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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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像雪崩一樣,兔子們湧現出來後便立馬分散開,啃墻壁、啃家具、啃蘇然他們腳上的鞋……

魚瀝嗚哇大叫飛快提腿,四只兔子卻死死咬在他鞋子上不肯松嘴。

“兔子能吃這種東西?”他大喊,“這不對吧?”

蘇然非常震驚——因為房間裏頭的兔子還有很多,跟山一樣堆積起來,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整個房間的墻壁被啃得坑坑窪窪,左邊幾個靠墻擺放的鐵籠敞開著門,好像也被啃過,只是沒被啃下來,所以只留下了歪歪扭扭的啃後痕跡。

……怎麽會有這麽多兔子?!

三個人趕緊調頭往客廳裏跑,各自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腳上不啃松嘴的兔子們給拔下來,然而鞋子全都已經被咬穿了,隱隱能看見彼此今天都穿了什麽顏色的襪子……

蘇然心有餘悸:“……我想起來了,他們家年前好像是問養殖肉兔的親戚要了幾只兔子回來,打算養來吃的。”

魚瀝:“養了這麽多?”

“異變過了吧,”星臨淡定地說,“我是指生育能力。”

魚瀝指著眼前的景象:“那它們的胃肯定也異變過了吧?”

眨眼之間,整個客廳變得到處都是兔子,它們簡直啃萬物,木質家具、紙板、織物,甚至還想去啃那三具喪屍(蘇然趕緊讓魚瀝和星臨幫忙一起把屍體拖去了院子裏)……只要是能用牙齒啃下來的東西,它們全都吃!

蘇然突然想起,剛剛那個房間裏除了幾個鐵籠之外似乎就沒有其他家具了,也不知道是本來就被這樣布置的,還是裏頭原有的家具全都被兔子們吃光了。

如果是後者,那這群兔子的消化代謝能力絕對異變了,它們能消化一切……

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緊說:“去找種子,拿到就走!”

星臨輕飄飄問:“不養?”

蘇然嘴角一抽:“…………你養?”

他又不是什麽都能養得動的!

種子被放在了廚房的櫃子裏,找到之後,他們拿起就跑。

當然,還是帶走了那三具屍體——老樣子,給埋了吧!

這件事就像一個小插曲,在他們離開洪家之後暫時被他們放到了腦後,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蘇然就覺得有點不太對。

目前他所見證過的物種的異變全都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而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海鷗變得越來越兇殘、聰慧,夜間越來越活躍,經常會在晚上出現在村子的上空。

植物的根系也是慢慢變強大的——至少一個多月前下雨刮風的時候,地裏還倒了一點作物。

那這些兔子的生育能力想必也不是從喪屍病毒爆發的那一天起就突然指數級增漲的,而是在這一個半月裏緩慢提升,或者在這中間的某一天,累積起來的異變因素才徹底突破爆發。

那洪家本來養了幾只肉兔?今天白天時那房間裏又有多少只兔子?

它們到底是在多少天內繁衍到這種數量級的?

而它們現在真正的生育能力、生長能力……到底強到了什麽地步?

蘇然咽了咽口水。

……要不,明天再去看一眼吧?

第二天早上,他還在睡夢中就被魚瀝吵醒。

章魚觸角一下一下敲著他的窗戶,他揉著眼睛起床去開床,魚瀝從下方筆直地冒上來,蘇然閉上眼:“能不能不要用這種出場方式……”

“你要不要去洪家看一下?那邊發洪災了哦。”

心裏咯噔一聲,蘇然豁然睜開眼。

……

等趕到洪家,他傻了。

……整個院子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兔子。

他們三人踮著腳往裏頭走,肉眼可見的地方全都是兔子,兔子兔子還是兔子,沒有一處地方是空的,就連二樓三樓也都是兔子!

他們被兔子包圍了,兔兔們再次無情地啃起他們的鞋,蘇然木著臉問:“昨天有這麽多嗎?”

星臨淡定地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答案:“沒有。”

蘇然:“…………給它們分一下公母吧!”

離譜的事實擺在面前,再不把公兔和母兔分開來,這裏就得發生兔災了。

從腳下的兔子開始,他們一只只抓起來,目光如炬地觀察它們的羞羞部位。

他們合力把三樓房間裏的兔子全都給趕了出來,一部分房間放母兔,一部分房間放公兔。

……把三樓分完之後,就去二樓分,然後再去一樓。

然而抵達一樓時,蘇然震驚地發現……這些兔子壘起來了!它們竟然壘起來了,它們疊疊樂了,肉眼可見的有一幫小兔子出現了!它們又生了!

也在這時,一旁魚瀝喊了一聲,蘇然和星臨看向他,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一群兔子從樓上蹦蹦跳跳下來,然而樓上的兔子分明全都被他們關進房間裏了啊啊啊啊!

他們沖上樓一看——就這麽會兒功夫,所有房間的門已經被啃穿。

而尚且留在房間裏的兔子裏,原本該是公兔的,裏頭出現了母兔,原本該是母兔的,裏頭出現了公兔。

魚瀝隨手抓起一只兔子,恰巧看到了它生/殖/器官改變的一瞬間,這些兔子竟然能變性……

蘇然已兩眼放空。

“怎麽辦?”魚瀝問。

兩個海洋生物齊齊看向他。

“…………”蘇然木著臉轉身,下樓。

魚瀝和星臨對視一眼,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蘇然下到一樓,走出客廳,走出院子。

當他們在院子門外站定,蘇然轉身把門合上,撿起地上的麻繩在門把上栓了五圈,然後安詳地說:“好了,走吧。”

另外兩人:“……”

*

蘇然決定當做什麽都沒看到。

有些事還是交給老天爺來解決比較好。

下午,他們繼續往前推進路線,終於抵達了蘇然的大舅媽家。

踏進這座院子前,星臨停頓了一下,似不經意地問:“我和魚瀝解決完再叫你進來?”

“不用,”蘇然很冷靜,“要面對的是病毒,不是他們,沒什麽下不了手的。”

順利解決掉三頭喪屍後,他們在院子裏給它們埋了。

蘇然從屋子裏找來大舅媽過去最愛的泡椒鳳爪,大舅舅最愛的二鍋頭,和大表哥最愛角色的亞克力立牌,給擺在墳頭。

他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記得大表哥你以前說過,以後死了要在墓碑前擺上立牌,因為吧唧會生銹,紙片會受潮,只有立牌生存能力最強……現在給你擺過來了,應該是這個角色沒錯吧……?”

一片葉子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輕輕落在了立牌的頭頂上,好像一只手撫摸下來。

起身後,蘇然環視這個小時候經常來,至今也非常熟悉的院子,目光定在了前方的車庫上。

早些年造這個車庫的時候,大舅媽家裏還沒車。

有人問她費這個勁幹什麽,大舅媽是這麽說的:“等牙牙工作了我們就要買車的,他肯定要去市裏或者對岸工作的呀,所以車庫肯定要有的呀!”(牙牙是大表哥小名)

誰知大表哥一心沈迷二次元,大學畢業後壓根沒去找工作,而是當起了谷子團長,專職搞代購,平時連家門都不怎麽出,更是別提用車了。

於是車就一直沒買,這車庫變成了專門用來停放大舅舅和大舅媽電動車的地方,兩人每每看到這“豪華電動車房”都是一臉的糟心。

而此刻,兩輛電動車卻是在院子裏,這車庫裏停放的,變成了一艘小柴油船。

“船怎麽放在家裏?報廢了?”魚瀝從屋子裏走出來,看到這艘船問。

蘇然回憶道:“我媽年前說起過,他們這船好像發動機出了點問題,本來是停在碼頭的,但當時天氣預報說有冰雹。”

近些年冰雹時有發生,且不分季節。

剛好天氣預報發出前的一個月,島上也下過一場冰雹,聲勢浩大,冰球砸破了好些人的船,於是在看到天氣預報後,大舅舅當下就說不能把船放在碼頭了,要拉回家。

他問朋友借了一輛拖車,把船拖回家後說等年後修好了再放回到碼頭去,誰想後來喪屍病毒爆發,這艘船就在這車庫裏停到現在。

三人走進去,蘇然和魚瀝爬進船裏。

“柴油箱是空的。”蘇然說。

“因為被放在了外面。”角落裏,星臨讓開一步,面前是一桶柴油。

“雖然我不懂這種船的發動機,但看起來不像是已經修好的樣子。”魚瀝蹲在船頭說。

蘇然跟著蹲下來,看著眼前這一團他壓根看不懂的結構陷入思索。

魚瀝扭頭看他:“怎麽,你想用這船?”

蘇然琢磨:“有船的話就能出海了,附近有幾座無人島,以前我們家經常去那些地方趕海的……”

魚瀝:“你想出海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啊?”

蘇然:“嗯??”

“給你當船,抱著你游出去不就行了?”

船外,有人停頓了下,投來輕輕一瞥。

……

一個小時後。

回家放好收集來的物資,三個人來到海邊。

蘇然脫掉上衣和長褲,留下一條在家換上的泳褲,抖了兩抖。

雖然太陽當空直曬,溫度尚可,但四月的海風到底還有些涼。

他有些忐忑:“呃,具體要怎麽操作,我趴你背上……?”

魚瀝也脫了上衣,但他留了一條長褲。

他的後背,八條觸手倏然張開,其中一條觸手伸向蘇然……

星臨雙手抱臂,臉上沒什麽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蘇然被觸手卷起,舉了起來。

他一臉懵逼地被舉著高高,移向海面。

魚瀝很樂觀地說:“我就這樣舉著你游出去不就行了?”

他的觸手沈入海水中,舞動起來……蘇然發現自己正在砸向海面的時候就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他就被砸進了水裏!

他及時閉氣閉眼,一秒鐘後破出水面,他睜開眼猛吸一口氣,海面再一次近在眼前,他一臉震驚地再一次被掄進水裏……

…………怎麽在海裏還是像輪胎一樣在滾啊!!

魚瀝好像也發現有點不太對。

“咦,等等,我平時不是這樣游的,我是那樣游的啊!”

大章魚漂浮在海面上,舞動著八條觸手,像是在活動手腳以期能矯正自己的游泳姿勢。

然而當他重新出發……就又變成了滾輪式游動!

蘇然不斷地被以360度旋轉掄進水裏!

好像聽到身後的沙灘上傳來了一聲無情的嘲笑。

“停下!停下!不對!這不對!”蘇然抹掉臉上的水,聲嘶力竭地喊。

他快被掄暈了!

魚瀝猛地剎住觸手,臉上有些訕訕:“呃,對不起啊,我以前沒帶人游過,不知道游起來會變成這樣,真奇怪啊,怎麽就改不回來呢?”

他舉起自己的一條觸手,納悶地蜷縮,展開,蜷縮。

“回去吧,先回去再說……”蘇然有些虛弱。

大章魚趕緊調頭……輪胎式滾回岸邊。

上岸後,蘇然跪趴到沙灘上,感覺靈魂已經飛走一半。

魚瀝深感愧疚,給他出主意:“誒,星臨你可以背他游出去啊!我是背不來,因為我的觸手在動的時候我的身體沒法保持平衡,但你可以啊,你用兩只手抱著他游都行!”

蘇然一定。

安靜三秒鐘,他聽到身旁輕飄飄傳來一句:“嗯,可以試試。”

……

五分鐘後,蘇然趴在星臨的背上,紅著臉被帶往前方。

男人一樣褪去了上衣和長褲,不同的是,他把短的也脫了,咳。

兩人的皮膚緊貼在一起,蘇然能清晰感受到星臨走動起來時,肩上、後背肌肉的鼓動……

“抱緊了,別松手。”男人側過臉,低沈的嗓音像是貼著耳朵傳進來的。

“嗯……”蘇然小聲應著,點點頭。

星臨修長的雙腿站立在陣陣湧來的海水中。

他向前伸長雙臂,撲向海面,剎那間,長腿變為一抹深藍色的魚尾。

魚尾拍打海面,鱗片在陽光下流轉過璀璨的光芒。

男人沈入水中,像一條真正的魚一樣,以一種矯健的身姿往前游動。

蘇然趴在他的背上,半個身體露出在海面上,迎著海風,感受著自由的氣息……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隨著他身下的男人一起,沈下去……

蘇然感覺不太對。

當水面沒過鼻子時,他連忙閉住氣,在水中劃動起雙臂!

星臨也感覺不太對,立馬打了個旋,回過身來,兩人在水中大眼瞪小眼。

朦朦朧朧聽到遠方傳來一聲喊:“——你、們、怎、麽、不、見、了?!”

……星臨黑了臉。

蘇然拍拍他的肩膀,一臉安慰:理解的,你的身體還虛弱啊。

星臨指了指自己的後背,示意蘇然再上來一次。

蘇然想了想,也對,星臨大概也是第一次進行這種操作,不太熟練,於是他游過去,趴到星臨背上,星臨帶他浮上海面,像一艘平穩的小船一樣,繼續往前…………然後歷史發生了相似的輪回!

星臨再次黑下臉,這次他一把摟住蘇然的腰,把他抱到正面,好像打算換一種姿勢再試一次,蘇然卻抵住他的胸口,快速搖了搖頭。

星臨擰起眉頭,用眼神問他:怎麽?

蘇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他剛剛發現一件事——他的閉氣能力好像厲害了不少,在水下的狀態比以前平穩多了。

星臨面露狐疑。

蘇然推了推他,他微微松開手……兩人分開,蘇然轉了個身,試著劃開海水,往前游去。

星臨頓了頓,甩動魚尾跟上來。

他探究地看著蘇然。

蘇然比了個ok——他很好,還能憋。

魚群向他們湧來,圍繞他們打了一個旋,便紛紛揚揚離開。

這塊地方的海水不深,以前偶爾會有人過來浮潛。

蘇然沒戴泳鏡,最開始眼睛多少有些不舒服,但過了一會兒就適應了。

他睜大眼睛,看著海底的砂礫、珊瑚,靈活游動的小魚,和彈射前進的小蝦。

上一次游泳是什麽時候?

好像還是去年的夏天。

一年時間還未到,岸上已物是人非,海洋中卻仿佛一切如舊。

他們往前游啊,游啊,前方出現一處水中斷崖,水深一下子加大不少,且一路擴大,海水顏色從深藍過渡成漆黑。

他們默契地沒有往前去,而是調轉方向,往旁邊游。

足足游了三十多分鐘,他們才齊齊破出水面。

蘇然抹了把臉,氣喘籲籲地對星臨說:“應該是異變過了,我以前最多只能在水下憋兩分鐘。”

三十多分鐘已經超越人類吉尼斯記錄了。

但就算是閉氣時間延長到這種程度,他也不可能光靠游的游出海去,畢竟體力依舊是個問題,而且海洋中很危險,水深的地方不能輕易涉足。

可撇開這些……

他好像可以很輕松地進行浮潛打獵了誒!

魚瀝在岸邊等了半天,終於看到這倆人浮出到水面上。

他大聲問兩人還好不,然而那兩家夥面對面地不知道嘰裏呱啦地在說什麽,沒人理他……於是他決定主動出擊,游過去加入!

一人兩魚重新潛入海底。

這兩條魚吧,雖說有海洋生物系統,但看得出來確實對這大海不太熟,反正在辨認海洋生物的方面,能力遠遠不及蘇然。

食物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卻就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略過。

得蘇然一把抓住他們,沈下去從海底砂礫裏撿起那些臥在沙裏的扇貝、螃蟹,他們才會恍然——原來藏在這裏?

蘇然撿到了海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幾只皮皮蝦,還發現了藏在珊瑚洞裏的大龍蝦。

龍蝦的兩根須須在外頭探動,蘇然一靠近,須須立馬縮了回去。

他想徒手撈,但星臨攔住了他,示意他和魚瀝移到珊瑚的前方去。

然後這家夥自己游到了珊瑚後面,不知道怎麽一搗鼓,龍蝦受到驚嚇猛地彈射出來,被蘇然和魚瀝抓了個正著!

這天,他們的收獲超級豐富。

直到蘇然實在沒力氣了,他們才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回到岸邊。

將懷裏的東西全部放到沙灘上,蘇然轉身躺下去,努力平覆呼吸。

星臨和魚瀝在他身旁一左一右坐下。

魚瀝跟著倒下來,氣喘籲籲,星臨穿上褲子,便屈起腿,擡起手一把撩起濕漉漉的黑發。

“今天晚上,吃大龍蝦!”蘇然喘著氣宣布。

“好耶。”魚瀝舉雙手雙腳支持。

“剩下的東西冰箱裏塞得進去嗎?”星臨挑起眉梢,關註點非常務實。

蘇然幹脆痛快:“塞不進去就全都吃掉,今天晚上吃大餐!”

“好耶!”魚瀝再次舉起雙手雙腳表示支持。

蘇然放聲笑了出來,星臨收回視線,望向前方,也勾起了唇角。

海風呼呼地吹,他們坐在燦爛的日光之下,金色的沙灘上,像是普通的日子裏來海邊旅游的三位友人,煩惱不曾從他們的身邊經過。

前方的天空忽然出現了一道閃電。

星臨瞬時收了笑,身旁兩人飛快地坐起了身。

……爆炸般的霹靂聲遠遠傳來。

“……打雷了?”魚瀝擡頭看天,“要下雨?”

然而不論是這邊的天,還是遠方海面上的天,都是晴的。

一座無人島靜悄悄漂浮在那頭的海面上,太陽高懸,萬裏無雲,怎麽看,都不像是即將出現雷雨的天氣。

“……是從海面劈向空中的。”星臨緩緩說。

蘇然和魚瀝一楞。

閃電只出現了一瞬,他們安靜等待了很久,沒有等來後續的任何端倪。

仿佛只是大自然中,偶然出現了這麽一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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