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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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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大二學年在秋高氣爽中如期而至。校園裏再次充滿了熙攘的人群,靜園宿舍樓也恢覆了往日的熱鬧。許昭不得不搬回自己的309宿舍,但307幾乎成了他的第二個據點,他的拖鞋、水杯、常用的書籍和游戲機依舊散落在季臨宿舍的各個角落。

課程比大一更加深入和專業。季臨的課表排得更滿,除了基礎物理課程,開始接觸更多前沿的專題研討和實驗項目。許昭的經濟學專業也迎來了更多的數學模型和理論分析,讓他叫苦不疊的同時,也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

兩人都退出了大部分社團,只保留了一兩個真正感興趣的,將更多時間專註於學業和……彼此。他們依舊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只是不再像大一那樣時刻黏在一起,而是更傾向於一種“並肩作戰”的模式。在圖書館,他們可能會選擇不同的樓層或區域,專註於自己的任務,但總會約好一起離開的時間。

一種無形的、卻更加牢固的紐帶在他們之間形成。不需要時時刻刻的言語和眼神確認,也知道對方就在那裏,在同一個校園,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為了各自的目標努力,並且會在約定的時間走向對方。

有時,季臨在實驗室熬到深夜,回到宿舍時,會發現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張便簽:「記得喝。—昭」。有時,許昭被覆雜的計量經濟學模型搞得頭昏腦脹,憤而合上電腦時,會收到季臨發來的簡潔信息:「農園,芋圓西米露,等你。」

這些細微的、不刻意的關懷,像秋日裏溫暖的陽光,滲透在日常的每一個縫隙裏,無聲卻有力地支撐著彼此度過學業壓力巨大的大二上學期。

北京的初雪來得比去年更早一些。十一月中旬,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就將燕園染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

那天晚上,許昭從校外做家教回來,裹著一身寒氣沖進307:“下雪了!好大!” 季臨正坐在電腦前處理數據,聞聲擡頭,看到許昭頭發和肩膀上落滿了尚未融化的雪花,鼻尖凍得通紅,卻笑得一臉興奮。 “嗯。”季臨應了一聲,視線重新回到屏幕,指尖卻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許昭脫掉外套,湊到暖氣片旁烤火,嘴裏還在不停說著外面的雪有多大,路上看到有人在堆雪人。季臨安靜地聽著,保存了文件,站起身。 “幹嘛去?”許昭問。 “買點吃的。”季臨拿起外套,語氣平淡,“很快回來。”

十幾分鐘後,季臨回來了,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是兩杯熱氣騰騰的奶茶和一小袋糖炒栗子。他的黑發上也沾了些許雪花。 “喏。”他把一杯奶茶和那袋栗子遞給許昭,“暖手。” 許昭楞住了,接過溫熱的奶茶和散發著甜香的栗子,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燙了一下,暖意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著季臨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季臨極其怕冷,平時這種天氣絕不會輕易出門。

“快喝,要涼了。”季臨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低頭拆開自己那杯奶茶的吸管。許昭哦了一聲,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甜膩溫熱的口感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所有的寒意。他剝開一顆栗子,金黃的果肉軟糯香甜。他遞到季臨嘴邊:“嘗嘗,好甜。” 季臨猶豫了一下,就著他的手吃了下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柔軟的嘴唇,兩人都微微一頓。

窗外,雪還在靜靜地下,覆蓋了整個世界。宿舍裏卻暖意融融,彌漫著奶茶和栗子的香甜氣息。誰也沒有再說話,一種心照不宣的溫暖和情愫在空氣中靜靜流淌。有些愛,無需大聲言說,早已融入每一個看似平常的細節裏。

寒假來臨。這一次,兩人都選擇了回家。近一年的分離,對家的思念戰勝了熱戀期的不舍。

機場送別時,不像上次白晨離開那樣傷感,更多是對重逢的期待。 “每天視頻。”許昭叮囑。 “嗯。”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隨時!” “嗯。” “我媽肯定又準備了一大堆好吃的,到時候拍照饞你。” “……好。”

回到成都,日子被熟悉的家常菜、老朋友聚會和過年的熱鬧填滿。但每天固定的視頻通話成了雷打不動的項目。許昭會絮絮叨叨地分享一天的所有瑣碎,季臨大多時候是聽著,偶爾回應幾句。

年夜飯桌上,許昭媽媽看著兒子抱著手機傻笑的樣子,忍不住問:“跟誰聊天呢?這麽開心?” 許昭頭也不擡:“季臨啊。” 許媽媽和許爸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了笑,沒再多問。經過一年,他們似乎已經默認並接受了兒子和季臨之間那種超越普通朋友的親密關系。

新年鐘聲敲響時,許昭躲在陽臺,撥通了季臨的視頻。背景是兩家同樣熱烈的鞭炮聲。 “季臨,新年快樂!”許昭對著鏡頭大喊,“新的一年,還要請多指教!” 視頻那頭的季臨似乎也在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背景是家裏的窗簾。他看著屏幕裏許昭燦爛的笑容,輕聲回應:“新年快樂。” “想我沒?”許昭追問,眼睛亮晶晶的。季靜默了幾秒,鏡頭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很輕的:“……想了。”

簡單的兩個字,透過嘈雜的鞭炮聲,清晰地傳入許昭耳中,讓他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撓過,酥麻一片。他對著屏幕,做了一個親吻的動作。季臨那邊迅速掛斷了視頻。許昭看著黑掉的屏幕,抱著手機傻笑了半天。

物理上的距離並未拉遠心的距離。反而讓這份思念變得更加具體和珍貴,也讓每一次重逢都充滿了期待。

大二下學期,課程的壓力絲毫未減,但兩人都更加適應了大學的節奏和學習方法。他們開始更多地討論起未來的可能性。

一個周末的下午,他們在未名湖畔散步。湖冰早已消融,湖水碧綠,岸邊的柳樹抽出嫩芽,一片生機勃勃。 “季臨,你以後……是想一直搞科研嗎?”許昭忽然問。 “嗯。”季臨看著湖面,“目前是這麽打算。可能會出國讀博。”

許昭哦了一聲,沈默了一會兒。出國讀博,意味著可能長達數年的分離。這個現實的問題,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那你呢?”季臨反問。 “我?”許昭撓撓頭,“可能……先工作吧?或者考個本校的研究生?還沒想太好。”他看向季臨,眼神裏有一絲不確定和依賴,“反正……你去哪兒,我就盡量往哪兒湊唄。”

他的話帶著玩笑的語氣,眼神卻異常認真。季臨聽出了他話語裏的那份決心和……隱隱的不安。他停下腳步,看向許昭。春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許昭臉上,他微微瞇著眼,表情是少有的、帶著一絲迷茫的認真。

“許昭,”季臨的聲音平靜卻清晰,“那是你的未來。你應該選擇你自己最想走的路。” 他的語氣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卻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和支持:“無論你在哪裏,做什麽,都不會改變什麽。”

許昭怔怔地看著他。季臨很少如此直接地表達,尤其是關於感情和未來的承諾。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和躁動。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比春日的陽光還要燦爛:“我知道!我就是說說!昭哥我當然得選最適合自己的康莊大道!到時候肯定混得風生水起,讓你刮目相看!”

看著他重新恢覆活力的樣子,季臨的嘴角也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未來的路或許會有分歧和挑戰,但只要彼此堅定,距離和時間或許並不是無法逾越的障礙。

時光飛逝,大二學年在忙碌的期末考試中走向尾聲。北京的夏天再次以灼熱的姿態降臨。

比起大一暑假的興奮和新奇,這個暑假的到來顯得更加平和。季臨繼續留在實驗室跟進項目,許昭也順利找到了一份在金融公司的暑期實習,開始提前體驗“社畜”的生活。

每天早晨,兩人在宿舍樓下的早餐攤匆匆解決早飯,然後一個走向東邊的實驗室,一個奔向西門外的地鐵站。晚上,有時許昭加班回來得晚,季臨會給他留燈,桌上或許會有一份從食堂帶回來的宵夜。

生活節奏更快,壓力更大,獨處的時間似乎變少了。但感情並未因此變淡,反而像經過文火慢燉的湯,變得更加醇厚和濃郁。少了些熱戀期的黏膩和沖動,多了份細水長流的默契和安心。

一個周六的晚上,許昭因為連日的加班和應酬,帶著一身酒氣疲憊地回到307。季臨還沒睡,正在看書。 “回來了?”季臨放下書,皺了皺眉,“喝酒了?” “嗯,沒辦法,應酬……”許昭癱倒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聲音疲憊。

季臨沒說什麽,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又擰了條熱毛巾遞給他。許昭接過毛巾敷在臉上,溫熱的感覺緩解了頭部的不適。他透過毛巾的縫隙,看著季臨安靜地坐在旁邊,燈光下他的側臉平靜而柔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和幸福感湧上心頭,混合著酒精的作用,讓他的鼻子有些發酸。

他拿下毛巾,聲音有些沙啞:“季臨。” “嗯?” “沒事,”許昭看著他,笑了笑,“就是突然覺得……真好。” 有你在,真好。無論多累,回來能看到你,真好。

季臨安靜地回視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許昭的肩膀:“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簡單的動作,平常的話語,卻蘊含著無盡的關心和理解。

許昭洗完澡出來,季臨已經幫他鋪好了地鋪。他躺下去,看著床上季臨安靜的睡顏,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激烈的愛戀或許會隨著時間慢慢沈澱,轉化為一種更深沈的、融入骨血的依賴和信任。

這個盛夏,沒有海邊的浪漫旅行,沒有精心策劃的驚喜,只有日覆一日的平凡日常和共同奮鬥的汗水。但愛意並未消減,它沈澱在每一杯溫水裏,每一聲叮囑裏,每一次無聲的陪伴裏,變得更加堅實和不可分割。

大二學年,就在這樣忙碌、平靜而又充滿溫暖的日子裏,悄然畫上了句號。他們不再是剛入校園懵懂的新生,而是在學業和感情上都更加成熟的“學長”。前方的路依然漫長,但攜手同行的信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北京的秋天,許昭的實習生活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金融圈的快節奏和高壓力遠超他的想象。分析報告、數據建模、客戶會議……常常忙得腳不沾地,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飯。

他搬出了學校宿舍,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小單間,為了節省通勤時間。小小的空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只屬於他一個人,沒有了季臨安靜的身影,沒有了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顯得格外冷清。

每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機,期待看到季臨發來的信息或未接來電提醒。那成了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

他會把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和成就,通過長長的語音消息發給季臨,不管他那邊是白天還是黑夜。他知道季臨不一定能及時回覆,但他需要這種傾訴的渠道,仿佛這樣,季臨就還參與在他的生活裏。

季臨的回覆通常很簡潔,有時是幾句冷靜的分析和建議,有時只是一個“嗯”表示知道了,有時則會在他抱怨得太厲害時,發來一句:“不行就換一家。”

平淡無奇,卻總能奇異地安撫許昭焦躁的情緒。他知道,在那個遙遠的國度,有一個人始終在聽著,看著他,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他會拍下自己做的(通常不怎麽成功的)晚飯發給季臨,抱怨北京的外賣越來越難吃;會在加班的深夜,拍一張窗外依舊燈火通明的國貿CBD,配上文字:“看,朕為你打下的江山[狗頭]”。

季臨則會偶爾發來一張實驗室窗外絢麗的晚霞,或者一杯他嘗試煮的、看起來還不錯的咖啡。分享,成了他們對抗距離和孤獨的最重要方式。

在這個陌生的、充滿競爭的環境裏,許昭飛速地成長著,褪去了最後一絲學生氣,變得更加幹練和成熟。但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始終為那個遠在重洋之外的人保留著。那個小小的出租屋,因為承載著兩個人的牽掛和思念,也漸漸有了“家”的溫度。

十二月底,波士頓迎來了第一場大雪,聖誕氣氛濃郁。季臨的暑期科研早已結束,因其優異表現,順利獲得了該學院博士項目的正式錄取通知書(Offer)。他選擇了繼續留在實驗室,跟進項目,直到次年春季學期開學。

這意味著,他無法回國過聖誕節和新年。許昭的實習則在年底迎來了最忙碌的季末階段,連續加班了好幾周。兩人視頻的時間都被壓縮得極短。

聖誕前夜,季臨結束工作回到公寓。窗外飄著雪,公寓裏冷冷清清,只有電腦屏幕亮著。他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隨便弄點吃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許昭的視頻請求。

接通後,屏幕那頭的背景卻不是在出租屋,而是一片嘈雜,光線昏暗,隱約能聽到廣播的聲音。 “在哪兒?”季臨問。許昭的臉出現在屏幕裏,帶著口罩和毛線帽,眼睛笑得彎彎的,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清晰可見:“你猜?” 季臨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看背景,心裏猛地一跳,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湧上心頭。 “回頭。”許昭笑著說,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顫抖。

季臨猛地轉過身,看向公寓門口。幾乎是同時,門鈴響了。他的心驟然漏跳了一拍,幾乎是沖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許昭穿著一身厚厚的羽絨服,肩膀上、頭發上落滿了未化的雪花,鼻尖和臉頰凍得通紅,手裏還舉著手機,正對著他笑,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整個星空的星星。 “Surprise!”許昭對著手機話筒,也是對著門內的季臨大聲說道。

時間仿佛靜止了。季臨楞在門口,看著門外那個風塵仆仆、卻笑容燦爛的不速之客,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靜和自持在那一刻蕩然無存。許昭放下手機,張開手臂,帶著一身冰冷的寒氣,結結實實地抱住了還在發楞的季臨,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沙啞和濃濃的思念:“媽的,想死我了…”

真實而用力的擁抱,帶著冰雪的涼意和對方滾燙的體溫,瞬間將季臨淹沒。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手臂緩緩擡起,最終用力地回抱住了這個跨越了太平洋、突如其來的人。雪花在兩人擁抱的肩頭悄然融化。

“你…怎麽來了?”季臨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難以置信。 “項目獎金發了!年假也批了!就…飛過來了!”許昭松開他,臉上是得意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怎麽樣?這個聖誕禮物夠不夠意思?”

季臨看著他凍紅的臉和滿是倦色卻興奮異常的眼睛,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用力的、緊緊的擁抱。那個聖誕夜,冰冷的公寓變得無比溫暖。許昭帶來的不只是驚喜,更像是一劑強心針,註入了漫長的分離和思念帶來的所有疲憊和不安之中。

他們擠在沙發上,分享著許昭從國內帶來的火鍋底料煮的簡易火鍋(差點觸發火警),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聽著聖誕頌歌,仿佛要把過去幾個月的思念和話語都在這一夜說完。

短暫的幾天相聚,像是一場奢侈的美夢。他們像普通情侶一樣,手牽手在哈佛校園裏散步,在查爾斯河畔滑冰,在飄雪的街頭分享一杯熱可可。所有的距離和時差,在真實的擁抱和體溫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分別的時刻再次來臨,但這一次,空氣中不再彌漫著沈重的不舍,而是充滿了對下次見面的期待和共同規劃未來的篤定。 “等我畢業。”季臨在安檢口說。 “嗯!”許昭重重點頭,用力抱了他一下,“很快了!”

跨越重洋的驚喜探望,像一顆熾熱的流星,劃過了異國戀漫長而孤獨的夜空,留下了足夠明亮和溫暖的光芒,支撐他們走完接下來的路程。

大四下學期,畢業的鐘聲正式敲響。論文、答辯、招聘會、散夥飯……燕園沈浸在一種混合著傷感、迷茫、興奮和期待的覆雜氛圍裏。

許昭順利拿到了那家頂尖券商的正式Offer,選擇了留在北京發展。他開始忙碌於畢業手續,同時也提前適應著職場人的角色。

季臨則在波士頓遠程完成了畢業論文和答辯,並以極其優異的成績畢業。他婉拒了其他機構的橄欖枝,接受了目前所在實驗室的博士項目全額獎學金,決定繼續深造。

未來的路徑似乎越來越清晰,卻也意味著更長時間的異地。一個在北京的金融圈嶄露頭角,一個在波士頓的學術領域深入探索。

周圍的同學紛紛塵埃落定,出國的、工作的、讀研的……每個人都在匆忙地為自己的未來做出選擇,也不可避免地面臨著情侶之間的抉擇。分手季的魔咒,像一片低氣壓,籠罩在不少畢業生的心頭。

有人問許昭:“你和季臨…以後怎麽辦?異國可不是開玩笑的。” 許昭只是笑笑,語氣輕松卻堅定:“能怎麽辦?他讀他的博,我上我的班唄。距離嘛,又不是沒經歷過。” 他的篤定並非盲目。那次聖誕的跨洋相聚,以及之後更加頻繁和深入的電波交流,讓他們對彼此的信心和對這段感情的韌性都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們不再僅僅是相愛,更是成為了彼此未來規劃中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存在。季臨的實驗室日程,許昭的工作項目進度,彼此城市的天氣變化,甚至時區的換算,都成了對方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愛,沒有在距離中消磨,反而在共同的成長和清晰的規劃中,變得更加成熟和有力量。它不再僅僅是悸動和甜蜜,更是一種選擇,一種責任,一種彼此成就的信念。

六月,季臨特意從波士頓飛回北京,參加畢業典禮。

蔚藍的天空下,熟悉的五四體育場,坐滿了身著黑色學士服的畢業生。校長致辭,撥穗正冠,合影留念……一切流程莊嚴而充滿儀式感。

季臨和許昭穿著學士服,在人群中找到了彼此。周圍是喧鬧的歡呼和拋起的學位帽。 “恭喜畢業,季博士。”許昭看著季臨,笑著伸出手,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 “恭喜畢業,許經理。”季臨握住他的手,嘴角揚起清晰的弧度。

沒有過多的言語,一個眼神,一個握手,所有的共同努力、相互扶持、以及對未來不變的信念,都已盡在不言中。

典禮結束後,兩人避開喧鬧的人群,又回到了靜園那條熟悉的林蔭道。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一如他們四年前初入校園時的那個秋天。

“終於畢業了。”許昭感慨道,長長舒了一口氣。 “嗯。”季臨應了一聲。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會兒,許昭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季臨。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同以往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從學士服寬大的袖子裏,拿出了一個很小巧精致的絲絨盒子。季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看著那個盒子,呼吸幾不可查地屏住了。

許昭打開盒子,裏面並不是戒指,而是兩枚款式簡潔大方的鉑金素圈對戒。內圈似乎刻了字。 “季臨,”許昭的聲音清晰而鄭重,帶著微微的顫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知道,接下來還有好幾年異地,甚至異國。我也知道,未來還有很多不確定。”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所以,我想用這個,套住你,也套住我自己。”

他拿起其中稍小的一枚,舉到季臨面前,眼神無比真誠和堅定:“這不是求婚。這是一個約定。約定無論未來我們在哪裏,做什麽,遇到什麽,我們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要一直在一起,一起走下去。你……願意接受這個約定嗎?”

周圍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季臨看著那枚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光芒的戒指,看著許昭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愛、緊張和期待,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拿起盒子裏另一枚稍大的戒指,然後拉過許昭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將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尺寸正好。

然後,他才將自己的手伸到許昭面前,擡眼看著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溫柔:“幫我戴上。”

許昭的眼睛瞬間亮了,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沖上心頭,他的手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鄭重地將那枚戒指,套在了季臨的無名指上。

冰涼的金屬環圈住指根,帶來一種奇異的、沈甸甸的踏實感。陽光透過樹梢,落在戒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許昭緊緊握住季臨戴上戒指的手,十指相扣,兩枚戒指交相輝映。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用力將季臨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說定了!”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更多的是狂喜,“一輩子!”

季臨回抱著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無名指上那枚陌生的環狀物和對方強有力的心跳。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華麗的誓言,只有兩枚簡單的戒指和一個鄭重的約定,卻比任何東西都更能代表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在這個畢業分別的季節,他們用這種方式,給予了彼此一份最堅定的承諾和安全感,為長達數年的異國戀,打下了最堅實的地基。

燕園的四年時光,在這一刻,圓滿地落下了帷幕。而他們的故事,伴隨著這個一生的約定,即將開啟一段全新的、充滿挑戰卻也無比光明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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