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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迎風笑閻羅,寒刃飲血歸冥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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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迎風笑閻羅,寒刃飲血歸冥途(十)

英才帶著朔雲和北鬥趕到山腳時,眼前的景象堪稱“人間百態”大型混亂現場直播。

好家夥!那真是唾沫橫飛,拳腳相加!整個營地活像被捅了馬蜂窩,嗡嗡作響,亂成一鍋煮沸的粥,還是糊底那種。

“把老子的靈石吐出來!!”一個壯漢臉紅脖子粗,揪著另一個瘦高個的衣領子,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瘦高個也不甘示弱,奮力掙紮,嘴裏叭叭叭:“放你的羅圈拐彎屁!這是老子自己掙的!你算哪根蔥?!將軍說了,每人最多不能超過兩顆!有種你亮亮你的袋子啊?!”

“亮就亮!怕你啊?!”壯漢吼得更大聲,“你個不要臉的!仗著你哥能打,硬塞進我們隊蹭任務!結果你哥累死累活,你倒好,轉頭就把他的那份給昧了!良心被厄獸啃了吧?!”

“我呸!”瘦高個啐了一口,“自己廢物點心,還得靠哥!我好心帶他,還帶出仇了?我這袋子裏是我勤勤懇懇參加十次八次任務攢的!每次就拿兩顆!多勞多得懂不懂?!眼紅病犯了吧?有本事你也去多接任務啊!”

“放屁!你當我瞎啊?”旁邊又竄出來一個幫腔的,指著瘦高個的鼻子罵,“你專挑那些老弱病殘的隊伍鉆空子!任務簡單得要命!你就拿一顆靈石打發叫花子似的哄他們,說什麽‘哎呀你們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我幫你們搞定’!轉頭就把剩下的全揣自己兜裏!玩得一手好空手套白狼啊你!”

“我叫你滿嘴噴糞!!”瘦高個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揮拳就上。兩邊人馬瞬間打作一團,拳腳生風,塵土飛揚,場面堪比街頭混混爭地盤。

這邊打得熱火朝天,那邊哭天搶地也沒閑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哎喲餵我的老天爺啊!那是我老頭子的救命錢啊!求求你了,行行好,還給我吧!”她死死拽著一個年輕婦人的褲腿。

那年輕婦人一臉不耐煩,用力想把腿抽出來:“得了吧您嘞!每次都演這出‘我家老頭子要死了’,您家老頭子都入土多少年了?騙了大家多少靈石了?還沒夠啊?!”

另一邊,一個半大孩子扯著嗓子幹嚎:“嗚嗚嗚……餓!好餓啊嗚嗚嗚……”聲音淒厲得能穿透雲霄。

抱著他的婦人立刻加入表演,聲淚俱下:“大家夥兒評評理啊!我這苦命的娃兒啊,一天吃七八顆靈石都填不飽肚子!我不多拿點,難道眼睜睜看他餓死嗎?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

旁邊一個缺了條胳膊的漢子氣得直跺腳:“誰不可憐?!我缺胳膊斷腿的,全指著這點靈石續命!你可憐?誰來可憐可憐我?!”

整個營地如同煮沸的□□坑,爭吵、哭喊、怒罵聲浪一波高過一浪,吵得人腦仁疼。

朔雲看得頭皮發麻:“將軍,這……”

英才面沈如水,眼底寒光一閃,手中寶劍“錚”然出鞘!

剎那間,一股凜冽如三九寒冬的磅礴劍氣席卷全場!原本吵得面紅耳赤、哭得撕心裂肺的人群,如同被集體掐住了脖子,瞬間噤聲。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下意識地停下了所有動作,目光齊刷刷投向場中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

朔雲立刻會意,帶著如蒙大赦的親衛軍士兵們迅速沖入人群,把扭打在一起的、哭鬧不休的幾波人強行隔開。人群在英才那如有實質的威壓下,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場面總算被暫時按住了。

等混亂稍稍平息,英才眉頭緊鎖,看向自家狼狽不堪的副將:“怎麽回事?”

朔雲抹了把額頭上又新冒出來的冷汗,心有餘悸:“回將軍,最開始就那兩兄弟鬧,覺得自己分少了吃虧。結果不知怎的,那些老弱病殘的隊伍就炸了鍋,肯定有人在裏頭煽風點火!然後大家就開始互相猜忌,你懷疑我藏私,我覺得你耍詐,最後……就成這樣了。”他哭喪著臉,“將軍,這‘任務換靈石’的法子……怕是不太通啊!”

北鬥一直冷眼旁觀,此刻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冷峻,他指著還在互相瞪眼的人群,脆生生地問:“為何不鎮壓?為何不嚴懲第一個鬧事者?”

英才和朔雲聞言,俱是一怔。他們征戰多年,刀鋒所指皆是厄獸與敵寇,從未想過要將刀兵對準手無寸鐵的平民。

北鬥的目光掃過那些為靈石而面目猙獰的人們,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不過幾顆石頭,就能鬧成這樣。若不懲戒,只會讓暴亂愈演愈烈,更多人卷入,造成更大的傷亡。”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我的家鄉,也曾為了一塊不知從哪掉下來的金子,打得你死我活。十幾口人的小村子……我大哥被人活活打死,小弟在混亂中被人踩踏致死……家中老父,聽聞噩耗,當場氣絕。可笑的是,他們最後竟懷疑是我偷走了金子,把我趕了出來。”

空氣瞬間凝固。

英才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倔強又藏著深深悲愴的少年,一時無言。

朔雲更是張大了嘴,半天才找回聲音:“你……你家鄉……”

北鬥猛地側過頭,飛快地用袖子在眼角蹭了一下,再轉回來時,眼神已恢覆冷硬,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無論起因多可笑,暴亂必須立刻鎮壓!否則,所有人都會被裹挾進去,變成只看得見‘金子’的瘋子。踩死我小弟的人裏,也有曾經抱過他、給他糖吃的人。那一天,他們都像被換了魂。”他指向遠處那些眼神依舊不善的人群,“就像今天的他們一樣。”

朔雲被這血淋淋的往事震得心頭發顫,猶豫地看向英才:“將軍……要不……還是用回老法子?讓他們排隊領吧?雖然慢點,至少……安穩?”

英才沈吟片刻,緩緩搖頭:“難。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已經嘗過‘爭搶’的滋味,激起了血性,再讓他們回去枯等,只怕怨氣更盛,適得其反。”

北鬥立刻接口:“那就用懲戒!誰再鬧事,搶人靈石,就收走他的所有靈石,趕出升山地界!”

“不妥。”英才再次否決,“爭奪靈石雖可恨,但罪不至永久驅逐。況且,趕走了,他難道不會偷偷溜回來?隱患仍在。”

朔雲眼珠一轉,突然有了主意:“將軍!不如……把那些鬧得最兇的、總嫌靈石不夠的刺頭,全編入外征隊!不是吵著要更多嗎?讓他們親自去‘撿垃圾’,見識見識厄獸的‘熱情好客’!既能消耗他們多餘的精力,還能多份人手,撿回更多‘垃圾’,一舉兩得!”

北鬥小眉頭一皺:“那他們要是私藏撿回來的靈石怎麽辦?”

“這倒不必擔心。”英才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嘲諷的弧度,“厄獸‘丟棄’的靈石,蘊含兇戾濁氣,需經山頂靈泉洗滌方能使用。他們私藏了,也不過是拿著燙手的毒石頭,用不了。”他看向朔雲,點頭道,“此計可行,先試試。”

朔雲如蒙大赦,立刻挺直腰板:“得令!屬下這就去把那幫祖宗‘請’進外征隊!”說完,腳底抹油,溜得飛快,生怕晚一秒自家將軍又改了主意。

等朔雲跑沒影了,北鬥才擡起頭,眼神覆雜地看向英才,輕聲問道:“將軍……您為何一定要收留這些人呢?他們與您非親非故,也未曾對升山有過半分貢獻。是不是……任何一個人向您求救,您都會像現在這樣,從天而降,伸出援手?”

英才楞住,有些意外:“啊?為什麽這麽說?”

北鬥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銳利:“我知道,這升山,是靠您一人一劍打下來的。您帶著親衛軍在此紮營,我能理解。可是這些外來的平民……安分守己的也就罷了,像今天這樣鬧事的,為何還要留下?甚至還要帶他們去外征?若他們在外不聽號令,驚擾了厄獸,引來更大的禍患,豈不是得不償失?將軍您……圖什麽呢?”

英才看著眼前這個心思敏銳、早慧得近乎尖銳的少年,沈默片刻,緩緩道:“在我眼中,親衛軍也好,平民也罷,並無不同。都是一條命。他們若自己惜命,我就幫一把,若是不惜命,我便不管,”他語氣平淡道。

這次,輪到北鬥楞住了。他咀嚼著英才話裏的意思,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帶著某種了悟:“將軍的意思是……若他們真在外征中作死,不服從命令,您……就不會費力去救了,對嗎?”

英才低頭,看著少年驟然明亮的眼睛,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讚許,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你很聰明。過去之事,不必再郁結於心。我再強,也只有一人一雙手,做夠得著事就好。”

北鬥仰著小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英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這個人。他用力地、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那句“做夠得著事就好”,深深地刻進了心底。

朔雲領著一隊披甲執銳的親衛殺氣騰騰擠進人群時,剛才還為了幾塊下品靈石搶得雞飛狗跳的場面,瞬間凍成了冰坨子。一雙雙眼睛瞪得溜圓,喉嚨裏像被塞了棉花。一個膽子稍大的漢子梗著脖子,聲音卻抖成了秋風裏的落葉:“你、你們想幹啥!我們按規矩領的靈石!”

朔雲眼皮都懶得擡,冷颼颼甩出一句:“剛才蹦跶得最歡的,自己站出來。”

人群死寂。方才鬧騰得能把屋頂掀了的勁頭,此刻全餵了狗,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原地變成泥塑木雕。

朔雲嘴角扯了扯,慢悠悠補上後半句:“將軍有令,鬧事者,編入親衛隊,外征撿垃……咳,外征!與厄獸搏命,奪取靈石!”

話音落地,人群裏幾處地方明顯騷動了一下。一個鐵塔似的壯漢猛地站起來,身量足有九尺,像座小山,甕聲甕氣地問:“加入親衛隊,能撈著更多靈石?”

“外頭靈石肯定比這兒多,”朔雲瞟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前提是,你得有命拿。覺得自己夠硬的,站出來。”

那九尺壯漢二話不說,一腳踏出人群。接著又磨磨蹭蹭站出兩三個,稀稀拉拉,攏共七個。朔雲心裏嗤笑一聲:鬧得山響,還以為少說得有百十個刺頭,結果就七個棒槌?倒也省事兒。他左手一揮,跟趕鴨子似的:“你們七個,跟親衛隊走!登記去!剩下的,該幹嘛幹嘛,再敢鬧騰,仔細你們的皮!”

七人被裹挾著帶到營寨前。一個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正檢視幾列肅立的士兵。那人聞聲轉過來,眉眼清俊,一身普通的玄色勁裝也壓不住那股子挺拔利落的氣勢,正是將軍英才。

他目光掃過新來的七個,微微頷首,隨即對歸隊的親衛道:“歸位。”又指了指隊伍最末端一支人數稀稀拉拉的小隊,“他們,補進十一號。”

七人挪過去,一看那隊算上他們才勉強湊夠十八人。果然,英才的聲音傳來:“人齊了,改叫十八隊。全體,整備,即刻出發!”

七個人大眼瞪小眼,其中一個捅了捅旁邊老兵,壓低嗓子問:“整備?整啥備啊?”

那老兵斜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帶好你的腦子就行。”說完脖子一扭,再不搭理。

英才領著這支烏泱泱的隊伍開拔。翻過一道光禿禿的山梁,蹚過三條冰涼刺骨、水草纏腿的小河,眼前豁然一片望不到邊的泥濘沼澤。渾濁的泥水裏,零星浮著些長滿綠苔蘚的小土包,死氣沈沈。

英才擡手,隊伍齊刷刷頓住。“分頭行動,時限一刻鐘,”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老規矩,撿完就跑!”

嘩啦一聲,士兵們如鳥獸散,分成十幾股,熟練無比地貼著沼澤邊緣迅速鋪開。只剩下那七個新丁杵在原地,茫然地互相瞪視,活像被集體拋棄的呆頭鵝。

英才不知何時已踱到他們身後:“嗯?都杵這兒孵蛋呢?”

七人差點跳起來,異口同聲:“將、將軍!您還沒說要幹啥啊?”

“哦?”英才恍然,一拍額頭,毫無誠意地道歉,“對不住,忘了你們是‘初犯’。”他擡手遙遙指向泥濘的水岸線,“看見那些混在泥裏的綠色碎皮屑沒?就是那個,撿!越多越好。記住,動作輕點,誰敢把泥潭底下睡覺的祖宗吵醒……”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身影已如輕煙般消失在原地,只餘下警告飄在空中,“後果自負。”

幾人面面相覷,還沒等有人吱聲,那九尺壯漢蕭大已悶吼一聲:“磨蹭個屁!看老子的!”話音未落,人已幾個大步沖到泥潭邊,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在腥臭的泥漿裏攪和起來。

其餘六人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跟上,一邊捏著鼻子在泥裏摸索,一邊忍不住嘀嘀咕咕。

“靈石呢?說好的靈石呢?這破地方除了爛泥就是這鬼玩意兒!”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抱怨。

“該不會是將軍耍咱們吧?”旁邊有人小聲附和。

“不至於吧?你看別人撿得可起勁兒了……”

“老子是沖著靈石來的!沒靈石?老子回去繼續做任務了!”瘦子越說越氣,直起身就想溜。

“餵!擅自離隊,不怕將軍扒了你的皮?”有人試圖阻攔。

瘦子眼珠一轉:“你們不說,他上哪兒知道去?”

“哼,想封口?”另一個三角眼的家夥陰惻惻一笑,“三顆靈石!少一顆,老子立馬喊人!”

“你他媽打劫啊!”瘦子氣得跳腳,最終還是咬牙,“行行行!三顆就三顆!掩護我!”

他正要擡腳開溜,泥潭裏埋頭苦幹的蕭大忽然直起身,指著不遠處一個綠得格外油亮的小土包,粗聲粗氣地嚷道:“嘿!你們看那土包!綠油油的,像不像一大塊翡翠?底下沒準兒藏著靈石礦!”

瘦子的腳立刻粘在了原地,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綠翡翠”。他離得最近,聞言哪還按捺得住,怪叫一聲:“我的了!”猛地發力,整個人像只撲食的癩蛤蟆,朝著那小山丘就蹦了過去!

他雙腳剛沾上那片濕滑的“綠翡翠”,腳下的“山丘”猛地一顫!

“別碰它!”英才的厲喝從高處樹頂炸響!

晚了!

瘦子腳下的“山丘”驟然掀開!渾濁的泥漿瀑布般滑落,露出一只磨盤大小的、冰冷兇戾的巨眼!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自下而上猛地咬合!

“哢嚓——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同時爆發!瘦子的下半身瞬間消失在巨鱷口中,只留下腰腹以上部分像塊破布一樣被甩到半空,又重重砸在泥岸上。他雙目暴凸,喉嚨裏嗬嗬作響,最後擠出半聲不成調的“娘……”,便徹底沒了聲息,鮮血混著內臟碎片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泥地。

岸邊剩下五人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如泥,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裏。只有蕭大還勉強能動,下意識就想拔腿逃命。

那偽裝成山丘的巨鱷徹底現出猙獰真容,龐大的身軀攪動泥潭,腥風撲面!一道雪亮劍光如驚鴻乍現,瞬間切入巨鱷再次咬向瘦子殘屍的血口!劍鋒精準地卡在巨鱷交錯的利齒之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英才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巨鱷身側,左手閃電般抄起地上那半截殘軀向後一甩,同時拔劍,與暴怒的巨鱷纏鬥在一處!

殘軀像破麻袋一樣被丟到岸邊五人面前,那血肉模糊的慘狀讓其中兩人當場吐了出來。眾人肝膽俱裂,抖得篩糠一般。

“怎麽回事?!誰他媽驚擾了厄獸?!”一道瘦小卻異常彪悍的身影如離弦之箭沖在最前,正是英才的副將北鬥。他一眼瞥見將軍正與巨鱷纏鬥,淩厲如刀的目光狠狠剜向岸邊那幾個廢物點心。

五人抖得更厲害了,拼命搖頭擺手,恨不得把腦袋搖下來證明清白。

後續趕到的士兵訓練有素,瞬間分成六隊,呈扇形圍住泥潭邊緣。人人手中一架特制彈弓,卡槽裏嵌著流光溢彩的靈石。

“將軍!三號位!”北鬥聲如洪鐘。

劍光繚繞中,英才一個精妙旋身避開橫掃而來的鱷尾,氣息微促:“收到!”話音未落,他手中寶劍挾著風雷之勢,狠狠劈向巨鱷側頸,逼得它猛然擰身。英才足尖在它布滿粘液的頭顱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穩穩落回樹梢。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空隙——

“砰砰砰砰砰!”

靈石彈丸如流星雨般攢射而出,狠狠砸在巨鱷堅韌的皮甲上,轟然炸開!狂暴的靈力沖擊波將泥漿炸起數丈高,無數珍貴的綠色碎皮被巨大的氣浪裹挾著,如同下了一場怪異的綠雨,漫天飛濺!

“皮袋!”英才清喝。

北鬥毫不猶豫地將一個堅韌的皮質大袋淩空拋去。英才身形如風,在紛落的“綠雨”中穿梭騰挪,劍尖輕挑,掌風牽引,竟將那些飛散的碎皮精準地兜入袋中。動作快得只剩一片殘影。他手腕一抖,紮緊袋口,身影已如大鳥般掠回隊伍之中。

“得手!撤!”英才一聲令下,幹脆利落。

“呼啦——!”

剛才還嚴陣以待的士兵們,瞬間化身脫韁野馬,抄起腳邊裝滿收獲的袋子,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發足狂奔!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五個新丁被裹在人流裏,身不由己地被推著跑,連滾帶爬。蕭大因為剛才躲避爆炸藏到了樹後,此刻被落下老遠,正急得跳腳。

“蠢貨!這邊!”北鬥去而覆返,一把薅住蕭大的胳膊,拖死狗似的拽著他一路狂奔。

直到再次蹚過那三條冰冷的小溪,爬上最初那道光禿禿的山梁,隊伍才停下稍作喘息。

蕭大呼哧帶喘,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對北鬥道:“謝、謝了,小兄弟。”

北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省省吧!真該謝的是將軍!出門前朔雲沒交代嗎?讓你們帶腦子行事!結果呢?第一次出‘垃圾’就捅出這麽大簍子!”他把“垃圾”兩個字咬得極重。

蕭大臉上臊得通紅,囁嚅道:“我、我以為那就是個土包,誰知道……”

“呵,”北鬥抱著胳膊,小臉上滿是嘲諷,“聽說你們在營裏鬧事搶靈石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機靈,一個比一個能蹦跶,怎麽到了外頭,腦子就落營裏沒帶出來?”

蕭大被噎得滿臉紫脹,嘴唇翕動,終究沒敢還嘴。

他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卻看不過眼了,粗聲粗氣地頂撞:“小崽子,你算哪根蔥?輪得到你在這兒耍威風?”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適時響起:“他是我的副將,這威風還是耍得的。”

“將軍!”北鬥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英才對他點點頭,目光轉向垂頭喪氣的蕭大:“外征兇險,步步殺機。我雖能應付厄獸,但你們自己也得學會把命攥在自己手裏。讓你們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自作聰明,自然不會出事。”

蕭大腦袋垂得更低,聲音悶悶的:“對不住將軍……是我害死了他。他的家小……以後我蕭大管了。”

“蕭大?”英才念了一遍這名字。

“是,我在家排老大,所以都這麽叫,沒正經名兒。”蕭大道。

北鬥看了看天色,插嘴道:“將軍,天快擦黑了,得趕緊回營。這棒槌交給我盯著。”

英才頷首:“好。”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卻比來時凝重十倍。北鬥邊走邊低聲對蕭大解釋:“這片沼澤裏的‘祖宗’不止剛才那一只!你鬧出那麽大動靜,血腥味一散,其他窩裏的聞到味兒,就知道有‘點心’闖進來了!回程這一路,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他瞥了蕭大一眼,“身上帶了多少靈石?”

蕭大下意識摸了摸懷裏,老實道:“之前做任務攢了六顆……還有剛才那……那兄弟身上的七顆,一共十三顆。”

北鬥腳步猛地一頓,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你什麽時候……”剛才那場面,混亂血腥到極點,這人居然還有閑心去摸屍?!

蕭大被他看得有些發毛,聲音也低了:“我們那地方出來的人,都這樣……兄弟倒了,頭一件事就是摸他兜。靈石留在那兒,也是餵了泥巴,浪費。”

北鬥嘴角抽搐了幾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行吧,算你狠。”他壓下吐槽的沖動,繼續道:“有十三顆保命,勉強夠了。記著,要是厄獸撲你,立刻朝它腦袋丟一顆靈石,同時用吃奶的力氣喊‘將軍’!將軍會根據靈石的位置鎖定攻擊,給你爭取逃命的機會!懂?”

蕭大不解:“我不能直接用靈石砸它?”

北鬥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你現在頂多會吸點靈力暖肚子!連怎麽把靈力從石頭裏引出來打人都不會!丟出去的靈石跟普通石頭沒兩樣,純屬給厄獸加餐!記住了,丟石,喊人,然後撒丫子跑!這是保命的鐵律!”

蕭大這才恍然:“哦,曉得了。”

隊伍已經下了山梁,遠處升山營寨的輪廓在暮色中隱約可見。眾人心頭剛松了半口氣——

轟隆!轟隆隆!

腳下大地毫無預兆地劇烈震顫!道道猙獰的裂口在幹硬的地表豁然綻開!緊接著,附近幾處看似尋常的土丘猛地向上拱起,泥漿飛濺,露出三只同樣龐大、眼中閃爍著貪婪兇光的巨鱷!

“握緊靈石!十二小隊散開!撤!能沖回升山的,立刻沖!”英才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訓練有素的士兵們瞬間如炸窩的蜂群,分成十二股,朝著升山方向亡命狂奔!北鬥反應最快,一把拽住蕭大,同時對另外五個嚇傻的新丁吼道:“跟我來!走外沿!繞過去!”

他們這一小隊剛偏離主路,試圖從側面迂回,其中一頭巨鱷竟舍棄了大隊人馬,龐大的身軀碾過開裂的土地,掀起漫天塵土,死死盯住了落在最後的蕭大,窮追不舍!那冰冷的豎瞳裏,只有獵物的倒影。

蕭大邊跑邊回頭,眼見那血盆大口越來越近,腥風幾乎噴到臉上,他猛地一咬牙:“媽的!是沖老子來的!你們走!”說著竟猛地剎住腳步,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想引開巨鱷!

“你他媽找死啊!”北鬥氣得破口大罵,轉頭對那五個魂飛魄散的新丁吼道:“跟著前面隊伍跑!實在跑不掉,就把靈石含嘴裏,趴地上裝死!記牢了——趴下就絕不能動!動一下,你就是下一頓點心!”吼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蕭大和巨鱷的方向猛追過去。

蕭大哪裏跑得過厄獸?沒幾步,身後腥風已至!他甚至能聞到巨鱷口中那股腐肉般的惡臭!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千鈞一發,他憑著本能,猛地向前一撲!

噗嗤!

巨大的鱷齒如同燒紅的鐵釬,狠狠洞穿了他左邊小腿!鉆心蝕骨的劇痛瞬間炸開!蕭大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像被叉中的魚一樣痛苦彈起!

北鬥恰好追至,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從腰間皮囊裏掏出三顆靈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巨鱷猙獰的頭顱狠狠砸去,同時扯開嗓子,聲音尖利得幾乎撕裂空氣:“將軍——!!!”

最後一個尾音還在空氣中震顫,一道雪亮的劍光已如撕裂夜幕的閃電,悍然劈下!

“鏘——!”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耳欲聾!劍氣精準無比地斬在巨鱷吻部最堅硬的骨板上,竟硬生生將其劈開一道深痕!劍尖順勢一挑,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道傳來,將掛在鱷齒上、痛得幾乎昏厥的蕭大淩空挑飛!

北鬥飛身撲上,險險接住蕭大沈重的身體。顧不上多說,他飛快地掏出一顆靈石,粗暴地塞進蕭大因劇痛而大張的嘴裏,厲聲低喝:“裝死!閉氣!”

蕭大痛得眼前發黑,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立刻死死閉上嘴,整張臉猛地埋進冰冷的泥地裏,屏住呼吸,身體繃緊如石雕。頭頂上方,利刃破空的尖嘯與重物撞擊的悶響、巨鱷受傷後狂怒的嘶吼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恐怖的寒氣如同實質的刀鋒,一次次貼著他的頭皮、脊背掠過,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巨鱷那穿透耳膜的咆哮,震得他顱腔嗡嗡作響。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肝膽俱裂的嘶吼漸漸變成了痛苦的嗚咽,沈重的腳步聲也咚咚咚地朝著遠方挪去,越來越遠……

終於,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籠罩下來。

“好了,沒事了。”

英才那溫和而令人心安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北鬥和蕭大這才猛地擡起頭,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仿佛剛從地獄爬回人間。英才伸手將北鬥拉起來,仔細拍掉他身上的塵土,確認他毫發無損,這才看向還趴在泥裏、臉色慘白如紙的蕭大。

英才蹲下身,從懷裏摸出一顆純凈的下品靈石,在蕭大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小腿傷口上輕輕捏碎。柔和的、帶著生機的靈力光點如同細碎的星辰,緩緩滲入猙獰的傷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撫平,瞬間減輕了大半。

英才看著蕭大額頭上滾落的豆大汗珠和緊咬的牙關,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讚許:“腿都快斷了,哼都沒哼一聲。行啊,夠能忍。”

蕭大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習慣了,將軍。”

當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終於跌跌撞撞摸回升山營地時,朔雲早已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在山口望眼欲穿地轉了幾百個圈。一見英才的身影,他立刻炮彈似的沖了上來,圍著英才上下左右地打量,嘴裏機關槍似的噴著碎碎念: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沒傷著哪兒吧?衣服怎麽臟了?哎呀這袖子!是不是那幫蠢貨拖後腿了?下次還是別帶新人了!嚇死我了您知道嗎……”

英才被他轉得頭暈,無奈地笑著推開他湊得過近的腦袋:“我好得很,朔雲。倒是這位蕭兄弟,”他指了指被兩個士兵攙扶著、臉色灰敗的蕭大,“傷得不輕,勞煩你費心照料了。”

朔雲這才把目光施舍般投向蕭大,皺著眉,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揮手示意手下把人架走。那眼神,活像蕭大是什麽惹了大麻煩的臟東西。

英才也不多言,帶著北鬥徑直上了山頂。那裏有一汪氤氳著濃郁靈氣的天然靈泉。一大一小盤膝坐在泉邊靈石上,引導著精純的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覆著白日激戰的損耗,也洗滌著沾染的煞氣。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山巔。

突然,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鬼哭狼嚎般的呼喊,粗暴地撕碎了這份寧靜:

“將軍!將軍!不好啦!那個姓蕭的大個子要嗝屁啦——!!!”

西山連滾帶爬地沖上山頂,臉白得像紙,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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