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迎風笑閻羅，寒刃飲血歸冥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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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迎風笑閻羅，寒刃飲血歸冥途（八）
升山之戰塵埃落定。三仙如約離去，走得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存在過。堆積如山的靈石被朔雲指揮著士兵們吭哧吭哧搬到了山腳營地，那卷由蓬丘“傾情奉獻”、被朔雲視為“天書”的引靈口訣，開始在人群中瘋狂傳閱、背誦、實踐。
短短一個月，整個營地如同打了雞血！往日只能靠蠻力拼殺的糙漢子們，如今一個個盤膝而坐，對著靈石齜牙咧嘴、念念有詞，活像一群對著金元寶念發財咒的財迷。成效斐然！竟有半數士兵成功引動了那玄乎的靈力，雖然水平參差不齊——有的指尖能冒個小火星，有的能讓石子兒飄起來三寸，但也足夠讓整個營地陷入狂熱的修煉潮！
溪水潺潺，映著天光。
英才獨自坐在溪邊大石上，手中一方素白手帕浸在清涼的水中。他撈起手帕，細細擦拭著那柄立下赫赫戰功的湛藍寶劍。劍身如水，倒映著他沈靜的眉眼，劍柄鑲嵌的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華。
他指尖拂過冰涼的劍脊，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溪流能聽見：“也不知道牙耳怎麽樣了……衍和她們……又會遇到什麽樣的幻境……” 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如同水面的漣漪，悄然漾開。
“將軍！將軍！！” 朔雲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他懷裏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天大的好消息！我們挑了三百個能引靈入體的弟兄，組了個‘引靈先鋒隊’，拉出去跟厄獸幹了一架！謔！那叫一個痛快！”
他啪地把口袋往地上一墩，裏面傳來清脆的碰撞聲：“十人掛彩！用了二十顆靈石！您猜怎麽著？”朔雲激動地比劃著，“傷口！就一刻鐘的功夫！全好了！跟沒傷過似的！我們商量好了，這支隊伍，以後就是您的親衛隊！鐵打的親衛！刀山火海，只跟著您走！”
英才收劍入鞘，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讚許道：“果然，只要方法對了，這天地靈氣，並非少數人的禁臠。”他看著朔雲興奮的臉，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看來朔雲參謀這是要當甩手掌櫃，把親衛隊丟給我自己帶了？”
朔雲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一半，撓了撓頭，露出幾分罕見的赧然：“將軍……您就別臊我了……我、我試了快一百遍了！靈石都捏碎了好幾塊！”他攤開粗糙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靈石的粉末，“可這靈力……它、它就跟嫌棄我似的，死活不肯進來！唉，真是白瞎了跟您這麽久……”
英才站起身，走到朔雲面前，看著這個一路追隨自己、心思縝密卻與靈力無緣的老兵，笑容溫和而篤定：“朔雲，你的長處，從來不在揮刀弄槍、引靈入體。運籌帷幄，洞察全局，這才是你的戰場。這次升山之戰，若無你審時度勢，配合調度，單憑我一人蠻幹，豈能如此順利？”他輕輕拍了拍朔雲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開不開竅，於你何幹？你只管替我掌舵，沖鋒陷陣、護你周全之事，自有我。”
朔雲眼眶一熱，聲音有些哽咽：“將軍……我不過是個山野粗人，蒙您不棄，一路提拔……豈能再讓您分心……”
“朔雲，”英才打斷他，眼神清澈而坦誠，“我其實沒你想的那麽無所不能。很多時候，我也只是個莽夫，一旦打起來，眼裏就只剩下敵人，什麽大局、什麽後路，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無奈地笑了笑，“若非有你替我兜著底，穩住後方，管束那些小崽子，我昆吾，不過是個空有蠻力的草莽打手罷了。”
朔雲被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得一楞，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的郁結一掃而空：“哈哈哈！將軍！您這變化……可真夠大的！”他學著英才以前的腔調，板起臉，粗聲粗氣地模仿，“‘天底下沒有打不贏的仗！幹就完了！’——您以前可從來不說這些軟乎話！”
英才老臉一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年少輕狂，年少輕狂……黑歷史就別提了……”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松。
“將軍！將軍！！”三個活力四射的小炮彈呼啦啦沖了過來，正是北鬥、太行和西山。
北鬥跑在最前面，小胖臉興奮得通紅，手裏高高舉著三顆靈石，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淡淡的靈力光暈，如同披了一層薄紗，精神頭十足：“將軍您看！我能一口氣用三顆靈石啦！厲害吧！”
太行和西山跟在後面，一人手裏也攥著一顆靈石，臉蛋同樣紅撲撲的，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英才。
英才有些訝異：“你們三個……？”
朔雲笑著解釋：“這三個小子，對將軍您崇拜得不得了，哭著喊著非要加入親衛隊！我一看，謔！天資還真不錯！”他指了指北鬥，“這小子靈力親和力強得邪門，吸收靈石跟喝水似的！”又指了指太行和西山，“這兩個也不賴，學得快，膽子大，關鍵是機靈！跟著先鋒隊出去剿厄獸，一點沒拖後腿，還幫了大忙！隊裏的老兄弟們也都喜歡他們仨，所以……就破格編進去了！”
英才了然地點點頭，目光落在正努力操控著三縷靈力、小臉憋得通紅的北鬥身上，那專註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神情，不知為何，竟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這小子……怎麽瞧著……有點眼熟？
眉眼間那股子機靈勁兒……倒像是縮小版的……角城城主齊邵然？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詫異。他搖搖頭，將這點莫名的聯想壓下，目光重新投向溪水，投向遠方未知的迷霧。
升山山腳，一個月前還略顯空曠的營地，如今已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簡陋的木屋如同雨後蘑菇般冒出來，周圍的樹林倒了大黴，被砍伐一空。方圓一裏地內的游民、獵戶、甚至更遠地方聽到風聲的人，如同聞到花蜜的蜂群，烏泱泱全湧了過來！
昆吾將軍收覆升山、打破十仙壟斷、人人皆可引靈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四野八荒！前來投奔、求教、甚至只想一睹“奇跡將軍”風采的人，把山腳堵得水洩不通！原本規劃容納五百人的營地，此刻塞了上千人都不止！人擠人，腳踩腳，抱怨聲、呼喝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鍋沸粥！
朔雲帶著幾個親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山腳入口處豎起兩根五尺高的粗木柱子，權當臨時“門面”兼“鎮山石”，試圖維持一點可憐的秩序。
朔雲深吸一口氣，一個旱地拔蔥躍上其中一根柱頂，運足中氣，吼聲如雷：“各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
底下嗡嗡聲稍歇。
“你們這麽多人！把路堵得跟鐵桶似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還怎麽見將軍？！”朔雲急得額頭青筋直跳，揮舞著手臂，“退後！都往後退退！留條路出來！”
然而，人群只是象征性地蠕動了一下，抱怨聲浪瞬間反撲：
“我們跋山涉水趕過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昆吾將軍！到底啥時候能見著啊！”
“就是！大老遠來的，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將軍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
“對！讓我們見一面！就一面！”
“見將軍！見將軍！”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場面眼看就要失控！朔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嗓子都喊劈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唰！
一道銀藍色的身影如同驚鴻掠影，毫無征兆地落在了另一根高柱之上！
長身玉立，銀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湛藍長劍斜指地面，正是昆吾將軍！
朔雲又驚又喜：“將軍！您的傷……” 他記得將軍昨日還在調息。
英才微微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所有嘈雜：“無礙。”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如同滾油裏潑進一瓢冷水！
“是昆吾將軍！！”
“天爺！這也太……太英武了！又厲害又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愧是能打敗十仙的‘奇跡將軍’！這氣度！這風采！！”
“奇跡將軍！奇跡將軍！！”
狂熱的呼喊如同海嘯，席卷了整個山腳！
英才微微擡手，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竟奇跡般地迅速平息下來，無數雙眼睛熱切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誠：
“諸位鄉親，且聽我一言。”
人群屏息。
“我昆吾，不過是個山野小子出身，僥幸對劍術有些癡迷，勤練不輟，方有今日微末之技。”他語氣平和，毫無倨傲，“至於升山之戰……”他側身，指向旁邊柱子上目瞪口呆的朔雲，“實乃我身後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之功！諸位若要謝，當謝他們浴血奮戰！”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反駁：“將軍太謙虛了！老話說的好，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沒有將軍您這根主心骨，再好的兵也聚不成軍啊！”
英才搖頭，指向朔雲，語氣斬釘截鐵：“此言差矣！我空頂個將軍名頭，實則不過一莽夫。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全賴這位——朔雲副將！他才是此戰真正的智囊，制勝的關鍵！”他看向朔雲，眼中帶著真誠的笑意，“你們真正該聽從調配、該佩服的，是他才對。”
朔雲：“？？？” 他站在柱子上，感覺自己像只被架上火堆的鴨子，胖臉瞬間漲紅！
人群再次嘩然！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從英才身上轉移到朔雲身上，充滿了驚愕、探究，隨即迅速轉化為恍然大悟般的崇拜！
“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將軍身邊這位一看就沈穩老練，胸有溝壑！”
“高手果然都是深藏不露！看著不起眼，原來才是定海神針！”
“朔雲將軍！朔雲將軍！”
“聽朔雲將軍的！！”
人群的呼聲瞬間轉向！對朔雲的崇拜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起！
朔雲站在柱頂，感受著下方那比剛才更熾熱的目光，額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硬著頭皮，學著英才剛才的樣子擡手示意，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大家……聽我說！先散開！按、按我之前說的區域！有序紮營！不要堵塞道路！”
奇跡發生了！
剛才還如同鐵板一塊、油鹽不進的人群，此刻如同溫順的羊群，紛紛響應：
“聽朔雲將軍的！”
“快！給朔雲將軍讓路！”
“這邊！這邊空地大！”
人群迅速而有序地開始散開、移動，效率之高，讓朔雲自己都瞠目結舌！
待人群散開些許，朔雲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從柱子上躍下，走到英才身邊，又是感激又是無奈：“將軍……您這‘解圍’的方式……真是讓屬下受寵若驚……可他們本就是奔著您來的……”
英才看著漸漸恢覆秩序的營地入口，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卻清澈而深邃：
“他們追隨的，是‘奇跡將軍’的虛名，是那些早已面目全非的傳說。”他轉頭看向朔雲，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和難得的坦誠，“真正知道我昆吾不過是個莽撞‘武癡’的……”
他擡手，輕輕點了點朔雲的心口，語氣輕快卻真摯：
“只有你。”
朔雲在山腳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聞訊投奔的村民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浪高過一浪！他幹脆把引靈口訣刻在幾塊大靈石上，豎在營地中央當“教科書”。來投軍的，二話不說先塞三顆靈石當“見面禮”，外加“朔雲將軍親授”的引靈入門速成班，雖然他自己引不了靈，但理論背得滾瓜爛熟。至於那些傷殘老弱，也塞三顆靈石當“遣散費”，囑咐回鄉好生休養。
這法子起初挺好，聲望刷得飛起。可很快，英才就迎來了當“奇跡將軍”後的第一道坎兒——窮！
升山的靈石是有限的，山下的熱情是無限的！“昆吾將軍分發靈石，人人皆可引靈”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得比厄獸還快！百傳千，千傳萬，四面八方的人蜂擁而至！分發出去的靈石離開升山後，靈力用一點少一點，無法再生。很快，除了山頂那汪象征性的靈泉和幾塊刻字的“教科書”，整個升山幾乎被薅成了“禿頭山”！
英才站在山頂靈泉邊，眉頭擰成了疙瘩。泉水氤氳著五色霞光，是升山靈脈的“心臟”。動它？升山根基受損，可能徹底淪為荒山。不動？拿什麽滿足山下嗷嗷待哺的幾千張嘴？總不能真讓人家白跑一趟，發個“升山到此一游”的紀念章吧？
“將軍！將軍！好消息——！！”
三個歡脫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
只見北鬥打頭陣，小胖臉憋得通紅，背著一個比他體型還大的背簍，吭哧吭哧地沖了上來！身後跟著同樣背負重物的太行和西山，三人跑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砰！”北鬥把背簍往地上一墩，興奮地掀開蓋子：“將軍！看！”
英才一楞。
簍子裏，滿滿當當堆著小山似的靈石！雖然光澤略顯黯淡，形狀也歪瓜裂棗，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靈石！散發著純凈的靈力波動！
太行也放下背簍，擦了把汗，喘著粗氣道：“將、將軍！大哥聽說您為靈石發愁，就帶我們去‘黑潭’挖寶了！那裏……靈石堆得像小山！我們實在背不動太多，只能先帶這些回來……” 西山直接癱坐在地，累得只剩下點頭的力氣。
北鬥小胸脯挺得老高，眼睛亮得驚人：“將軍！那邊還有好多好多！我帶路！管夠！”
英才臉上的喜色還沒綻開，就被凝重取代。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孩子，尤其在北鬥那身明顯被荊棘刮破、沾滿泥汙的黃布衣上停留：“黑潭？你們怎麽過去的？知道那是誰的地盤嗎？”
北鬥興奮的小火苗“噗”一下被澆滅了，縮了縮脖子，眼神開始飄忽：“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憋出個所以然。
太行和西山一看氣氛不對，立刻化身鵪鶉，默默往後縮了縮，大氣不敢出。
英才來回打量著北鬥，看到他破爛衣衫下隱約的擦傷，心知這幾個小子肯定吃了不少苦頭。他壓下心頭的火氣，放緩了語氣：“我不是責怪你們。黑潭是‘化蛇’的老巢！那玩意兒是出了名的兇殘記仇！一旦被它盯上，逃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把你揪出來嚼碎了咽下去！”他盯著北鬥的眼睛，聲音沈了下來，“北鬥，你一個剛摸到靈力門檻的小鬼，不可能知道厄獸棲息地的準確位置。誰指的路？你最近……接觸過什麽人？”
北鬥小臉一白，嘴唇哆嗦著，猛地擡頭，眼圈都紅了：“將軍！我發誓！我從來沒背叛過您！我沒有勾結外人！也絕對絕對不會叛變！！” 聲音帶著被誤解的委屈和急切。
英才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知道。就算你想叛變，人家四仙也不會收一個連靈力都控不穩的小毛孩當內應。”他拍了拍北鬥的肩膀，語氣帶著告誡，“北鬥，他們不可信。飛馳還是乘月？”
北鬥身體猛地一僵，小胖臉瞬間垮了下來，帶著被戳破的窘迫和不安：“將軍……我、我就是想幫您……”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您太厲害了……生來就會用靈力……我、我這些天沒日沒夜地練，連最簡單的控靈術都學得一塌糊塗……我知道我笨，沒天賦……”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卻燃燒著倔強的火焰，“可我就是想為您做點什麽！您讓我們看到了活著的另一種可能！我做夢都想成為您的助力！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吸了吸鼻子，急切地解釋：“我知道四仙沒安好心！所以我也沒全信他們！我沒進黑潭深處！真的！”他指著背簍裏的靈石，“這些……都是化蛇丟在潭邊的‘垃圾’！我觀察了三天！那大長蟲每天都要吐出一堆這種靈力耗得差不多的廢靈石！然後就被守在那兒的禿鷲叼走！我們仨……就是趁著禿鷲打架的時候，從它們嘴裏搶下來的！真沒招惹化蛇！您看！我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英才楞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倔強、鼻頭通紅的小胖子，聽著他磕磕絆絆卻無比真誠的剖白。敢跟四仙虛與委蛇套情報？敢帶著小夥伴深入厄獸地盤當“拾荒者”？還能在兇禽眼皮底下虎口奪食，全身而退？這份膽識、機靈和行動力……這小子居然還覺得自己“笨”、“沒天賦”？
不知為何，那個在槐山小樹林裏，捧著“殺魂鼠”兩眼放光、嚷嚷著要煉器的孤僻少年安之的身影，突然在英才腦中閃過。
他心中那點因擔憂而起的火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和……欣賞。他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北鬥亂糟糟的頭發，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北鬥，謝謝你這麽看重我。其實……你比我厲害多了。至少，你解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他指了指那三筐“廢靈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還給了我一個……絕妙的思路！”
北鬥茫然地眨眨眼：“啊？思路？”
英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如同發現了寶藏：“沒錯！一個不用薅禿升山，也能讓大家夥兒有靈石用的‘好主意’！怎麽樣？敢不敢再幫我個忙？帶上你的好兄弟？”
三小只一聽，瞬間滿血覆活！齊刷刷站成一排，挺胸收腹，學著老兵的樣子把拳頭“咚”地砸在胸口，西山砸得自己齜牙咧嘴，扯著嗓子吼出了朔雲親傳的親衛隊口號：
“親衛軍誓死追隨將軍！肝腦塗地！無怨無悔——！！！”
英才：“……”
他痛苦地捂住了額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什麽，心意領了，口號……就不必喊了。” 內心瘋狂吐槽：朔雲啊朔雲！你這走形式主義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接下來的日子，升山腳下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英才將軍親自帶隊，領著三小只這個“厄獸垃圾情報小分隊”，神出鬼沒地流竄於各大厄獸的盤踞地外圍。他們像一群經驗豐富的“拾荒者”，專挑厄獸們丟棄的、靈力耗盡的“廢靈石”下手。什麽“化蛇的腳皮屑”、“鳴蛇的蛻殼殘渣”、“蠱雕的剩飯”……通通不嫌棄！撿回來洗洗，分門別類，照樣能用！
消息傳開，整個親衛隊都沸騰了！這簡直是“變廢為寶”、“可持續發展”的典範啊！於是，“靈石拾荒大隊”規模迅速壯大，從最初的四人小隊，發展成了幾十支專業“撿垃圾”分隊！
靠著這“開源節流”的奇招，靈石短缺的危機不僅被完美化解，親衛隊的規模更是如同滾雪球般，從最初的三百猛士，一路狂飆到了整整三千人！而且個個都成功引靈入體，成了能控火馭水、讓普通厄獸繞道走的“靈師新軍”！
英才站在高處，看著山下那支初具規模、靈力光暈連成一片的親衛大軍，再掂量掂量懷裏那顆從蓬丘那兒“抵押”來的本命靈石，嘴角微揚。
升山，只是個開始。這支靠“撿垃圾”起家的靈石乞丐軍團……或許真能改變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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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山之戰塵埃落定。三仙如約離去，走得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存在過。堆積如山的靈石被朔雲指揮著士兵們吭哧吭哧搬到了山腳營地，那卷由蓬丘“傾情奉獻”、被朔雲視為“天書”的引靈口訣，開始在人群中瘋狂傳閱、背誦、實踐。
短短一個月，整個營地如同打了雞血！往日只能靠蠻力拼殺的糙漢子們，如今一個個盤膝而坐，對著靈石齜牙咧嘴、念念有詞，活像一群對著金元寶念發財咒的財迷。成效斐然！竟有半數士兵成功引動了那玄乎的靈力，雖然水平參差不齊——有的指尖能冒個小火星，有的能讓石子兒飄起來三寸，但也足夠讓整個營地陷入狂熱的修煉潮！
溪水潺潺，映著天光。
英才獨自坐在溪邊大石上，手中一方素白手帕浸在清涼的水中。他撈起手帕，細細擦拭著那柄立下赫赫戰功的湛藍寶劍。劍身如水，倒映著他沈靜的眉眼，劍柄鑲嵌的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深邃的光華。
他指尖拂過冰涼的劍脊，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溪流能聽見：“也不知道牙耳怎麽樣了……衍和她們……又會遇到什麽樣的幻境……” 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如同水面的漣漪，悄然漾開。
“將軍！將軍！！” 朔雲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由遠及近，帶著壓不住的興奮。他懷裏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天大的好消息！我們挑了三百個能引靈入體的弟兄，組了個‘引靈先鋒隊’，拉出去跟厄獸幹了一架！謔！那叫一個痛快！”
他啪地把口袋往地上一墩，裏面傳來清脆的碰撞聲：“十人掛彩！用了二十顆靈石！您猜怎麽著？”朔雲激動地比劃著，“傷口！就一刻鐘的功夫！全好了！跟沒傷過似的！我們商量好了，這支隊伍，以後就是您的親衛隊！鐵打的親衛！刀山火海，只跟著您走！”
英才收劍入鞘，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讚許道：“果然，只要方法對了，這天地靈氣，並非少數人的禁臠。”他看著朔雲興奮的臉，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看來朔雲參謀這是要當甩手掌櫃，把親衛隊丟給我自己帶了？”
朔雲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一半，撓了撓頭，露出幾分罕見的赧然：“將軍……您就別臊我了……我、我試了快一百遍了！靈石都捏碎了好幾塊！”他攤開粗糙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靈石的粉末，“可這靈力……它、它就跟嫌棄我似的，死活不肯進來！唉，真是白瞎了跟您這麽久……”
英才站起身，走到朔雲面前，看著這個一路追隨自己、心思縝密卻與靈力無緣的老兵，笑容溫和而篤定：“朔雲，你的長處，從來不在揮刀弄槍、引靈入體。運籌帷幄，洞察全局，這才是你的戰場。這次升山之戰，若無你審時度勢，配合調度，單憑我一人蠻幹，豈能如此順利？”他輕輕拍了拍朔雲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開不開竅，於你何幹？你只管替我掌舵，沖鋒陷陣、護你周全之事，自有我。”
朔雲眼眶一熱，聲音有些哽咽：“將軍……我不過是個山野粗人，蒙您不棄，一路提拔……豈能再讓您分心……”
“朔雲，”英才打斷他，眼神清澈而坦誠，“我其實沒你想的那麽無所不能。很多時候，我也只是個莽夫，一旦打起來，眼裏就只剩下敵人，什麽大局、什麽後路，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無奈地笑了笑，“若非有你替我兜著底，穩住後方，管束那些小崽子，我昆吾，不過是個空有蠻力的草莽打手罷了。”
朔雲被他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得一楞，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的郁結一掃而空：“哈哈哈！將軍！您這變化……可真夠大的！”他學著英才以前的腔調，板起臉，粗聲粗氣地模仿，“‘天底下沒有打不贏的仗！幹就完了！’——您以前可從來不說這些軟乎話！”
英才老臉一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年少輕狂，年少輕狂……黑歷史就別提了……”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輕松。
“將軍！將軍！！”三個活力四射的小炮彈呼啦啦沖了過來，正是北鬥、太行和西山。
北鬥跑在最前面，小胖臉興奮得通紅，手裏高高舉著三顆靈石，周身縈繞著肉眼可見的、淡淡的靈力光暈，如同披了一層薄紗，精神頭十足：“將軍您看！我能一口氣用三顆靈石啦！厲害吧！”
太行和西山跟在後面，一人手裏也攥著一顆靈石，臉蛋同樣紅撲撲的，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英才。
英才有些訝異：“你們三個……？”
朔雲笑著解釋：“這三個小子，對將軍您崇拜得不得了，哭著喊著非要加入親衛隊！我一看，謔！天資還真不錯！”他指了指北鬥，“這小子靈力親和力強得邪門，吸收靈石跟喝水似的！”又指了指太行和西山，“這兩個也不賴，學得快，膽子大，關鍵是機靈！跟著先鋒隊出去剿厄獸，一點沒拖後腿，還幫了大忙！隊裏的老兄弟們也都喜歡他們仨，所以……就破格編進去了！”
英才了然地點點頭，目光落在正努力操控著三縷靈力、小臉憋得通紅的北鬥身上，那專註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神情，不知為何，竟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這小子……怎麽瞧著……有點眼熟？
眉眼間那股子機靈勁兒……倒像是縮小版的……角城城主齊邵然？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詫異。他搖搖頭，將這點莫名的聯想壓下，目光重新投向溪水，投向遠方未知的迷霧。
升山山腳，一個月前還略顯空曠的營地，如今已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簡陋的木屋如同雨後蘑菇般冒出來，周圍的樹林倒了大黴，被砍伐一空。方圓一裏地內的游民、獵戶、甚至更遠地方聽到風聲的人，如同聞到花蜜的蜂群，烏泱泱全湧了過來！
昆吾將軍收覆升山、打破十仙壟斷、人人皆可引靈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四野八荒！前來投奔、求教、甚至只想一睹“奇跡將軍”風采的人，把山腳堵得水洩不通！原本規劃容納五百人的營地，此刻塞了上千人都不止！人擠人，腳踩腳，抱怨聲、呼喝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鍋沸粥！
朔雲帶著幾個親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山腳入口處豎起兩根五尺高的粗木柱子，權當臨時“門面”兼“鎮山石”，試圖維持一點可憐的秩序。
朔雲深吸一口氣，一個旱地拔蔥躍上其中一根柱頂，運足中氣，吼聲如雷：“各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
底下嗡嗡聲稍歇。
“你們這麽多人！把路堵得跟鐵桶似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還怎麽見將軍？！”朔雲急得額頭青筋直跳，揮舞著手臂，“退後！都往後退退！留條路出來！”
然而，人群只是象征性地蠕動了一下，抱怨聲浪瞬間反撲：
“我們跋山涉水趕過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昆吾將軍！到底啥時候能見著啊！”
“就是！大老遠來的，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將軍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
“對！讓我們見一面！就一面！”
“見將軍！見將軍！”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場面眼看就要失控！朔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嗓子都喊劈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唰！
一道銀藍色的身影如同驚鴻掠影，毫無征兆地落在了另一根高柱之上！
長身玉立，銀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湛藍長劍斜指地面，正是昆吾將軍！
朔雲又驚又喜：“將軍！您的傷……” 他記得將軍昨日還在調息。
英才微微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下所有嘈雜：“無礙。”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如同滾油裏潑進一瓢冷水！
“是昆吾將軍！！”
“天爺！這也太……太英武了！又厲害又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不愧是能打敗十仙的‘奇跡將軍’！這氣度！這風采！！”
“奇跡將軍！奇跡將軍！！”
狂熱的呼喊如同海嘯，席卷了整個山腳！
英才微微擡手，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竟奇跡般地迅速平息下來，無數雙眼睛熱切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頭，聲音清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坦誠：
“諸位鄉親，且聽我一言。”
人群屏息。
“我昆吾，不過是個山野小子出身，僥幸對劍術有些癡迷，勤練不輟，方有今日微末之技。”他語氣平和，毫無倨傲，“至於升山之戰……”他側身，指向旁邊柱子上目瞪口呆的朔雲，“實乃我身後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之功！諸位若要謝，當謝他們浴血奮戰！”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反駁：“將軍太謙虛了！老話說的好，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沒有將軍您這根主心骨，再好的兵也聚不成軍啊！”
英才搖頭，指向朔雲，語氣斬釘截鐵：“此言差矣！我空頂個將軍名頭，實則不過一莽夫。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全賴這位——朔雲副將！他才是此戰真正的智囊，制勝的關鍵！”他看向朔雲，眼中帶著真誠的笑意，“你們真正該聽從調配、該佩服的，是他才對。”
朔雲：“？？？” 他站在柱子上，感覺自己像只被架上火堆的鴨子，胖臉瞬間漲紅！
人群再次嘩然！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從英才身上轉移到朔雲身上，充滿了驚愕、探究，隨即迅速轉化為恍然大悟般的崇拜！
“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將軍身邊這位一看就沈穩老練，胸有溝壑！”
“高手果然都是深藏不露！看著不起眼，原來才是定海神針！”
“朔雲將軍！朔雲將軍！”
“聽朔雲將軍的！！”
人群的呼聲瞬間轉向！對朔雲的崇拜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起！
朔雲站在柱頂，感受著下方那比剛才更熾熱的目光，額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硬著頭皮，學著英才剛才的樣子擡手示意，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大家……聽我說！先散開！按、按我之前說的區域！有序紮營！不要堵塞道路！”
奇跡發生了！
剛才還如同鐵板一塊、油鹽不進的人群，此刻如同溫順的羊群，紛紛響應：
“聽朔雲將軍的！”
“快！給朔雲將軍讓路！”
“這邊！這邊空地大！”
人群迅速而有序地開始散開、移動，效率之高，讓朔雲自己都瞠目結舌！
待人群散開些許，朔雲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從柱子上躍下，走到英才身邊，又是感激又是無奈：“將軍……您這‘解圍’的方式……真是讓屬下受寵若驚……可他們本就是奔著您來的……”
英才看著漸漸恢覆秩序的營地入口，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目光卻清澈而深邃：
“他們追隨的，是‘奇跡將軍’的虛名，是那些早已面目全非的傳說。”他轉頭看向朔雲，笑容裏帶著幾分自嘲和難得的坦誠，“真正知道我昆吾不過是個莽撞‘武癡’的……”
他擡手，輕輕點了點朔雲的心口，語氣輕快卻真摯：
“只有你。”
朔雲在山腳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聞訊投奔的村民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浪高過一浪！他幹脆把引靈口訣刻在幾塊大靈石上，豎在營地中央當“教科書”。來投軍的，二話不說先塞三顆靈石當“見面禮”，外加“朔雲將軍親授”的引靈入門速成班，雖然他自己引不了靈，但理論背得滾瓜爛熟。至於那些傷殘老弱，也塞三顆靈石當“遣散費”，囑咐回鄉好生休養。
這法子起初挺好，聲望刷得飛起。可很快，英才就迎來了當“奇跡將軍”後的第一道坎兒——窮！
升山的靈石是有限的，山下的熱情是無限的！“昆吾將軍分發靈石，人人皆可引靈”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得比厄獸還快！百傳千，千傳萬，四面八方的人蜂擁而至！分發出去的靈石離開升山後，靈力用一點少一點，無法再生。很快，除了山頂那汪象征性的靈泉和幾塊刻字的“教科書”，整個升山幾乎被薅成了“禿頭山”！
英才站在山頂靈泉邊，眉頭擰成了疙瘩。泉水氤氳著五色霞光，是升山靈脈的“心臟”。動它？升山根基受損，可能徹底淪為荒山。不動？拿什麽滿足山下嗷嗷待哺的幾千張嘴？總不能真讓人家白跑一趟，發個“升山到此一游”的紀念章吧？
“將軍！將軍！好消息——！！”
三個歡脫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沈重的腳步聲。
只見北鬥打頭陣，小胖臉憋得通紅，背著一個比他體型還大的背簍，吭哧吭哧地沖了上來！身後跟著同樣背負重物的太行和西山，三人跑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砰！”北鬥把背簍往地上一墩，興奮地掀開蓋子：“將軍！看！”
英才一楞。
簍子裏，滿滿當當堆著小山似的靈石！雖然光澤略顯黯淡，形狀也歪瓜裂棗，但確實是貨真價實的靈石！散發著純凈的靈力波動！
太行也放下背簍，擦了把汗，喘著粗氣道：“將、將軍！大哥聽說您為靈石發愁，就帶我們去‘黑潭’挖寶了！那裏……靈石堆得像小山！我們實在背不動太多，只能先帶這些回來……” 西山直接癱坐在地，累得只剩下點頭的力氣。
北鬥小胸脯挺得老高，眼睛亮得驚人：“將軍！那邊還有好多好多！我帶路！管夠！”
英才臉上的喜色還沒綻開，就被凝重取代。他目光銳利地掃過三個孩子，尤其在北鬥那身明顯被荊棘刮破、沾滿泥汙的黃布衣上停留：“黑潭？你們怎麽過去的？知道那是誰的地盤嗎？”
北鬥興奮的小火苗“噗”一下被澆滅了，縮了縮脖子，眼神開始飄忽：“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憋出個所以然。
太行和西山一看氣氛不對，立刻化身鵪鶉，默默往後縮了縮，大氣不敢出。
英才來回打量著北鬥，看到他破爛衣衫下隱約的擦傷，心知這幾個小子肯定吃了不少苦頭。他壓下心頭的火氣，放緩了語氣：“我不是責怪你們。黑潭是‘化蛇’的老巢！那玩意兒是出了名的兇殘記仇！一旦被它盯上，逃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把你揪出來嚼碎了咽下去！”他盯著北鬥的眼睛，聲音沈了下來，“北鬥，你一個剛摸到靈力門檻的小鬼，不可能知道厄獸棲息地的準確位置。誰指的路？你最近……接觸過什麽人？”
北鬥小臉一白，嘴唇哆嗦著，猛地擡頭，眼圈都紅了：“將軍！我發誓！我從來沒背叛過您！我沒有勾結外人！也絕對絕對不會叛變！！” 聲音帶著被誤解的委屈和急切。
英才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知道。就算你想叛變，人家四仙也不會收一個連靈力都控不穩的小毛孩當內應。”他拍了拍北鬥的肩膀，語氣帶著告誡，“北鬥，他們不可信。飛馳還是乘月？”
北鬥身體猛地一僵，小胖臉瞬間垮了下來，帶著被戳破的窘迫和不安：“將軍……我、我就是想幫您……”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您太厲害了……生來就會用靈力……我、我這些天沒日沒夜地練，連最簡單的控靈術都學得一塌糊塗……我知道我笨，沒天賦……”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卻燃燒著倔強的火焰，“可我就是想為您做點什麽！您讓我們看到了活著的另一種可能！我做夢都想成為您的助力！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吸了吸鼻子，急切地解釋：“我知道四仙沒安好心！所以我也沒全信他們！我沒進黑潭深處！真的！”他指著背簍裏的靈石，“這些……都是化蛇丟在潭邊的‘垃圾’！我觀察了三天！那大長蟲每天都要吐出一堆這種靈力耗得差不多的廢靈石！然後就被守在那兒的禿鷲叼走！我們仨……就是趁著禿鷲打架的時候，從它們嘴裏搶下來的！真沒招惹化蛇！您看！我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英才楞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倔強、鼻頭通紅的小胖子，聽著他磕磕絆絆卻無比真誠的剖白。敢跟四仙虛與委蛇套情報？敢帶著小夥伴深入厄獸地盤當“拾荒者”？還能在兇禽眼皮底下虎口奪食，全身而退？這份膽識、機靈和行動力……這小子居然還覺得自己“笨”、“沒天賦”？
不知為何，那個在槐山小樹林裏，捧著“殺魂鼠”兩眼放光、嚷嚷著要煉器的孤僻少年安之的身影，突然在英才腦中閃過。
他心中那點因擔憂而起的火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和……欣賞。他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北鬥亂糟糟的頭發，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和：
“北鬥，謝謝你這麽看重我。其實……你比我厲害多了。至少，你解決了眼下最大的難題。”他指了指那三筐“廢靈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還給了我一個……絕妙的思路！”
北鬥茫然地眨眨眼：“啊？思路？”
英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如同發現了寶藏：“沒錯！一個不用薅禿升山，也能讓大家夥兒有靈石用的‘好主意’！怎麽樣？敢不敢再幫我個忙？帶上你的好兄弟？”
三小只一聽，瞬間滿血覆活！齊刷刷站成一排，挺胸收腹，學著老兵的樣子把拳頭“咚”地砸在胸口，西山砸得自己齜牙咧嘴，扯著嗓子吼出了朔雲親傳的親衛隊口號：
“親衛軍誓死追隨將軍！肝腦塗地！無怨無悔——！！！”
英才：“……”
他痛苦地捂住了額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什麽，心意領了，口號……就不必喊了。” 內心瘋狂吐槽：朔雲啊朔雲！你這走形式主義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接下來的日子，升山腳下多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英才將軍親自帶隊，領著三小只這個“厄獸垃圾情報小分隊”，神出鬼沒地流竄於各大厄獸的盤踞地外圍。他們像一群經驗豐富的“拾荒者”，專挑厄獸們丟棄的、靈力耗盡的“廢靈石”下手。什麽“化蛇的腳皮屑”、“鳴蛇的蛻殼殘渣”、“蠱雕的剩飯”……通通不嫌棄！撿回來洗洗，分門別類，照樣能用！
消息傳開，整個親衛隊都沸騰了！這簡直是“變廢為寶”、“可持續發展”的典範啊！於是，“靈石拾荒大隊”規模迅速壯大，從最初的四人小隊，發展成了幾十支專業“撿垃圾”分隊！
靠著這“開源節流”的奇招，靈石短缺的危機不僅被完美化解，親衛隊的規模更是如同滾雪球般，從最初的三百猛士，一路狂飆到了整整三千人！而且個個都成功引靈入體，成了能控火馭水、讓普通厄獸繞道走的“靈師新軍”！
英才站在高處，看著山下那支初具規模、靈力光暈連成一片的親衛大軍，再掂量掂量懷裏那顆從蓬丘那兒“抵押”來的本命靈石，嘴角微揚。
升山，只是個開始。這支靠“撿垃圾”起家的靈石乞丐軍團……或許真能改變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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