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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溝壑 “姜韞,你的心,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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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溝壑 “姜韞,你的心,可真冷!”……

姜韞指尖捏著一支斷裂殘破的箭矢,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上裂開一條宛如地震裂縫的溝壑。

只見裂壑兩壁凍滿冰層,深不見底,陰冷的寒風不斷往上竄,吹得人頭皮發麻。

從雪地上延伸過來的拖拽痕跡到這兒就消失了。

難道說,阿縛就在這道裂壑下?

姜韞的目光重新移到箭矢上,箭頭刃口已經斷裂,顯然是射到中了極為堅硬的東西。

畢有方跟謝尋山都默不作聲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做一個決定。

“我得下去看看!”過了好一會兒,姜韞才說,阿縛救過她,她不能視而不見。

三神廟已近在前方,這一耽擱只怕又要浪費許多時間,姜韞不想因為她的一己私欲就拖累隊友。

畢有方沈默著,很是憋屈的模樣,忽然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背包卸了下來,從裏面拿出一根攀巖索,找了一處結實的地方固定,而後順著冰層面降了下去。

降到一半,她停了下來,她說:“我以為,你說的那句話至少不是假的。”

姜韞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話:我們是一個整體,不是嗎?

畢有方頓了頓,騰娜出一只手揉了揉打著鼻釘的鼻子,說:“姜韞,你的心,可真冷!”

說完,她松了繩索,身子順著索道慢慢滑了下去,

謝尋山也收斂了整日笑意翩然的模樣,他把繩索紮在另一頭固定後,順著畢有方下去的路線往下滑。

姜韞在溝壑前,看著底下漂浮的黑霧一點點吞噬掉下面兩人的身影,一時間,她心裏是五味雜陳。

……

*

姜韞下降到一半時,繩沒了。

這繩索還是她第一次上長白山起屍骨時買的,當時預算有限,買的品牌長度質量都一般的。

果然,不該省的真不能省。

姜韞身子懸在半空微微晃蕩著,她用左手絞了數圈繩子,以保安全,再騰出右手摸向腰間,把苗刀抽了出來。

緊握著的苗刀被用力插進山體,姜韞虎口處傳來一陣細密的震麻感。

她收了手。

不行,太硬了,山壁結滿冰層,刀刃無法著力,根本插不進去。

就在她腦子千回百轉時,旁邊的繩索晃動起來,謝尋山的聲音從下面傳了上來:“你擱上頭幹哈泥?用我的繩兒!”

姜韞把苗刀重新插回刀鞘,慢慢地晃動著身體,借助重力擺動的幅度猛地跳了過去,一把抓住了謝尋山的繩索。

腳下是濕滑的冰層,繩索被凍得宛如剛從冰裏撈出,掌心傳來刀刺般的灼痛,姜韞伸手一看,才發現掌心破皮了。

應該是用刀鑿冰層的時候磨破了。

腳踩到實地後,姜韞解開腰間綁著的繩索,目光打量著周圍,只見到處一片漆黑,耳邊是滴滴答答的落水聲。

她摸出手電筒,在四處照了一圈,洞壁黑沈潮濕,細小的水流涓涓流淌,使得地面也積起了連片的淺水窪。

“這裂壑不像是雪崩時裂開的。”姜韞輕聲說。

她擡臉看向頭頂,裂壑一線天似的橫在空中,微弱的光散落在空曠的洞壁,映出一片濕亮。

“你們覺得呢?”姜韞有意打破僵局,只是伎倆實在拙劣。

畢有方還在生氣,全當沒聽見一言不發地獨自走在前頭。

謝尋山到底是男人,總不好顯得太過斤斤計較,他清清嗓子,回道:“看兩側洞壁的確有一段時間了。”

順著濕滑的道路往下走,越往裏,耳邊傳來的水流聲就越清晰,宛如瀑布般聲勢浩大

“這裏面應該有一條地下暗河。”手電的光落在石壁上,姜韞看見上面的水流明顯比前面急促了許多。

話音落下,走在前面帶路的畢有方停了下來,她照著手電打量著攔住她去路的巨石。

“到頭了,”像是有點煩躁,她擡手摸了一把頭,“只能從這下面走。”

姜韞順著她指的位置低頭一看,只見凸起的巖石中間豁開一方窄小的,宛如井口的洞,借著手電的光,依稀可以窺見下方流淌著一條沈靜的地下暗河。

水位不淺,呈一方幽藍,水面泛著迷離光暈,那光暈折射出來,漪灑在四周昏暗的石壁上,使得這條地下暗河像是披了一層月光紗。

“我先下去看看。”姜韞把背包丟到一邊,又把防水手電叼在嘴裏,右掌撐在嶙峋的石壁借力,身體輕輕一動,幹凈利落地下了水。

才下水,她就感覺水底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拖拽著她的身體往前順流而下。

姜韞一邊游一邊自水底掙紮,探出頭來,暗河巨大的溫差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真是古怪,洞內溫度至少比地面高了十來度不止,可到了水底,這水卻冷得像是雪山融化流淌下來的,刺骨異常。

往前游了大約十來分鐘,耳邊傳來水流傾洩而下的水花聲。

像是瀑布,聽聲音,只怕上下高低落差不小。

突然,姜韞感受到腳下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龍卷風,粗暴地撕扯著她的四肢,身體不受控制,順著湍急的水流朝著前方沖卷而去。

不好!

眼見就要被水流裹拽著丟入瀑布,姜韞立刻查看周圍是否能找到著力點。

她先是看向頭頂,頭頂是矮小濕沈的石壁,摸起來又濕又滑,不行!

緊接著,她的目光又投向邊側,只見兩頭的石壁並不那麽光滑,表面隱隱突出蜂窩煤狀的石質層。

姜韞逆著阻力,奮力朝著邊緣游去,可越靠近瀑布,那股吸力就越強大,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姜韞被拖了下去。

水流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過來,姜韞伸手胡亂摸向褲腰處,迅速一把抽出收在鞘內的苗刀。

刀刃狠狠紮進蜂窩煤石質層中,可石頭的質地並不堅硬,刀刃進去之後無法被固定住。

又是一個浪頭劈打過來,姜韞發現,她的身體正順著萬裏奔騰的水流往下掉,巨大的失重感布滿感官。

她只期望瀑布下面是一汪蓄滿水的水潭,如果是幹枯地,那她大概是要掛了。

就在這時,激蕩的水流中似乎出現了一塊凸起的黑色巖石。

幾乎沒有猶豫,姜韞松開刀柄,右手緊緊抓在那塊凸起的巖石上。

堵對了,這塊巖石很結實。

姜韞下意識松了口氣,可身體仍然懸在瀑布上空,滔滔水流帶著巨大的力道朝她迎面砸來,她咳了幾聲,水流立刻竄進她的口鼻眼睛。

喉頭間又酸又辣。

她把頭扭向一側,深吸了一口氣後,稍作蓄力,身體忽然猛地一竄,極輕盈地跳出了瀑布流。

把氣管裏那陣冰冷的酸澀之意驅逐幹凈後,她才細致地觀察著四周。

*

有了前車之鑒,姜韞沿著石壁一路折返,她悄無聲息地自水下探出,就聽見岸上畢有方跟謝尋山兩人不知又嘀嘀咕咕些什麽。

“多大點事兒,也至於你擱這兒念叨半天?”

“你想打架?”畢有方很不耐煩,她最討厭聽說教式的談話。

“你們兩說什麽悄悄話?”姜韞突然從水面探了出來,許是喉嚨嗆了不少水,嗓音有些低沈性感。

畢有方跟謝尋山都嚇了一跳,霎時閉緊了嘴。

“沒什麽。”

“沒什麽!”

兩人異口同聲。

姜韞瞇了瞇眼。

畢有方忽然蹲了下來,說:“美人魚!”

姜韞楞了一下,冷淡眉眼在明艷蕩漾的暗河水波映射下,宛如一株水中玉芙蓉。

見她不說話,畢有方露出個得意的笑,她這人就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下面是條瀑布,不太好下去。”姜韞這話是對著謝尋山說的。

“水流很急嗎?”畢有方搶問。

“你說呢?”可能是畢有方的眼神太過猥瑣,姜韞蹙了蹙眉,沒好氣得問,“你那是什麽眼神?”

畢有方嘖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她原本堵在心頭那股郁氣全都消散了。

見氣氛又沈寂下來了,姜韞只得又開口:“我看過了,順流而下不太可能,可以沿著側壁攀爬而過。”

“我沒問題!”畢有方聳聳肩,滇南畢氏練功的第一項就是攀巖走壁。

姜韞看向謝尋山:“我也沒問題,你呢?”

兩女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謝尋山,謝尋山慢騰騰地把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拿了下來,隔著並不清晰的景象回看兩人,說:“我盡量!”

眼鏡被摘掉,謝尋山身上那股文雅的書卷氣隨之消失,他的瞳孔是少見的琥珀色,看起來極具攻擊力,尤其是當他瞇著眼看人的時候,像極了隨時會發動的攻擊的危險動物。

姜韞與畢有方默契且短促地對視了一眼,一下便讀懂了雙方眼裏的侃侃之意。

這次,畢有方並沒有克制,吹了一個高亢悠長且響亮的口哨。

那聲口哨聽起來下流無比,與她剛才看姜韞的眼神相比更加熾烈。

謝尋山不明所以,茫然地看向畢有方,問:“怎麽了?”

畢有方笑瞇瞇地用腳尖踢了他的屁股一下:“別逼逼,趕緊下去!”

謝尋山摘了背包,順著石壁跳了下去,在接觸到水面時,畢有方突然叫住他。

“怎麽了?”謝尋山茫然地浮在水面上。

畢有方彎下腰,逗魚兒似的,摸了一把他的臉,還笑嘻嘻地稱讚了一句:“手感不錯!”

謝尋山楞了三秒,而後沈默著退到了一旁,他就知道,這人向來不著調。

畢有方心情好極了,姜韞她不敢上手,謝尋山不敢了?

“你別墨跡,趕緊下來!”姜韞看不過眼,催促道。

這人怎麽路過的狗都要調戲兩把?

畢有方把腳邊的兩只背包先踢了下去,又把自己背上的卸下來丟進洞口,而後對著泡在水裏的兩人擺手:“都閃開!”

像是一尾靈巧的魚,畢有方躍進水中,安靜地沒有一絲水花。

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水面有人探出頭來。

“楞著幹嘛,我在這兒!”

姜韞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她已經在數米開外沖著兩人招手了。

“這水可真冷啊!”畢有方哆嗦了一下,連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

她自小生活在雲城,那裏四季如春,就連冬天都有十來度。

姜韞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皮厚也怕冷?”

畢有方擼了一把紅頭發,露出飽滿精致的額頭,語氣輕佻隨意:“你又沒摸過。”

姜韞慢悠悠地道:“沒摸過,揍過!”

她指的是到長白山的第一晚,兩人睡在一張炕上時,畢有方睡相奇差,半夜把腿架到她腰上,還把流著口水的腦袋歪了過來。

氣得姜韞把她一把掀到地上。

無緣無故被針對,畢有方也來了氣,兩人滾在一起掐起了架,

畢有方才睡醒,手腳都是軟的,挨了姜韞好幾下,等她徹底清醒過來,姜韞已經出去了,還重重地甩上了房門。

“靠!”畢有方忍不住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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