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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碎靈飄無有寄,形定影隨有無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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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碎靈飄無有寄,形定影隨有無回(七)

英才耳畔那聲清晰的“哢嚓”碎裂聲,幾乎成了他意識消散前的絕唱。他以為自己鐵定要步柳翼止的後塵,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誰曾想,眼皮子居然還能再掀開!入眼一片混沌迷茫,唯有懸在正前方的一把小劍,銹跡斑斑,斑駁得能讓人食欲不振,昭示著它悠久且不受待見的歷史。

“主人好呀!”一個歡快得有點欠揍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主人我們可算見面了嗚嗚嗚!滅魂想死你了!”

英才一陣恍惚,下意識“看”著那柄銹劍:“……你為什麽在我身體裏?”

那聲音——滅魂——立刻委屈得能擰出水來:“冤枉啊主人!明明是您現在在我的身體裏啊!”

英才:“……啊?” 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原來,在他本體靈石碎裂、魂飛魄散的前一瞬,寄居在靈石內的滅魂劍靈急眼了——它可不想跟著這位“房東”一起灰飛煙滅!情急之下,也不知是靈光一閃還是腦子進水,它竟一口把英才即將逸散的魂體給囫圇吞了!也不管會不會“消化不良”。

劍吞人?這操作真是聞所未聞。修真界向來是人獻祭劍,講究個“主動奉獻”,哪有劍為了救人不惜把自己搭進去“獻祭”自己的?結果就是,如今的滅魂,嚴格來說已非純粹的滅魂。它的劍體,已然成了英才魂體的新居所,主導權也順理成章落到了英才手裏。

英才好奇地“想”動動手——懸著的銹劍“嗖”地倒轉了個方向;“想”動動腿——劍尖“唰”地指向地面。劍柄是頭,劍尖是腳,左右便是劍身朝向。適應了片刻,英才覺得……還挺好玩?有種新形態的新奇感。

“嗚哇主人!”滅魂的慘叫聲適時響起,帶著破產般的悲愴,“我為了您可是連最後一點壓箱底的家當都掏空了啊!這下您總該、總該和我簽訂契約了吧?求求了!”

英才一想,確實。都“鵲巢鳩占”到人家身體裏了,再不簽個“明面合同”,實在說不過去。他立刻點頭:“好好好,簽,這就簽!”

然而,問題來了——拿什麽簽?

滅魂顯然也卡殼了。契約通常需要媒介,比如修士的本體、靈石,甚至精血。可眼下,英才就剩個魂兒,還擠在滅魂劍體裏。同一個“軀殼”怎麽簽?自己跟自己立字據?左手按右手畫押?

……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英才試探著問:“咳……有沒有那種……跳過媒介的辦法?”

滅魂的聲音苦大仇深,仿佛被拖欠了幾百年工資:“莫得!要是有這種好事,我至於等到現在才‘強買強賣’嗎?”

說的也是。英才正犯愁,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穿透迷霧,把他“拽”回了現實。

他這才“透過”銹劍的感知向外“看”。他們似乎嵌在堡壘的墻皮裏,視野奇特。只見房內,那少年簫艾正抱著恢覆美貌的少婦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拼命往少婦懷裏拱。

“娘親嗚嗚嗚嗚嗚……您可算清醒了!您剛才差點把我抽成肉泥了啊我的親娘哎!”簫艾哭得真情實感,仿佛剛從十八層地獄爬回來。

少婦一臉茫然與心疼,柔荑輕撫他的腦袋,聲音細弱:“啊?我……我又犯病了麽?傷著哪裏了?快讓娘看看。”

簫艾聞言,立刻精神一振,猛地擼起袖子,露出白藕似的手臂。他皺著眉,苦著臉,在胳膊上翻來覆去地仔細搜尋,終於在某處找到一條細得幾乎要用顯微鏡才能看清的血痕——還是他自己摔跤時指甲刮的。他如獲至寶地指著那“傷口”,控訴道:“您看!我的手!疼死了!”

少婦心疼不已,連忙對著那幾乎看不見的傷口輕輕吹氣:“乖,不疼不疼,我們小艾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點小傷算什麽。餓了吧?娘親給你下碗面去?”

墻壁裏的一人一劍:“……”

滅魂幽幽道:“主人,您餓不餓?要不……我也給您‘下’一碗?” 劍體微微震動,仿佛在憋笑。

英才無語凝噎:“……別添亂。越壯士呢?”

銹劍的“視線”在室內逡巡,終於在窗戶根兒下發現了越千裏那壯碩的身軀。他龐大的體格倒栽蔥似地砸在窗下,四肢以一種高難度的姿態扭曲鎖在身下,臉朝地,一動不動,活像一塊造型別致的案幾,不細看還真容易忽略那是個大活人。

英才心頭一緊:“滅魂,能不能把我弄回越壯士身邊?他情況不對勁。”

滅魂的聲音瞬間拔高,委屈得快哭了:“主人!我才剛為您掏心掏肺,您轉頭就要去找別的壯士?!不是我抗命,是現在我根本做不了主啊!方向盤在您手裏握著呢!”

英才這才後知後覺——哦對,現在他才是這把劍的雙重“主人”。

心念一動,銹劍“錚”的一聲從墻皮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暗啞流光,直撲地上的越千裏!

壞事了!

在旁人看來,這分明是兇器襲殺!果然,剛順著藤蔓爬上來的文瀛恰好撞見這一幕,暴喝一聲:“呔!何方宵小!”腰間短刀閃電般出鞘,“當啷”一聲脆響,精準地將飛撲的滅魂狠狠挑飛!

銹劍打著旋兒,“哐當”一聲,深深倒插進房梁之上,劍柄還在嗡嗡震顫。

被震得七葷八素的英才:“……”

同樣七葷八素的滅魂:“……”

英才感覺“腦仁”疼:“……你怎麽一點防禦力都沒有?”

滅魂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生無可戀:“主人……我是一把塵封了百年的老銹劍!能保住這點自我意識沒散架已經是修真界奇跡了好嗎?您當我是金剛不壞啊?”

英才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稀缺性頂什麽用?連人家隨手一刀都扛不住!

那廂,文瀛正緊張地檢查越千裏的狀況,生死難料。簫艾卻已率先跳腳,指著文瀛尖聲大叫:“大膽狂徒!!竟敢擅闖我娘親寢宮!來人啊!給我把這刺客叉出去!”

文瀛氣得牙癢癢,勉強擠出個笑容,抱拳行了個禮:“少城主,麻煩您睜大眼看看四周行不行?這裏是你家宮城嗎?剛才是誰把你從你親娘觸手底下撈出來的?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少婦聞言,驚疑不定地掩住嘴:“不是宮城?那……這是何處?”

簫艾急了,扯著嗓子喊:“阿娘別聽他胡說!這裏就是您的寢宮!您看這布局,這擺設,還有我在您身邊!這人、他就是個居心叵測的刺客!是來害我的!您千萬別信他!”

一刻鐘前還並肩作戰的文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簫艾!你嘴是抹了屎嗎?!一句真話沒有?連你親娘都騙?你還是不是人?!”

少婦身體微顫,喃喃重覆:“騙……你騙……我?”她臉上的溫柔憐惜迅速褪去,眼神變得空洞冰冷,一股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開始彌漫。

吊在房梁上的英才暗道不妙:糟!怕不是又要變身!

他剛想操控銹劍把自己從梁上拔出來,那少婦頭顱已猛地垂下!剎那間,數條滑膩粗壯的暗紫色觸手猛地從她背後撕裂衣衫,狂舞而出,瞬間將她曼妙的身軀徹底吞噬!

“阿娘——!!!”簫艾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管不顧地撲向那團蠕動的恐怖之物。

一條觸手帶著破空之聲,如同巨鞭般狠狠抽來!

“啪!”

簫艾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抽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滑落在地,“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面如金紙,這下是真的重傷垂危了。

文瀛被這電光石火的變故驚得頭皮發麻,一條觸手已帶著腥風當頭砸下!太快了!根本來不及躲閃!他瞳孔驟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布滿吸盤的巨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心中只剩一個念頭:完了,要跟那小混蛋一起躺板板了……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銹跡斑斑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地插在他與觸手之間!

“噗嗤!”

一聲悶響,帶著粘液的觸手狠狠砸在了那單薄、銹蝕的劍身之上!劍身劇烈彎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卻死死頂住了這恐怖的一擊!

文瀛的驚呼卡在喉嚨裏。

滅魂的尖叫卻在英才腦子裏炸開了鍋,帶著瀕臨散架的絕望:“主人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把百年老銹劍!不是萬年玄鐵錠!您愛惜點我這把老骨頭行不行啊啊啊!!!要碎了要碎了!!” 劍身上的銹渣似乎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那狂暴的觸手怪似乎被這頑強的抵抗激怒了,正要發動更猛烈的攻擊,異變再生!

濃稠如血的紅霧毫無征兆地轟然噴發,瞬間充斥整個空間!一道清冷、明亮、仿佛能劈開混沌的劍光,如驚鴻般自紅霧中一閃而過!

“嗤啦——!”

劍光精準無比地斬在觸手根部!那狂舞的觸手轟然倒地,斷口處黑血噴濺!

英才眼睛一亮!這一擊來的時機妙到毫巔,氣勢磅礴!多歪斜一分要麽傷到地上半死的簫艾,要麽無法徹底擊退觸手。幹凈利落,帥得掉渣!

他知道,牙耳來了。

果然,血霧翻湧,一道身影飄然落下。藍衣少年赤裸著雙足,身姿清冷飄逸,纖塵不染。他眼神淡漠地四下掃視一圈,最終,那冰冷如霜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牢牢釘在了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滅魂劍身上。

滅魂頓時魂飛天外,在英才腦子裏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主主主主主人救我!他他他他要殺劍了!!!”

牙耳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眨眼間滅魂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摁進了旁邊的墻壁裏,深陷其中!緊接著,血霧暴漲,分化出無數條猩紅的、宛如毒蛇般的藤蔓,纏繞上劍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把可憐的銹劍淩遲成碎片!

英才急忙用意念大喊:“牙耳!住手!我沒事!多虧了滅魂救我,不然我可能就真的神魂盡散了!”

牙耳的眼角狠狠抽了抽,那冰冷的殺意才稍稍收斂。纏繞滅魂的血色藤蔓無聲消散,但它還被死死摁在墻裏,劍身嗡嗡悲鳴。

另一邊,簫艾已經抱著那條被斬斷的觸手嚎得慘絕人寰,仿佛天塌地陷。文瀛正手忙腳亂地搶救著生死不知的越千裏,一時間竟無人將註意力放在墻角這邊。

牙耳冷哼一聲,手一揮,血霧卷起地上的滅魂,連人帶魂,明目張膽地拖走了,原地只留下一陣淡淡的血腥氣。

一陣風馳電掣,血霧裹挾著銹劍,瞬息間便遠離了堡壘,停在一處僻靜的小樹林裏。

牙耳停下,像丟垃圾一樣將滅魂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接著,他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偶,手指成爪,對著滅魂虛空一抓——英才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魂體瞬間被從劍身中強行剝離!輕飄飄地落入了那木偶體內。

腳一臺,牙耳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下!

“哢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響起,滅魂的劍刃上,一道清晰的裂痕赫然出現!

滅魂發出淒厲無比的碰瓷式慘叫:“啊啊啊啊啊——痛死我了!主人!主人救命啊!謀殺親劍啦!”

英才正暈眩著,還沒從“被搬家”的懵逼中緩過神來,就感覺新身體的手腳似乎能操控了?他忙不疊地邁開兩條小木腿,撲過去用小小的木手死死拉扯牙耳的褲腳衣袖,木偶嘴開合,發出英才焦急的聲音:“牙耳!別下狠手啊!它罪不至死!”

牙耳充耳不聞,俊美的臉上寒氣四溢。“當當當!”又是接連幾腳,精準地跺在滅魂身上,力道十足,惡狠狠道:“把契約解了!”

滅魂叫苦連天,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我解不了啊!契約已成,天道為證!除非主人身死道消,否則根本無法解除!打死我也沒用啊!”

牙耳怒不可遏,周身血霧翻騰,森然道:“那我就碎了你。反正只要契約一方身死,都會自動解除。” 他說著,腳下力道更重。

滅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救命啊!要死劍了!”

英才無奈地掛在牙耳腿上晃悠:“牙耳,你先冷靜下!它真的沒有惡意!” 他能清晰感知到滅魂的所有念頭,此時此刻只有排山倒海的恐懼、害怕和求保護的哀嚎,完全沒有任何怨憎和殺念,純粹就是個慫包。

牙耳又狠狠踹了一腳才勉強收住,嫌棄地瞥了眼地上的破劍,眉頭緊鎖,語氣是十二萬分的麻煩:“哥哥,若非它哄騙你定下這勞什子契約,你本可以重塑身軀,回歸本體。如今倒好,多了這麽個累贅!就得找個能與它屬性不排斥的軀殼來容納你們倆!嘖!”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麻煩透頂!”

人獻祭劍,以劍身為主,劍就是身體。相反,劍獻祭人,則要以人為主。但問題在於,劍身易做,人身難為!特別是還要能完美容納這柄破劍之魂的軀殼……這就好比要在茫茫大海裏撈一根特定的針,能找到都算是祖墳冒青煙的天大幸運!

正當牙耳對著破劍運氣,英才對著木偶身體發愁時,一個清脆又憤怒的女聲穿透樹林傳來:

“你說我就得信?不把秋霜還來休想走!站住!再跑我放火燒山了!”

緊接著,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惱火的少年音響起:“你這女人怎麽這般無理取鬧!都說了那劍是自己‘咻’一下飛走的!不關我的事!我攔都攔不住!你追著我作甚!”

英才眼睛一亮!是衍和和安之!這兩人居然撞到一起了!

牙耳瞬間捕捉到英才那點驚喜的小心思,面無表情地拎起掛在他腿上的小木偶,血霧一卷,連帶著地上哀嚎的破劍,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處飄去。

地上的滅魂還在慘叫:“嗷嗷嗷別丟下我啊啊啊!主人!我的親主人!” 可惜,能理他的人正忙著適應新身體,有心力理他的人只想把它丟進熔爐。

飄了沒一會,繞過一片茂密的樹叢,只見一紫衣少女手持符箓,柳眉倒豎,正攔著一個戴著鐵面具、背著巨大行囊的少年。兩人一站一坐,氣氛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

兩人察覺到動靜猛地轉頭,看到牙耳的瞬間,臉色驟變,如臨大敵!

衍和下意識後退半步,符箓亮起微光:“你、你、你怎麽在這!我英才哥哥呢?!” 語氣又驚又怒。

安之也迅速起身,手按在了背後一個奇形怪狀的鐵匣子上,聲音低沈警惕:“居然是你!”

牙耳冷哼一聲,連個眼神都欠奉,直接轉過身去,卻把手裏拎著的那個還在手舞足蹈的小木偶,懟到了兩人眼前。

小木偶非常人性化地擡起一只小木手,朝他們歡快地擺了擺,發出英才那熟悉又帶點無奈的聲音:“衍和,安之,又見面啦。看到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啦。” 木偶臉上似乎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衍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木偶,聲音拔高了八度:“英才哥哥!你你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誰幹的?!” 她憤怒的目光瞬間射向牙耳。

安之也楞住了,鐵面具下的眼神充滿驚愕:“你的……身體呢?這……木偶?”

英才嘆了口氣,言簡意賅地把靈石碎裂、魂體被滅魂“吞”了、被迫簽訂契約、以及剛才堡壘裏發生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兩人聽完,俱是目瞪口呆,半晌沒合攏嘴。

安之率先反應過來,他背了背身上沈重的行囊,裏面鍋碗瓢盆、錘子鑿子叮當作響,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飯可以亂吃,人不能亂幫啊!那女人能變成那副鬼樣子,說明她早就不是人了!還有那個宮城少主簫艾,我在微城就聽說過他的‘威名’,驕縱不堪,暴戾成性,最要命的是他還有個護短到變態、一言不合就要端人老巢的狠辣哥哥!惹誰都不要惹蕭家的人,這是修真界保命常識第一條!你這……”他搖搖頭,一副“你真是膽大包天”的表情。

衍和立刻接上,叉著腰,符箓都快戳到木偶臉上了,恨鐵不成鋼地數落:“就是就是!未知對面實力根底的情況下,你怎麽能莽撞地連後手都不知道留?連個跑路的傳送符都不預備?你這簡直是……是……”她一時詞窮,氣得跺腳,“是送人頭!”

這兩番話連珠炮似的砸過來,語帶指責。連一向無條件維護英才的牙耳,此刻也只是冷冷地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血霧繚繞,默不作聲。那無聲的態度,簡直比直接開口罵還讓人心塞——他顯然也不認可英才這次“英雄救美”的莽撞行為。

木偶英才無奈地攤了攤小手,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好了好了,先不提這個。說說你們的情況吧?怎麽撞到一起的,還吵成這樣?”

幾人大眼瞪小眼,氣氛一時有點凝滯。

衍和哼了一聲,搶先開口:“我先說!自打被那個叫九祥的混蛋用陣法把我們分散後,我就跟著師父一路追蹤鶴歸的氣息。本來以為他們就在翠山山頂,結果我們辛辛苦苦爬上去,只找到一座破得快要散架的竹屋!裏面幹幹凈凈,毛都沒有!哦不對,有幾根黑白色的毛,應該是那只貪財的黑白耗子掉的。後來師父說分頭效率高,我就用追蹤符追到了這附近,結果剛進這片林子,我的符包就突然失靈了!怎麽催動都沒反應!然後……”她猛地一指安之,氣得小臉通紅,“然後就撞見這小子!他大爺的!上來就把我的秋霜搶走了!”

安之氣得差點跳起來,鐵面具都擋不住他的惱火:“胡說八道!什麽叫搶?!是那柄劍自己突然發瘋,‘咻’一下就飛走了!我連碰都沒碰它第二下!而且,我安之行事光明磊落,從不屑於做手腳!你別張嘴就潑臟水!小心我告你誹謗!”

衍和更氣了,符箓上電光閃爍:“放屁!寶劍認主!你要真是無辜的,它怎麽可能自己飛走?分明是你用了什麽邪門的煉器手段!把秋霜還來!”

安之反唇相譏,邏輯清奇:“那照你這說法,我要是現在摸你一下,你是不是也要‘咻’一下飛走啊?你當自己是竄天猴嗎?”

“啊啊啊!我殺了你!!!”衍和徹底炸毛,符箓光芒大盛,眼看就要動手。

木偶英才趕緊邁著小短腿跑到兩人中間,揮舞著小木手:“停停停!都冷靜!衍和這邊我大概知道了。安之你呢?”他轉向鐵面少年,“你不是應該在微城的煉器室裏嗎?你沒有靈力,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了?還背著這麽多……家當?” 他指了指安之身後那個鼓鼓囊囊、仿佛要搬家的大包裹。

安之頓時哽住,半晌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背後的鐵匣子邊緣。

衍和立刻抓住機會,在一旁煽風點火:“看吧!說不出來了吧?肯定不懷好意!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也就英才哥哥你人好,才會和這種怪裏怪氣、藏頭露尾的家夥做朋友。” 她特意加重了“怪裏怪氣”和“藏頭露尾”。

安之難得沒有立刻反駁衍和,只是默默地將地上散落的幾件零碎工具——一把小錘子、一個奇特的羅盤、幾塊礦石——撿起來,塞進他那個巨大的行囊裏,然後費力地將行囊重新背好。那架勢,仿佛背著一個移動的煉器工坊。

英才看著他幾乎把全部家當都背了來的樣子,心中浮起一個念頭,莫非……他是專程來找自己的?這麽想著,他也就直接問了出來,木偶的小腦袋微微歪著,顯得有些……呆萌?

“安之,你……是來找我的嗎?”

安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紅了。他猛地側過臉,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點別扭:“誰、誰專門來找你!我、我只是在煉器室呆膩了,出來找點新靈感,順便……順便看看越千裏那個傻大個有沒有把你安全送到槐山而已!” 他強調著“順便”,但那鼓囊囊的背包和微紅的耳朵出賣了他。

英才心下微暖,木偶嘴角似乎都柔和了點,繼續問:“那你是如何來的?沒有靈力,穿越這麽遠可不容易。”

安之清了清嗓子,恢覆了點鎮定:“是百曉生送我來的。他說……”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說你這邊會遇到點麻煩,可能需要……嗯,一點特殊的幫助。” 他拍了拍自己背後沈重的行囊,意思不言而喻。

木偶英才的小眉頭皺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無奈:“又是他?”

林間一時寂靜,只剩下滅魂在地上斷斷續續的、碰瓷般的哼哼唧唧,以及衍和狐疑地在安之和木偶之間來回打量的目光。牙耳站在一旁,血霧輕繞,目光落在木偶身上,深邃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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