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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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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北京的冬天來得又早又猛。剛進入十二月,一場大雪便毫無預兆地降臨了燕園。

清晨醒來,窗外已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白雪覆蓋了樓頂、樹梢和道路,未名湖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南方孩子許昭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雪,興奮得像只撒歡的二哈,一大早就把季臨從溫暖的被窩裏拖了出來,裹成粽子拉到了未名湖邊。

湖邊已經有不少早起賞雪的學生,歡聲笑語不斷。許昭在雪地裏跑來跑去,團起雪球胡亂扔著,還試圖塞進季臨的脖子裏,被季臨敏捷地躲開。 “季臨!看招!”許昭笑著又團了一個雪球扔過來。季臨無奈地側身躲過,看著許昭在雪地裏蹦跶、鼻尖凍得通紅的傻氣模樣,忍不住也彎腰團了一個小小的雪球,精準地砸在了許昭的羽絨服帽子上。

許昭楞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哇!你偷襲!”他大叫著沖過來,作勢要報覆。兩人在湖邊追跑打鬧起來,笑聲散落在清冽的空氣裏。季臨平時冷靜自持,此刻也被這冰雪世界和許昭的快樂感染,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暢快明亮的笑容。

跑累了,兩人氣喘籲籲地停在湖心島附近的一棵大雪松下。松枝上積滿了厚厚的雪,像巨大的白色蘑菇。許昭看著季臨。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纖長的睫毛上,他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生動好看。

許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種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他停下打鬧的動作,慢慢走近季臨。周圍似乎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許昭伸出手,輕輕拂去季臨頭發和肩膀上的雪花,動作溫柔而專註。他的目光落在季臨被凍得有些發紅的嘴唇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季臨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慢慢斂起,卻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空氣變得暧昧而粘稠。冰冷的雪花似乎也無法降低兩人之間逐漸升高的溫度。許昭緩緩低下頭,慢慢地、試探性地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將再次觸碰到那抹微涼時—— “哎喲!”不遠處傳來一個女生滑倒的驚呼和同伴的笑鬧聲。

暧昧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季臨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臉頰迅速漫上紅暈,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清了清嗓子:“……該去上課了。” 許昭也如夢初醒,心裏湧上一陣巨大的失落,但看著季臨害羞的樣子,又覺得可愛得要命。他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掩飾住內心的悸動和遺憾:“哦,好。”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厚厚的積雪,默默往教學樓走去。誰也沒有說話,但一種無聲的、甜蜜而緊張的電流依舊在兩人之間滋滋作響。

未名湖的初雪,見證了少年們未能完成的親吻,卻也讓他們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渴望和靠近,變得更加清晰而灼熱。仿佛有什麽東西,即將破冰而出。

北京的十二月,寒風凜冽,期末季的緊張氣氛卻比低溫更甚地籠罩了燕園。圖書館一座難求,通宵自習室燈火長明,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咖啡因和紙張油墨的味道。

季臨依舊保持著他的高效與冷靜,但書桌旁堆積的參考書和打印資料也明顯增厚。許昭則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鬥狀態”。大學的第一場正式大考,他憋著一股勁,不想給自己丟人,更不想讓季臨失望。

307宿舍幾乎成了他的第二個自習室。他抱著一大堆經濟學的厚本教材和筆記,霸占了季臨書桌旁的空地(季臨的一位室友經常回家,床位常空)。與之前偶爾的嬉鬧不同,這次他異常安靜,眉頭緊鎖,對著覆雜的模型和曲線圖唉聲嘆氣,筆尖幾乎要把草稿紙戳破。

季臨完成自己的一部分覆習後,會自然地拿過許昭啃不動的難題,快速瀏覽,然後用最簡潔的語言點出關鍵。“這裏,忽略了一個假設前提。”“這個公式推導錯了第二步,重算。”他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裏響起,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迷霧。

許昭有時會聽得茅塞頓開,興奮地用筆帽戳戳季臨的手臂:“懂了!臨哥你真是我的神!”有時則依舊一臉茫然,季臨便會拿過紙筆,親自演算給他看。兩人靠得很近,手臂時不時蹭到一起,季臨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奇異地撫平了許昭大部分的焦躁。

深夜,當季臨結束學習準備洗漱時,常常發現許昭還趴在一堆稿紙裏,眼皮打架,卻還在硬撐。 “幾點了?”季臨輕聲問。許昭迷迷糊糊地擡頭,眼神都是直的:“啊?……馬上,這章看完……” 季臨看著他眼底濃重的青黑,蹙了蹙眉。他走過去,抽走許昭手中的筆,合上書本:“睡覺。明天再看。” “不行……”許昭還想掙紮。 “效率低下浪費時間。”季臨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點命令的口吻,“現在,立刻,回去睡覺。”

許昭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季臨,燈光從他身後照來,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語氣雖然冷硬,但那份關心卻顯而易見。他忽然就卸了力,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他耍賴似的向前一傾,額頭抵在季臨的小腹上,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依賴:“……好累啊季臨……”

這個突如其來的、全然的依賴動作讓季臨身體微微一僵。許昭的發絲蹭著他的毛衣,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隱約傳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動了動,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擡起手,有些生澀地、輕輕落在許昭的頭頂,揉了揉他有些亂糟糟的頭發。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意味。 “知道累就休息。”季臨的聲音放緩了些。許昭沒動,仿佛這個短暫的依靠能汲取到無窮的能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擡起頭,眼睛因為困倦而濕漉漉的,朝著季臨露出一個疲憊卻燦爛的笑容:“嗯!聽你的!”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揮揮手:“晚安!” 門輕輕關上。季臨站在原地,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許昭發絲的觸感和溫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在心間彌漫開來。

這種無聲的陪伴貫穿了整個期末季。他們不像校園裏一些情侶那樣有太多時間花前月下,但在圖書館並肩而坐的專註,在宿舍裏挑燈夜戰的默契,在食堂快速吃飯時討論的一道難題,在寒冷清晨互相催促起床的困頓……這一點一滴,編織成了屬於他們的、獨一無二的期末記憶,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加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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