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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唱蓮香消業障,空山鐘磬洗塵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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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唱蓮香消業障,空山鐘磬洗塵心(二)

“哐當”一聲,驚動屋內糾纏的兩人,那婦人望了眼門外,眼神冰冷,起身騰挪至屏風後。齊邵然整理衣服,朝門外道:“誰?是阿熙嗎?”

齊熙然推門進來,臉色蒼白,手中緊捏銀傀木偶,原是她方才告退後,這木偶就在她手裏發熱震顫,她左看右看,看不出端倪,只好又帶回來,想和最親近的夫君商量,沒想到撞見如此巨大秘密。她眼淚奪眶而出,盯著齊邵然說不出半個字。

齊邵然漠然道:“你怎麽又回來了,在門外多久了,都聽些什麽?”

齊熙然咬住下唇,質問道:“你和母親,什麽時候的事?父親死後,母親不是跟著去守陵,發誓不再出來嗎!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齊邵然沈默片刻,起身走至她身邊,擡手按在她肩膀,道:“阿熙,你累了,怪我不好,最近將太多事都交給你打理,你先休息一陣,其他事都我來處理。”邊說,細長的眼睛如蛇一般豎起,死死盯著她。

齊熙然只覺一股涼意從肩膀蔓延至頭皮,胸口如火的憤怒被冷水澆灌,腦子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眼皮像掛了千金秤砣,渾渾噩噩之際,手中傳來劇烈灼燒感,瞬間趕走滿身疲憊。她猛然抽退身子,連連後退,直至撞在木門上,發出“砰”的巨響,這一下,讓她徹底清醒,她狠狠撞開門,奪門而奔,身後是齊邵然的呼喚,她充耳未聞,只是埋頭狂奔,無頭蒼蠅似的轉了好久,才停下。

擡頭四望,見自己居然奔至牢房,門口兩個守衛見到他,抱拳行禮:“城主夫人,您不是剛走嗎,可是有何物落在裏面了?”

另一個守衛捅他,氣急敗壞低聲道:“瞎問什麽!”又擠出笑臉道:“他口無遮攔,城主夫人莫怪,有我們嚴防看守,這裏的牢犯一個都別想逃!請夫人放心!“

齊熙然疲憊道:“我要進去,你們讓開。”

兩人對視一眼,先頭說話的那個立刻轉身讓出了空間,另一個猶豫道:“這、夫人,按規矩沒有令牌是不可以進入牢房的,您身份高貴,先前已經破例讓你進去過一次,如今別為難小人了吧,一日之間破兩次例,若被發現,我兄弟二人項上頭顱怕是要給小孩當球踢了。”

齊熙然此時根本沒空和他們糾纏到,冷聲道:“你們擋我就能活命了?知道我是誰還敢攔?就不怕我回去隨便找個理由就能讓你們當晚人頭落地!”

兩人俱是一顫,紛紛退至一邊,讓她進去了。先頭守衛嘀咕道:“女人發怒真可怕。之前還那麽溫柔漂亮的唔!”另一個守衛心驚膽戰捂住他的嘴。

齊熙然沒心情去計較身後的雜音,她快步走到最裏間,衍和正百無聊賴蹲在墻角扣磚頭,英才盤膝坐在另一邊。兩人遠遠看著來人,衍和慌忙站起身,怕拍手,撲到英才身上幹嚎:”弟弟喲,我可憐的弟弟喲,我們怎麽這麽命苦啊,家破人亡了都還要遭受牢獄之災,天可憐見,吃不飽穿不暖,生死未知,這日子可怎麽過喲。”英才無奈用手指戳戳她的腰,悄聲道:“別太誇張啦,這可太假了吧。”被衍和一把拍掉手,反駁道:“癡傻之人不會說人話,要麽閉嘴,要麽說瞎話。”英才果斷選擇前者,老實的頭一低,當個啞巴癡兒了。

齊熙然在鐵柵欄站定,躬身將銀傀木偶從縫裏遞進來,低聲道:“抱歉,你的符紙我忘了帶,只帶來這個,一會我就讓守衛放你們離開。”

衍和雙手接過,仔細觀察她的神色,試探道:“尚宮姐姐,你遇到什麽事了嗎?你剛才還說不能隨便放我們出去,大概率不會這麽短時間就能找到解決方法。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讓你不顧後果,難道你們城主要死了?所以你可以趁亂讓我離開?”

英才眼皮抽搐,差點沒忍住要瞪人。衍和悄悄掐了他一下,他才能收斂神色,繼續呆傻站著。

齊熙然苦笑道:“我到是希望他能死了,真是荒謬至極。你帶著弟弟離開吧,這個出城通行令牌給你,出去後馬上離開,一顆要不要停留。”

衍和接過令牌,道:“尚宮姐姐,你對我這麽好,這份恩情我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齊熙然道:“就算……替他積德吧,衍和,出去後好好看管你弟弟,別讓他,走了歧途。”

說完轉身離開了,不多時,兩個守衛神色難看的過來給他們開了門。衍和抓著一個好說話的問道:“好兄弟,問你個事,你們城主有幾個夫人?”

那守衛答道:“就一個啊。”

衍和道:“兩人感情是不是不太好,聚少離多的那種。”

守衛道:“你咋知道。”

另一個守衛不滿道:“你們走是不走,把這裏當茶館呢,擱這聊什麽齋。”

衍和拔下鬢角的銀絲鈴蘭花飾,放在他手上笑瞇瞇道:“守衛大哥,我們真不是惹事之人,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被放出來對不對,你們一定被吩咐過好生看顧我們吧,其實我們和城主夫人很熟,這裏來是來幫她做事的,只是不小心鬧了個烏龍,引起些誤會,這個是一點心意,大家就是閑聊,再說我們就在這方寸之地,說些個閑話也傳不出去,你就當說個樂子,順帶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

謹慎守衛掂了掂銀絲鈴蘭花飾,心裏樂開花,嘴上硬邦邦道:“問他吧,我去看門了。”說完將話癆守衛往前一推,便站回自己崗位了,一副不幹涉任何事的模樣。

話癆守衛可逮著機會能解放口舌,當下清清嗓子,道:“我們城主夫人的事,得從上一代城主的事說起。

上一代城主,是宮城老城主的胞弟,從小身子孱弱,身材矮小,總是被欺負,老城主無暇分心照顧,只好將他送至半島,成立了角城,帶著一批護衛,擁護他當了城主。各種吃穿用度都是老城主直接從宮城運過來,漸漸地這裏積累的財富越來越多,其他城的富豪為了巴結宮城,紛紛將金銀錢財送至角城,漸漸地,這裏就成了富豪的樂園。賭局成了最大的樂子,任何人都可以參加賭局,只要你有賭註。這天,城內來了位個子極高的女子,將外衣一脫,說自己就是賭註,要和這裏最富庶的男人對賭。沒想到城主一露面,就對女子一見鐘情,寧可賭輸也要娶她,誰知她嫌城主太瘦弱,拒絕了。看中衛兵,但人家有已有家室,扔對其死纏爛打,後衛兵的家屬不堪輿論糾纏,自殺了,她被推上風口浪尖,所有人咒罵她,撞見了必要追著纏鬥一番,她總是傷痕累累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突然有天,城主宣布他要成親了,新娘正是她,所有人都震驚,但無人敢反對。因為所有人看得出城主的決心,這時候誰唱反調必死無疑。

她一下子從人人喊打,變成了人人必須敬畏的城主夫人,輿論轉向,人們開始大肆宣揚她的勇敢,正直,美麗善良,她成了模仿妻子的標桿,生了一兒一女。倆孩子十多歲的時候,城主病逝了,她就突然消失了。城主之位傳給了兒子,也就是現在的城主啦。女兒呢,本來是要送回宮城的,結果這女兒隨母親,看上了有婦之夫,跟人家糾纏不清,被人家刁蠻妻子給捅死了。這事在城中瘋傳了好一陣,也因為這件事,現任城主十分討厭女人,拒絕任何權貴的獻女。直到他遇到了城主夫人,這段故事有很多種說法,有說城主夫人其實是上代夫人的女兒,沒死透回來找身份的,也有說是城主看上人家相似的容貌,思念妹妹,才將人取回家中,還有的說法,城主夫人其實是男人,改造成女人的,所以城主才不排斥。

衍和驚了個呆,沒想到這尚宮姐姐身上這麽多八卦,更沒想到她就隨口一問,這守衛大哥居然一股腦將這些個宮廷秘史全倒出來了,她咂舌道:“有沒有可能她是城主找來充當門面的?”

守衛道:“啊,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剛開始,城主還是很看重夫人的,這太和宮,是角城最大的賭場,所有外來的達官顯貴都會聚集在那,這等重要職位,新婚第二天就交給城主夫人了。雖然在夫人的打理下,確實來的人更多了,太和宮的名聲也越來越大。城主就漸漸地不管事了,將更多的職責都給了夫人。基本上很少看到他們在同一個場合出現。“

英才低聲道:“貌合神離嗎。”

衍和問道:“那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的,守衛大哥,你不會也有個離奇的身份吧?”

守衛淡淡道:“哦,我就是那個被糾纏的有婦之夫,因為妻子殺了人,所以被罰終生看管牢房。“

衍和:……

英才:……

衍和道:“那什麽……節哀順變,哈哈哈我們也該離開了哈哈哈哈。”

守衛道:“哎呀,難得能有個說話的機會,都已經過去了,踏過這道門,左轉就能出去,別走正門,免得引人註目招來麻煩。”

二人點頭行禮,踏過小門,從東南墻角的機關門出得牢房。兩人剛見天日,兜頭被人套了黑麻袋,只聽得粗聲粗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剛送完貨,就撞見你們逃獄,膽子真是大,來角城鬧事還逃獄,真把這當自個家了!看城主夫人怎麽懲戒你們!”

英才和衍和兩人被擠在麻袋裏,衍和到還好,身材嬌小,還能掙紮,英才因著男女有別,不敢多動彈,長手長腳只能委屈蜷縮著,此時聽到外面動靜,覺得很是耳熟,思量一會,才想起這聲音正是之前在賭桌遇到的布衣大漢。怪不得認出了他們。

衍和低聲道:“他說要帶我們去找尚宮姐姐,不如就勢跟過去吧。”

英才沈思片刻,問道:“你想做什麽?”

衍和悄聲道:“我總覺得尚宮姐姐被利用了,紅景姑姑說了,男人是不可能和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成親的,除非有更大圖謀,他兩貌合神離多年,這樣不合常理。裏頭肯定有貓膩,尚宮姐姐這麽幫我,我也要幫她一回。”

英才點頭:“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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