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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古廟 傳說古滇南,有一只侏儒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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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古廟 傳說古滇南,有一只侏儒骨郎……

“看來, 前面就是屍源地了!”

姜韞手下意識地放在刀柄上,她正要上前去查看,手腕突然被拽住。

“怎麽?”她不解地看向阿縛。

阿縛指了指自己別在腰間的箭筒, 又指了指屍山後面。

姜韞瞬間明白他的顧慮, 她做了個“你隨意”的手勢,而後慢悠悠地退到他身後。

阿縛緩緩抽出一支箭,拉了滿弓,弓弦發出輕微的緊繃聲, 他撚箭的手指微微一松,那利箭便宛如一道迅風射了出去,瞬間穿散了飄零在空中的幽幽鬼火。

四周靜悄悄的,赤色羽毛利箭直直地插在前方堆積的屍山上。

確認安全後, 阿縛這才收起弓箭,邁動腳步朝著堆積的屍山走去。

姜韞跟在他後面, 她看見阿縛的後鞋跟在行走間濺起了星星點點的汙泥,那汙泥沾上了他的薩滿巫袍,像是白玉盤出現裂痕, 不再無暇。

越靠近屍山,鼻尖的腐臭氣息就越濃烈,過道兩側堆滿被汙泥包裹的斷肢殘骨, 屍骨顱頂的頭皮無法被黑土分解,混著泥屍水攤在地面上, 結成一團亂麻緊緊附著在地面,宛如地氈。

姜韞用苗刀挑開那片粘連的頭皮, 就看見底下的汙水上面漂浮著黃黃白白類似油脂的浮珠。

而水底則是一塊被腐蝕得七零八落的布料,姜韞用苗刀把布料挑了起來。

布料舒展開了,裏頭夾著一縷白絲, 姜韞用左右撚起那縷白絲,指腹輕輕摩挲著,觸感與人蛹身上的一般無二。

她把這縷蠶絲妥當地收了起來,再次仔細打量著這塊破布。

當她看清布料上模糊的刺繡紋路時,不由得心頭微微一震。

“阿縛!”姜韞突然低聲喚,“你來!”

阿縛應聲靠了過來,他的目光順著姜韞刀尖看去,只見那塊布料上刺著一副他極為熟悉的圖案。

“是薩滿的巫袍?”姜韞問。

阿縛輕點頭,他的臉色很難看,雖然早有預料,可當看到失蹤村民的遺物時心頭還是止不住的沈悶。

安慰似的,姜韞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順著洞道,越往裏走,洞內越是狹窄,石壁凸出,壁上掛著零落的臟器,人筋肚腸,稀稀拉拉,令人不忍直視。

而洞道的盡頭則是一堵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骨墻,那些頭骨上兩只黑窟窿似的眼睛像是憑空生了靈智,宛如黑洞,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吸收殆盡。

“這是,人頭祭?”姜韞被震住了,這面墻上堆砌的頭骨得生祭多少人才能成?

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阿縛指著頭骨墻,做了個疑問的手勢。

姜韞說:“我也只是聽說,畢竟這已經是幾百年的事了。”

“傳說古時候滇南地區,有一只名為骨郎的精怪,他身材矮小,如同侏儒,平日喜歡游蕩在五羊坡一帶,每值夜色降臨,月色迷朧之際,他便會破土而出,身披人形紙皮挑著擔走街串巷,專門販賣孩童喜歡的泥塑娃娃,那泥塑娃娃各式各樣,十分精巧可愛,若是有孩童被吸引,挑中了,他也不要錢,這東西便送給你了,不過三日後,我會來取回,屆時你可莫要緊鎖大門,將我拒之門外!”

“小孩子哪裏懂什麽,拿了東西歡天喜地就回家了,早就把應承人的話拋到九霄雲外!”

“然而,三天後午夜時分,那骨郎來了,他站在門口,不知疲倦地敲著門,你若是不開,他會生生世世,永永遠遠纏著你,直到你履行承諾把門打開,可你若是開了門,他便會笑瞇瞇地把身上披就的紙皮揭下,蓋住拿了他東西的孩子說,回家了。”

“原來,他擔裏的泥塑娃娃,全都是活生生的孩子變就的,這骨郎作惡多端,百姓便湊錢自發找了一位巫師,那巫師說骨郎道行深,要扼殺已絕計不成,不如以萬人生祭,堆砌怨骨墻,將這骨郎生生世世囚禁於內。”

“可萬人生祭,百姓如何能肯?那巫師不急不忙,說,生人祭,萬萬不可行,可以泥塑頭顱替代,不過,若想泥塑生靈怨,需得至少一個活人!”

“百姓一合計,死一個人總比死一萬人好不是?可生祭一人,誰來?”

“最後,他們找了個傻子,胡亂丟進泥塑坑,就這樣,那骨郎至此再沒出來作亂過!那巫師一戰成名!”

“你猜,那巫師是誰?”

阿縛搖頭,表示不知道。

姜韞繼續說:“這位便是三百年前,南景端和年號稱伏羲轉世的巫師,也就是嶺南謝氏的先祖!”

阿縛面無表情,像是並不感興趣,他指著骨墻:這面墻是為了禁人蛹作怪?

姜韞搖頭:“我不確定!”

阿縛突然伸手從腰間箭筒裏抽出來一支箭,用箭頭輕輕一推,“嘩啦”一聲,骨墻像是城堡坍塌,地面黑汙的積水都填平了。

“你……”姜韞看著阿縛無辜的神情,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

她在這些頭骨前蹲下,伸出手想抓起一個仔細看看,卻被阿縛用箭桿攔住。

姜韞擡起臉看向他,問:“又怎麽了?”

阿縛搖搖頭,指了指頭骨上的爛肉。

“沒關系,我見過比這更臟的。”姜韞說。

趕屍人自小與屍體為伍,她見過的屍體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阿傅仍是搖搖頭,不許姜韞觸碰這些頭骨。

姜韞無奈了,她用手背拂開箭桿,耐著性子:“我不看,怎麽能確定寨子裏失蹤的人在不在裏面?”

阿縛指著倒塌的屍山角落,示意她看哪兒。

姜韞只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處堆積了小山似的衣服。

這是怎麽回事?

姜韞起身,跨過地面堆積的頭骨,朝著那堆衣服山走去。

成堆的衣服被山壁上流淌下來的水打濕,沈甸甸地疊在一起,還在滴滴答答落著水。

她小心翼翼地從最上面提起一件,很重,是一件薩滿巫袍。

她把巫袍丟在一旁,又撿了一件,這次的是一件保暖內衣,連著一條褲子,都保存得十分完好。

這就怪了。

如果這些人都是被人蛹拖來的,沒理由不想著逃跑,脫衣服等死是怎麽回事?

還有之前在洞頂看到的那些人蛹,為什麽那些人成了蛹,而這些人卻成白骨?

難道說,那些掛在洞頂的蠶蛹,是因為誤食了蠶毒,進化時人蛹這才出現帶走他們,可這洞裏屍山骨又是什麽回事?

人蛹把他們都吃了?

可吃就吃,還給食物脫衣服?

衣服保存得這樣完整,不像是人蛹脫的,倒像是自己脫下來的。

“呆子,走這邊!”不知名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兇悍的嬌罵聲。

姜韞倏地站起身來,是畢有方!

阿縛指了指西北方向,示意姜韞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抓緊了,要是放跑了,你就替它給我當狗!”

“知道了……”謝尋山聲音懨懨,像是精力都被耗光了。

一道手電光打了進來,那道光先是在洞壁以及洞頂晃了一圈,繼而落在姜韞臉上。

姜韞眼睛被刺得一陣泛酸,她擡起手臂擋住這束強光,說:“手電挪開!”

聽到這句熟悉的聲音,畢有方終於反應過來。

她眼睛都亮了,飛沖著朝姜韞撲過來。

姜韞死死控制住想要閃開的沖動,不斷地暗示自己,不能躲!

可就在畢有方距離她不過咫尺距離時,她腳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挪,身形閃向一側。

畢有方臉上的笑都僵硬了,她緊急剎停才沒有摔在滿地的頭骨堆上。

她扭過頭來,怒氣沖沖地瞪著姜韞。

姜韞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十分熟練地岔開話題:“你現在像個猴子!”

沒錯,此時此刻的畢有方渾身長滿白毛,露出的手背以及臉上,都被白色的蠶絲覆蓋,乍一眼看去,像是白猴子成精。

畢有方本來就因為這事煩躁不已,她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怎麽變回去的法子。

她徹底炸了毛:“你的心是鐵做的?還是說你有意見?”

“你倆憋吵了,這玩意兒我拉不住了……”謝尋山喘著氣從洞角出來,他身上的衣服臟汙破爛,臉上滿是血泥,手裏牽了一根登山繩,繩子末端拴了一只白得刺眼的怪物。

借著畢有方手裏的電筒光,姜韞這才看清這是個什麽東西。

這是一只渾身皮膚泛著詭白,有點類似白化病人皮膚的蛹人,露出來的四肢纖細短小,中間軀幹是一截橢圓狀的肉蛹,背部蝴蝶骨上生出一對大撲棱蛾子翅膀。

頭部仍舊被奇長的白發遮住臉,一雙沒有眼珠的白瞳正透過發絲陰惻惻地盯著姜韞。

“這……”姜韞有些吃驚,問,“這是人蛹進化過的那只?”

畢有方神情得意:“沒錯。”

“我給它取了新名字,叫蛹婆!”像是想起了什麽,她強調道,“我抓的!”

緊接著她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她是如何英勇地制服這只蛹婆的。

姜韞的註意力卻不在這兒,她看見蛹婆的腹部不斷地溢出白色濃汁,像是傷口?

那傷口不像是畢有方的手筆,倒像是被硬生生勾下來一塊肉。

鉤子?

據她所知,陰人江湖以鉤子為武器的只有巴蜀陳氏的蛇頭鉤。

十年前,神秘人找到陰人四家族,十年後,沒理由落下巴蜀陳氏。

難道說……

姜韞從謝尋山手裏接過登山繩,單膝蹲下,伸出手正要仔細查看那道傷口,蛹婆突然立起四肢,撕著尖牙警告姜韞。

“你別碰它,兇得很!”畢有方把登山繩拿了回來。

奇怪的是,蛹婆到了畢有方手裏,立刻收斂了兇惡的模樣,十分乖順地趴在地上。

“你沒問問它怎麽解你身上的毒?”姜韞突然問。

畢有方挑眉:“跟畜生說人話?”

但見姜韞神情格外正經,她滿臉懷疑地清清嗓子,正要開口。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詭異的銅鐘聲,十分清脆空靈。

趴在地上的蛹婆突然站了起來,發瘋似的掙脫,畢有方死死拽住登山索,厲聲呵斥:“別動!”

“放開它!”姜韞說。

畢有方疑心自己聽錯了:“你瘋了?”

“放開它!”姜韞提高音量又重覆了一遍。

畢有方沒法,只得松了手。

蛹婆得了自由,猛地竄上石墻,朝著銅鐘發出聲音的方向沖去,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跟上!”姜韞丟下這句,率先追了上去。

畢有方反應過來:“等等我!”

謝尋山楞在原地,他哀嘆:“咋又要跑啊?”

不知跑了多久,洞道越來越寬敞,幹燥,到了盡頭,只見一座廟宇坐落在石壁下,十二級臺階像是一道通天梯,通往那座腐敗的廟門。

石階兩側是立著兩根石頭燈柱,上面還幽幽飄著兩團鬼火。

借著鬼火幽曳的綠光,姜韞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那塊陳舊破敗的牌匾上。

找到了。

三神廟!

可看到這座廟宇時,為什麽她並不覺高興,反而很恐慌?

像是心底沈睡的毒藤開始蠢蠢欲動,心臟砰砰直跳,呼之欲出。

“那畜生呢?”畢有方跟了上來,眼睛東張西望,卻一點沒看見蛹婆的身影。

“你……”她還想說話,就見姜韞目光幽深,一瞬不瞬地看著前方。

畢有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看見不遠處佇立著一座廟宇。

“三神廟?”

“是三神廟!”畢有方面上難掩激動。

謝尋山追上來後,還沒喘口氣,就被畢有方一把勾住脖頸:“你快看,三神廟!”

“三神廟!”

謝尋山先前就受了傷,他掙不開畢有方的禁錮,脖子被死死勒住,呼吸都不順暢了,臉憋得一片通紅,偏偏畢有方興奮得不得了,一點都沒發現異常。

阿縛揪住畢有方的衣袖,微微用力,就把她的手從謝尋山的脖子卸了下來。

畢有方瞪眼,剛想罵人,就見謝尋山劇烈咳嗽起來,她才意識到差點謀殺親友了。

她忙拍著謝尋山的後背,嘴裏卻不依不撓:“你怎麽不躲?”

謝尋山簡直無奈了,他默默掃了畢有方一眼,什麽也沒說。

久窒的肺部得以呼吸,泛紅的臉漸漸平息了回去,謝尋山跟阿縛道謝:“謝了哥們兒!”

阿縛搖搖頭,他走到姜韞身邊,對她比劃了手勢:要不要進去看看?

姜韞點頭,她當然要進去,都走到這一步了,只是她沒有勇氣,她怕進去後,看到些什麽她不想看到的。

她太擰巴了,她恨阿媽,可她也渴望她的愛與肯定。

畢有方與謝尋山也被姜韞的情緒感染,沈重的氣氛彌漫在幾人之間。

“叮鈴鈴——”又是一陣清脆的銅鐘聲,像是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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