天晚上早早睡下了,導游說日出是五點半開始,所以我定了四點半的鬧鐘。”

“我睡眠差,換一個地方就睡不好,那天晚上確實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但是鬧鐘響了我反而困得厲害,怎麽都爬不起來,當時想著要不就不看日出了吧,就放任自己睡過去了。”

其餘幾人交換目光。

鬧鐘響是四點半,那正好是第一次極光出現的時候,恐怕也是喪屍病毒開始在空氣中散播的時刻,餘研的昏睡勢必和這有關。

蘇然屈指抵在唇邊。

她和他在感染喪屍病毒後,出現的身體反應是一樣的。

餘研繼續回憶:“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外面走廊上很多人在跑在尖叫,但還是醒不過來,直到船搖晃得特別厲害,外面有人喊船在沈,我才驚醒。”

然而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穿上衣服跑出去,海水從走廊的前方直直打過來,她瞬時便被打暈了過去。

當她醒過來時,一切已天翻地覆。

整艘船灌滿水,燈全滅,屍體漂浮在黑暗的走廊上,靜止在冰冷的海水中。

她受到了驚嚇,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長出了鰓,竟然可以在水中呼吸。

她震驚極了,以為自己在做夢,游過去檢查那些屍體,發現屍體的相貌很奇怪,像是死了很久已經腐爛到面目全非的模樣,更是從頭頂寒到了腳底心。

——而就在那一刻,那些死屍忽然轉動本已木然的眼珠子,齊齊看向了她。

聽到這裏,章時摸了摸胳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餘研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它們當中有很多根本沒死,只是進入了休眠,我被它們一路追殺,逃進了船長室。那時候船外還沒有喪屍,我想打破窗戶出去,但那些玻璃太牢固了,我怎麽都敲不碎,沒辦法只能在那裏面躲起來。”

“船長室裏有一些食物,最開始半個月我就是靠這些食物活下去的。後來沒東西吃了,我餓暈了過去,醒來時發現不少喪屍已經轉移到了船外,正趴在船長室外盯著我。”

“我把船長室的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走廊上的喪屍減少了,但還是有很多,根本不可能闖出去,於是我只能繼續回到船長室裏。”

“也是那時候我發現我連饑餓感都沒了,可能也是異變出來的一種能力。”

“手機進水不能用了,我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多少。不用進食不用擔心呼吸,也沒別的事可做,我只能逼自己睡覺,休息。”

“第三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身體開始發光,這種發光不受控制,直到剛剛跟你們一起逃出來了,我才發現原來接觸到光線這種發光就能停止了。”

“但之前在水下,這種光只會讓喪屍更加註意到我。我不動時,那些喪屍就休眠,我一動起來,它們就齊齊盯住我。”

蘇然聽到這裏就明白了。

按照餘研所說,船裏的喪屍只死了小部分,活了大部分。

當初他在海底遇見的那只死喪屍應該就是前者的其中之一。

後來魚瀝和星臨靠近沈船,他們沒有引起那些喪屍的註意,船長室裏的餘研也正在沈睡,所以那些喪屍表現出休眠的狀態,令他們誤以為是全都死了。

餘研的視線落在了環繞在他們小船旁的虎鯨上,嗓音變得沙啞:“我沒想到它會發現我。最初聽到它的聲音時,我以為自己一個人在船長室裏呆太久,瘋了出現幻覺了。直到船外的喪屍跑去攻擊它,我才知道原來是真的。”

“我一眼就認出它了,它長大了好多。它趕不走它們,受了好多傷,我讓它不要管我趕緊跑,它好像聽懂了一樣轉身離開了。我當時想著要不死了算了,但船長室裏連一件鋒利的工具都沒,我做不到徒手挖開自己的脖子。”

章時哆嗦了下:“別這樣。”

餘研含著淚望向他們:“我沒想到還能等到有人下來的一天,謝謝你們。”

蘇然道:“會找到你不是偶然,是這頭虎鯨帶我們來的。”

餘研驚訝地睜大眼睛。

蘇然把虎鯨擱淺的事告訴了她,餘研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很顯然,那天她讓虎鯨離開,虎鯨並不是真的離開了。

它在退潮時逆浪而行,拼著死亡的風險擱淺上岸,就是為了等待一群人類的到來,為了有朝一日,能將她從黑暗的船長室裏解救出來。

大家的心情都變得有些覆雜。

你一手我一手地擼起小虎鯨的腦袋,“太聰明了”“好乖”“天才”,各種各樣的誇讚劈裏啪啦地砸下去,虎鯨嚶嚶嚶地叫著,歡快地回應他們。

“那現在怎麽說?”魚瀝話鋒一轉,“還要去那無人島嗎?”

大家面面相覷。

蘇然問章時:“船還能開嗎?”

章時說:“現在肯定不行,得把發動機拆下來,弄幹了再用。”

餘研好奇地問:“你們要去哪個無人島?”

露霓往前方一指:“喏,就是那一座。我們本來以為小虎鯨是在指引我們去那邊,剛好那座島上疑似發射過可疑的閃電,我們懷疑和極光有關系,就想過去看看。”

她解釋了下極光是什麽,餘研有些驚訝。

她往那座島的方向一瞧。

又回過頭,看向鹿安島的方向。

“呃,你們都已經開到路中間了……”

沒錯,小船剛好停在了兩座島的中間。

此刻海浪蕩啊蕩啊,他們坐在船上,也隨之晃啊晃啊。

蘇然覷覷左右,舉起手最先發表意見:“我還是想去無人島看看,那道閃電的來源還沒搞清楚!”

章時立馬跟著舉起手:“我無腦跟隨然哥!”

露霓也舉起手:“我無腦跟隨爸爸的決定!”

魚瀝:“?他做你爸是什麽時候的事?”

露霓:“他給我吃麻辣兔丁的時候!”

章時:“啊?那你早上的時候怎麽不早說!”

露霓:“早上說什麽了呀?我困死了什麽都沒聽見。”

章時眼珠子一轉,立馬扭頭對蘇然喊上一聲:“爺爺!”

露霓和魚瀝:“??”

你小子竟然還升級?

魚瀝暗示:“喊他爸爸爺爺可是要吃麻辣兔丁的哦。”

章時和露霓狂喜:“還有這樣的好事?”

魚瀝:“……”

蘇然鎮定地說:“……下一個。”

魚瀝:“你就這麽認了??”

蘇然扭頭看他,眨了眨眼:“你不想去無人島?”

魚瀝:“我要去。”

然後他們齊齊看向餘研和星臨。

餘研尷尬一笑:“都上這艘船了,我當然聽你們的。”

星臨已經把上衣穿回去了。

也是奇怪,明明所有人都成落湯雞了,頭發濕噠噠,衣服皺巴巴,偏他穿上那件白色襯衣,底下肉色隱隱透出來,一頭黑發濕漉漉沾著水珠,看起來還挺性感挺優雅。

他撩起眼皮。

“游過去?”

空中飄過六個點。

蘇然眨眨眼:“我能游。”

星臨:“你能?”

“?”蘇然,“我怎麽不能!”

餘研:“我也能游。”

章時:“我,呃,唔,這——”

船忽然動起來了。

突然起來的動力讓所有人慣性地往後一倒,回過神來才發現,小虎鯨游到船後面,頂著他們出發了!

章時感動了:“哇,你還不去找你媽媽啊?”

虎鯨:“嚶——嚶——”

好像在說:送他們到岸了就回家。

“出發嘍出發嘍!”魚瀝迎風張開雙臂,“前往無人島!”

章時定睛一看:“咦,魚哥你手上抓著的繩子是啥?”

魚瀝用力一拉,一坨球形巨物在小船旁邊浮出水面,密密麻麻的喪屍擠在裏頭,手臂和腿從網眼裏這邊捅一根出來,那邊戳一根出來。

章時:“我擦,幹嘛?!”

魚瀝:“總不能就這樣扔在海底吧,它們隨時會掙脫網兜出來的啊。”

章時:“那還要帶上島去啊?給野人送土特產?”

蘇然搖搖頭,很堅定地說:“不,給植物送營養。”

*

小虎鯨比發動機厲害,原本預計還要二十分鐘的航程,十分鐘就給他們抵達了。

小船輕輕靠上礁石,虎鯨往後退去,腦袋露出水面,還在一聲聲叫喚著。

餘研向它揮手:“走吧,回家去吧,我們不知道要在這裏呆多久呢,別等了!”

小虎鯨在海面上徘徊了會兒,終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他們也站在礁石邊戀戀不舍地目送它遠去,好一會兒才轉身去幹活。

因為要把發動機拆下來檢查,所以他們只能改變計劃,一齊把柴油船搬上岸。

越過礁石,把小船放到沙灘上,章時爬進船裏開始拆解,魚瀝則把那坨喪屍也拉上岸,其餘人拿起工具,圍攏過去開始“拍西瓜”。

砰砰邦邦,一連幾百下,總算是讓這坨東西停止了掙紮。

蘇然直起身抹掉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前方的樹林:“去那兒找個坑挖了吧。”

日頭逐漸升至頂空。

待兩頭都完事,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埋喪屍的坑挖得有點淺,最後填上時土包都攏起來了。

小船的油箱和發動機被拆到了一旁,進行晾曬,和它們並排曬太陽的是所有人的手機,雖然大部分都帶防水性能,但曬幹後還能不能用依舊是一個很玄學的問題。

一群人圍坐在沙灘上,饑腸轆轆。

把巧克力、餅幹和妙脆角拆了,兩瓶可樂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肚子還是咕咕地叫。

“早知道中途會出這麽件事兒就該多帶點吃得來,體力消耗太大了,”章時摸著肚子嘆氣,“剛才那包薯片也不該吃這麽早啊!”

“no,這不是早吃晚吃的問題,是量的問題,”魚瀝豎起一根食指,煞有其事地說,“所以說出門就該多帶吃的,這叫遠見。”

星臨發出一聲笑。

魚瀝:“你有什麽異議?”

星臨懶洋洋地說:“現在重新給你機會,你也只會翻箱倒櫃地去找更多膨化食品。”

魚瀝:“膨化食品怎麽了,你對它們有什麽偏見!”

星臨撇開頭去看風景:“不頂飽還占地方,帶著麻煩。”

魚瀝哇哇叫著:“怎麽麻煩了,帶著都沒半點重量的,而且也沒不頂飽啊,你就說你現在是不是沒剛才餓了?”

“不如兔肉,”星臨慢條斯理,“填胃消饑,實實在在。”

魚瀝一僵,滿頭問號。

“我幹什麽了要讓你這樣跟我同歸於盡……”

蘇然笑出了聲。

人魚忽然看他一眼。

蘇然頓時口水卡嗓子眼裏,揶揄的笑變成了劇烈的咳。

露霓順順他的背,擔憂地說:“再餓也不至於對自己的口水這麽狼吞虎咽啊然爸。”

蘇然一頭黑線,拍拍褲腿站起來說:“行了,我去找芒果吧。”

露霓眼睛一亮,立馬跟著起身:“我也去!”

“一起去吧,在這兒坐著也沒事幹。”餘研道。

他們一齊走進樹林。

這座島面積不大,剛剛靠近岸邊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從島的這頭走到那頭,估計只需要大半個小時時間。

樹林茂密,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綠色。

灌木、高樹,層層疊疊的葉片遮擋著日光,讓氣溫瞬時低了八度,像是走進空調房。

章時和魚瀝走在後頭,還在嘰嘰喳喳地說早知道應該帶口鍋,現場趕海,生火煮熟,這才叫生活!

餘研觀察四周,不由放低了聲音:“看起來像是在熱帶一樣……應該不會有毒蛇毒蟲吧?”

蘇然有些遲疑:“如果沒有發生很嚴重的異變的話,應該是沒有的。過去村民來這裏也會進樹林摘野果,沒聽說過被毒蟲毒蛇襲擊的事件。”

“那島上什麽人工設施都沒的嗎?”餘研思忖,“剛才來的路上我在想你們說的事,真的會有自然放電的閃電是從地面劈向空中的嗎?會不會是人為的?你們最近有觀察到有人靠近這座島嗎?”

“沒,”蘇然搖了下頭,頓了頓,又道,“但如果有人從島背面登島的話,我們是看不見的。”

餘研看向幽深的前方。

那如果要弄明白閃電的來源,他們是不是就要穿過樹林,去另一端看看了?

在此之前,蘇然先找到了芒果樹。

倒不是他記憶力超群,到現在都還記得這幾棵樹的方位,而是這幾棵野芒果樹長得實在高大,枝條葉片間綴滿果實,一打眼就看到了。

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大部分芒果目前還是青的,但少許已經變成了金燦燦的顏色。

魚瀝和露霓興奮地伸展觸手,摘下幾顆熟芒果分給大家。

蘇然有點擔心口感會酸澀,畢竟他對這座島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當年品嘗這些芒果的時候味道如何,他完全不記得,一般野生的水果很難像人工培育的那樣完美。

沒想到剝了皮,嘗了果肉,意外地甜美。

“哇好吃!”章時驚艷讚嘆。

他們狼吞虎咽,吃得滿手都是汁水,魚瀝和露霓繼續從樹上摘。

一連吃了三顆,蘇然有點夠了,想找個地方洗手。

他往裏走了一段路,發現一處小水窪。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下冰雹的時候積起來的水,反正水質還算清澈。

他蹲下身去洗手,沒一會兒,身邊落下另一道身影,是星臨,他也過來洗手了。

蘇然歪了下腦袋,問:“你吃飽了嗎?”

“還行,本來就不算太餓。”說著,星臨又打了個哈欠。

“那剛才還說什麽兔肉頂飽,又不是真心想吃。”

星臨輕哂,無所謂地說:“看他一臉驚恐的樣子不好玩?”

蘇然笑了:“你也太喜歡欺負魚瀝了吧?”

人魚深藍色的眸子一轉,看向他,慢條斯理地問:“很同情他?”

蘇然卡殼,想說什麽同不同情,他也只是這麽隨口一吐槽,沒想到星臨冷不丁擡起手,朝他伸過來。

蘇然沒來得及躲,男人冰涼的指尖已經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掃過。

他縮了縮脖子,耳朵尖泛起粉色,小聲問:“……幹嘛?”

星臨若有所思。

他先是在他的左臉撫了會兒,片刻後,又挪到他的右臉頰,圈圈畫畫。

蘇然的心砰砰跳著,星臨的指尖往下,撫過他的下顎,撫上脖頸,不輕不重地揉過喉結,就像是他們初遇的那一晚。

差別只是,此刻星臨是清醒的。

從頭到尾,男人的視線都跟隨著自己的指尖,那看似漫不經心,隱隱又專註的視線,逐漸地讓蘇然受不了了。

眼睫顫了顫,他又問了一次:“……幹嘛呀?”

這回嗓音變得有些細啞。

星臨一頓,眸色晦暗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這微妙的眼神轉瞬即逝,眨眼的工夫,男人已經恢覆了正常,瞧著他問:“最近除了憋氣時間變長,身體還有其他變化嗎?”

蘇然怔住:“……沒有吧?就是各項機能好了點,其他沒什麽大的變化。怎麽,為什麽這麽問?”

星臨說出一句話。

“怕你也長出鰓。”

蘇然頓住。

……

身後不遠處,隔著一片灌木叢,魚瀝他們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嘻嘻哈哈,稀松平常。

晴空之下,日光穿過樹葉縫隙,絲絲縷縷地落下來,帶來些許熱度。

蘇然卻無端出了一身冷汗。

他驟然回想起半個小時前深海中的畫面。

虎鯨、人魚、兩頭章魚在和喪屍奮戰。

他和餘研一齊從黑暗的船裏游出來。

在那誰都無暇顧及到彼此的時刻,餘研臉頰上的鰓在不為旁人所註意地翕動,而他因為閉氣時間延長,也能夠在一定時間內於海洋中自由地活動。

當下那一刻,他們與他們,與虎鯨,有何區別?

星臨看著他,說:“蘇然,不要被大海留住了。”

“也千萬不要變成我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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