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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沈家亡無所依,惘心迷境裂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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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沈家亡無所依,惘心迷境裂魂歸

“轟隆——!”

礁石崩裂,浮土被巨力狠狠摜向海面,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整座島嶼。滔天烈焰緊隨其後,舔舐著青翠,蒸幹水分,眨眼間便將生機勃勃的無憂島燒成了焦黑的骨架。斷木殘骸滾入海中,“滋啦”作響,騰起遮天水汽。支撐島嶼的巨樹根系寸寸瓦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整座島哀鳴著下沈、崩解,最終徹底被幽藍吞噬。

江潭的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裂開。他被柳翼止像夾包裹似的箍在腋下,動彈不得,也無力動彈。他就那麽死死盯著島嶼的方向,眼睜睜看著他的家,他的世界,被海水一口吞沒。

明明身在顛簸的小舟上,他卻感覺沈入了最深的海溝,冰冷刺骨,無法呼吸。一雙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酸澀的眼皮被迫合上,積蓄的淚水瞬間決堤。身後傳來一聲沈沈的嘆息。

“嘩啦!”水聲突兀響起。兩個腦袋猛地從船邊冒了出來。

柳翼止反應極快,掌風已凝,卻聽水裏那個頂著亂糟糟水草頭、只露一雙三角眼的家夥急吼:“等等!自己人!羽城的!”

他左手還死死摟著個少年的脖子,托著對方下巴防止嗆水。那少年面如冠玉,一身白衣,胸口插羽——正是昭明。

柳翼止眼神銳利如刀,將兩人拽上船。小舟瞬間擁擠不堪。他二話不說,扯下外袍把江潭裹粽子似的包嚴實,只露個後腦勺,牢牢圈在懷裏,這才勉強騰出點地方。

三角眼(齊耀)抹了把臉,水珠四濺,下意識想作揖,半路又改成抱拳:“多謝大俠救命!在下齊耀,奉我家主人之命來接這位朋友回羽城。誰知趕上這沈島大禍,真是倒了血黴!”他語氣懊喪,仿佛沈島是專程給他添堵。

柳翼止指節微響,殺氣隱現。

昭明這時悠悠轉醒,眼神迷蒙:“沈…沈島?我在哪?那是誰?”他目光落在柳翼止懷裏那團“包裹”上。

齊耀臉一垮:“昭明公子!您這記性!聖女大人派我來接您!夜獵早八百年前就結束了,您倒好,溜達到這無憂島逍遙,害我找得腿都快跑細了!”

“哦!聖姑師父的人啊!”昭明恍然,隨即皺眉,“我好像受傷了…原來到無憂島了?等等!島呢?!”他環顧四周,只有茫茫海水。

柳翼止言簡意賅:“沈了。昭明,羽城最近,借兵。”

昭明神色一凜,難得正經:“好!但柳大俠,”他看向那團“包裹”,語氣帶了懇求,“我想帶江潭回羽城。那裏最安全,宮家就算知道她活著,也找不到門兒。她跟著你太危險了。”

柳翼止眉頭都沒動一下:“我只負責帶她離開。去哪兒,她自己說了算。”說著就要解“粽子”。

昭明嚇得差點跳海:“別別別!現在放出來,她立馬就能沖去跟宮家玩命!等安全了再說!”

三人擠一葉扁舟,靠著江潭脖子上那枚雲母銀片引路,後半夜才抵達岸邊。月色隱沒,沙灘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尋到一處無人山洞,柳翼止將“包裹”塞給昭明,點名要齊耀跟他去探路。

洞內只剩兩人。昭明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掀開外袍。果然,江潭慘白的小臉上淚痕交錯,像個破碎的瓷娃娃。昭明心尖猛地一抽——他記憶裏的江潭,倔得像頭驢,打斷骨頭都不帶哼唧的,何曾這般脆弱過?

他心軟得一塌糊塗,聲音放得能掐出水:“難受吧?我解開你,但你得答應我,別沖動,先養精蓄銳等救兵,好不好?” 他像個哄孩子的蹩腳保姆。

江潭眼皮輕輕眨了眨,異常乖巧。

昭明耳根微紅,手忙腳亂:“我、我這就解……”珊瑚刺在她肩頭一點。束縛剛解,劇痛便從手臂炸開!

“嗷——!”一聲慘嚎硬生生被他憋回喉嚨,只剩下“嘶哈嘶哈”的抽氣聲。江潭一口咬在他手臂上,那狠勁兒,像是要把整塊肉撕下來下酒!

昭明疼得靈魂出竅,整條手臂都麻了,連她什麽時候松口的都不知道。血染紅了她蒼白的唇角,那雙曾亮如星辰的眼眸低垂著,大顆淚珠混著血滴落,砸在他被海水泡得冰冷的手臂上,竟帶起一絲詭異的溫熱。

胸口那股針紮似的悶痛又來了。昭明張了張嘴,發現說什麽都多餘,只好僵著胳膊,默默當個血淋淋的人形抱枕。

夜色褪去,晨曦如淡金紗幔鋪開,驅散一夜狼狽。

昭明扭頭看看蜷在青袍裏瘦削的身影,又看看自己慘不忍睹、印著個溜圓牙印的右臂。羽城靈師治這點傷跟玩兒似的,但他鬼使神差地沒動手,反而撕下衣擺,笨拙地纏上傷口,最後用牙咬著布條一端,打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嗯,挺…別致?

腳步聲傳來,柳翼止用大葉子兜著一堆野果進來。目光掃過角落那坨“青團”,又落在昭明那纏著“俏皮”蝴蝶結、還滲著血的手臂上。

柳翼止:“……?”眼神充滿無聲的疑問

昭明臉騰地紅了,慌忙用袖子遮掩:“我、我給她解開了!珊瑚刺有毒!不解影響靈力!……”越描越黑,幹脆閉嘴裝鵪鶉。

柳翼止雖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洞裏的氣氛著實詭異。他放下果子:“附近沒人,野果湊合。靈石匱乏,我那‘寶貝’也啞火了,補充體力以防萬一。”他自動忽略了昭明的“行為藝術”。

昭明忙不疊點頭,像只殷勤的小松鼠,挑出最大最紅的果子,用袖子擦得鋥亮,小心翼翼放到江潭手邊。

柳翼止挑眉:這小子,怎麽一副小媳婦伺候大爺的架勢?不過轉念想到江潭的遭遇,又覺情有可原,搖搖頭出去繼續探路。

齊耀也回來了,甩過來一條用棕櫚葉包著的魚,沒好氣道:“水臟,半天就一條,快吃。”

昭明道了謝,細心挑幹凈魚刺,又放到了江潭手邊。見果子一個沒動,愁得嘆氣。

齊耀瞥了眼角落,三角眼一轉,狀似無意地開口:“聽說你們夜獵,見了十關獸?”

昭明茫然:“啊?就打趴六只,後來鐵甲銀傀搗亂,中止了。”

齊耀嗤笑:“中止?外面可傳遍了,無憂島江潭力壓宮城,連破十關奪魁!然後心高氣傲,一言不合就把宮家那草包少城主的腿給打折了!”

“放屁!”昭明瞬間炸毛,“明明是那死胖子先找我麻煩!江潭就劃了他一道口子!哪打折了!”他氣得臉通紅。

齊耀聳肩:“誰在乎?無憂島都沒了,真相算個屁。只知道惹了宮家,就得做好被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的準備。”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角落,“聽說那對草包兄弟,就在附近的胡不歸鎮‘招兵買馬’呢。人手不多,也就十幾個親衛。不過嘛……”他拖長調子,“想靠近?至少得是乙等巔峰,靈力充沛。就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呵,連胡不歸的城門邊兒都摸不到!”

昭明嘴角抽搐:這激將法,還能再明顯點嗎?

然而,一只蒼白的手,悄無聲息地從青袍下伸出,精準地抓走了兩個最紅的果子。接著,洞裏響起細微卻堅定的咀嚼聲。

昭明眼睛一亮:明顯?但管用!他趕緊把魚肉和擦得發光的果子又遞過去,被那只手一一抓走。看來是真餓狠了。

齊耀抱臂看戲,腳尖踢了顆石子,轉身出洞。昭明見江潭臉色稍緩,腮幫子微鼓,總算有了點活氣,這才放心跟出去。

洞外,齊耀劈頭蓋臉:“公子,這事兒跟我們羽城八竿子打不著!聖女嚴令,找到你立刻回城!外面亂成一鍋粥,你摻和越多,給羽城惹的麻煩越大!”他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趁她現在肯吃東西,明天說不定就能走!那姓柳的身手不賴,護她夠了!聖女只給我三天!現在走,剛好!”

昭明咬著大拇指,眼神飄忽:“你說…我要是帶她回羽城,聖姑師父會是什麽表情?”

齊耀:“……”會是什麽表情?!會把我跟你一起倒吊在城門上風幹的表情!

他強忍掀桌的沖動:“她是宮家的頭號靶子!不露面還好,一露面,她到哪兒,宮家的追殺令就跟到哪兒!你確定要把這麽個‘大寶貝’帶回羽城?!”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不歡而散。

柳翼止再回來時,洞裏兩人都睡著了。一個縮在角落裹成團,一個歪在旁邊守成了門神。他嘆口氣,沒進去,靠著洞口坐下,掏出那塊啞巴靈石“英才”,再次嘗試註入靈力——依舊石沈大海,還被反彈得手指發麻。從入島開始,這“話癆”就徹底閉麥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難道靈石也有“壽終正寢”?用到底就嗝屁?

想不通,他又摸出那片雲母貝螺,指腹摩挲著上面繁覆的紋路,臉色凝重。這裏面藏著的秘密,沈甸甸的。

洞內,江潭翻了個身,一腳精準地踹在昭明肚子上。昭明“嗚”了一聲,皺著臉哼哼唧唧,最終沒扛過疲憊,又睡死過去。

柳翼止看得嘴角微抽,頭靠石壁,思緒紛亂。沈穩的腳步聲靠近,齊耀從洞後轉出,眼神覆雜地盯著他手中的貝螺:“無憂島的‘鑰匙’,多少人夢寐以求,你就這麽大大咧咧拿手裏?”

柳翼止眼皮都懶得擡:“啊,不然?塞肚子裏?是東西就得露外面,除非它不是個東西。”

齊耀臉色一黑:“你什麽意思?”

柳翼止聳肩:“字面意思。你不是來找人的嗎?找到了還不滾蛋?”

齊耀氣結:“你以為我不想?!還不是那江潭勾了他的魂!我只能幹瞪眼!”

柳翼止冷哼:“你這叫‘聽令’?他不走,你自己不會走?杵這兒給誰甩臉子?”他揮蒼蠅似的擺手,“沒事滾遠點,別礙眼。提醒你一句,你主子是羽城聖女,昭明就是你現管的小爺。別仗著他年紀小好說話就蹬鼻子上臉。他怎麽做是他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更沒資格背後嚼舌根!”

齊耀被懟得臉色鐵青,鼻歪眼斜,偏偏一句反駁不出,只能氣哼哼地遁走。

夜深人靜。一個人影悄然出洞,獨立於沙灘。海風撩起墨發,胸前雲母銀片幽光流轉。

齊耀如同幽靈般現身,聲音低沈:“威靈山,第十關。守關的九頭鳥,有本事讓你一炷香內吸幹十顆靈石,強行沖關。這是宮家給那草包準備的‘晉升禮’,蕭家兄弟明天就回宮城。機會只有這一次。”

江潭握緊拳頭,指節發白:“為什麽幫我?”

齊耀看著夜色中那抹倔強如紅蓮的背影,冷笑:“幫你?別自作多情。對上蕭家兄弟,不死也殘廢。我只想早點完成任務!”說完,身影沒入黑暗。

江潭佇立良久,海風灌滿她的衣袍,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翌日清晨。

昭明發現角落空了,頓時魂飛魄散。柳翼止搜遍方圓十裏,一無所獲。

“昨晚就走了。”柳翼止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她能去哪?你有頭緒沒?”

昭明急得抓耳撓腮:“她、她就認識家裏和修煉場!可都沒了……等等!修煉!”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威靈山!”

山腳已成人間煉獄。野獸殘肢遍地,人祖猴被捆在樹上吱哇亂叫。一路向上,異獸屍體橫陳,越走越心驚——這等破壞力,絕非乙等靈師所有!

強行突破,無異於自毀根基!

山頂,罡風烈烈。江潭立於巨型法陣中央,周身靈力狂暴如龍。她對面,正是那曾中止夜獵的鐵甲銀傀!更詭異的是,銀傀肩上,竟斜倚著一個藏藍短褂、赤著雙足的少年!銀色護腕在血霧中泛著冷光,形如鬼魅。

柳翼止胸口驟然滾燙!他剛掏出那塊沈寂的靈石“英才”,只見晶石內靈力瘋狂流轉,“叮鈴”一聲脆響,轟然炸裂!萬千碎片中,一個微弱的聲音隨風消散:“…昆吾…”

柳翼止:“……”我那麽大一個移動金庫呢?!說沒就沒了?

罡風差點把他掀個跟頭,一雙手穩穩扶住了他。一個久違的、清越又帶著點新奇的聲音響起:“柳叔?我好像…摸到你了?”

柳翼止僵硬轉頭。

眼前是個幹凈利落的少年。淺色短發,腦後紅繩束一縷長咎。淺黃短袍,毫無裝飾,腳上一雙纏扣皮靴,每顆扣子都嵌著瑩白靈石。

柳翼止面無表情,內心已掀翻十八張桌子:“化人了?從靈石生靈,到靈石化人…行,你還有多少驚喜是叔不知道的?一次性來吧,叔年紀大了,心臟不好。”

新出爐的“英才”低頭,新奇地握拳、松開,歪了歪脖子:“柳叔,我現在是人樣嗎?”

柳翼止深吸一口氣:“怎麽?你還能變個別的?”

英才搖頭:“不知道。但這身子…好陌生。” 說話間,周圍彌漫的血霧絲絲縷縷纏繞上他,所過之處草木枯朽,仿佛在被他汲取力量。

“嘩啦!”灌木叢被砸出個人形。是昭明!他看見陣中江潭就紅了眼往裏沖,結果被法陣無情彈飛。

柳翼止把人撈起來,沒好氣:“陣開了!沒鑰匙瞎沖什麽?你們羽城不是最懂陣法嗎?規矩餵狗了?”

昭明灰頭土臉,急道:“我急昏頭了!咦?這位是?” 他這才註意到英才。

柳翼止翻個白眼:“合著剛才那麽大動靜你都沒看見?眼裏就剩江潭了?”

昭明臉一紅,隨即煞白:“她真要強行突破?!這裏靈石匱乏,靈力缺口反噬會要命的!”

柳翼止下巴朝英才一努:“喏,移動靈石庫本庫在這兒呢,靈力管夠。你的任務是找陣鑰,撈人!”

昭明不敢怠慢,捏碎靈石,指尖在眼皮連點三下,七罡走勢畫符開眼。視野頓成黑白,巨型法陣白光刺目,唯陣心一點墨黑,游移不定。

“陣鑰在中心!太小了!一擊不中,陣法反噬,再難鎖定!”昭明急道。

柳翼止瞇眼看向銀傀肩上。那藍衣少年似乎…沖他歪頭笑了一下?面具般的臉咧開嘴角,瘆得他汗毛倒豎。

“柳叔,”英才突然開口,“他好像在幫江潭疏導靈力。”

昭明定睛一看,驚愕:“真的!陣鑰本該惑敵,他卻主動顯露,靈力走勢…是在吸收江潭體內暴走的靈力,通過陣法轉化,再導回填補缺口!他在幫她?!”

高階俯視低階,何來無緣無故的援手?昭明腦中電光火石,閃過羽城禁書閣中那本殘破的葉書——升山之戰,少年將軍,銀傀轟鳴…昆吾!

“難道…是他?!”昭明激動得渾身顫抖,無數傳說碎片在腦中翻湧碰撞。

突然,一只手搭上他肩,英才溫潤的聲音直透腦海:“靜心,凝神。你陷迷陣了。”

昭明如遭雷擊,冷汗涔涔,三指並攏狠拍胸口本命靈石!腦中紛亂的記憶線團瞬間散開。他心有餘悸,暗道慚愧,感激地看向英才。

英才微笑:“熟人,客氣啥。”

昭明:“???”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罡風驟起!法陣光芒暴漲又瞬間坍縮,盡數匯入江潭體內!她仰頭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長嚎!

三人同時暴起!柳翼止直撲藍衣少年!昭明撲向江潭!英才則鬼使神差地沖向鐵甲銀傀!

“轟——!”

刺目白光炸開!柳翼止吐血倒飛!昭明被無數黑色藤蔓捆成了待煮的螃蟹!英才則被銀傀那雙巨大的鐵手穩穩捧在了掌心,毫無殺氣,他一時楞住。

江潭的身影,在白光中消失無蹤!

“江潭——!”昭明目眥欲裂,“你把她弄哪兒去了?!”

藍衣少年的目光從好奇打量英才的狀態收回,聲音冷淡無波:“契約已成,她得了力量,自然是…殺想殺的人去了。”

柳翼止抹去嘴角血,掙紮起身,終於看清少年面容——眉細如柳,眸冷似琉璃,懸膽鼻,薄情唇。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掠過心頭。

“柳大俠!快去追!”昭明扭動著嘶喊,“不能讓宮家知道她還活著!就算突破甲等,單槍匹馬對宮家數百護衛?她是去送死!”

柳翼止剛要動,昆吾發出一聲短促的、毫無溫度的低笑:“一人之力,何以不能敵百人?只要…”他指尖劃過虛空,做了個抹喉的動作,冰冷簡潔,“…夠快,夠狠。”

胡不歸鎮,宮家包下的酒樓。

樓下甲胄森嚴,樓上卻是另一番“盛景”。二樓巨大的軟榻上,金冠青年斜倚著,七八個女子環繞。樓下蓮臺,十多名彩衣少女正跳著清雅之舞。

賓客中有人不耐:“宮大少主!這窮鄉僻壤的,兄弟們就想圖個痛快!這舞…太素了!看不懂!”

蕭敬唇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指尖輕點。一道銳風掃過,蓮臺上少女們的粉衣瞬間化為蝶翼紛飛!驚呼聲中,“清蓮”變作赤裸的“白蓮”!

滿堂賓客瞬間獸血沸騰,吼叫著就要撲上臺!

“轟——!!!”

巨響如驚雷!酒樓大門轟然爆碎!木屑煙塵彌漫中,一道紅衣身影提劍而立,殺氣凜冽如實質!

“宮家的人?”聲音冰冷,雌雄莫辨。

有楞頭青跳出來罵:“哪來的野狗!敢攪擾蕭大少主的慶功……” 話音未落,赤紅劍光一閃而過!十步之外,人頭落地,熱血噴了周圍人滿頭滿臉!

滿場死寂,旋即炸鍋!人群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紅衣身影目光如電,掃向二樓軟榻——已空!

就在江潭破門瞬間,護衛已護著蕭敬從後門溜走。蕭敬腳步一頓,竟折返廚房,一把拖出個正胡吃海塞的“肉球”狂奔!

“哥!幹啥!我還沒吃完!”簫艾滿嘴油光抗議。

蕭敬眼角直跳:“江潭沒死!殺來了!靈力…怕是已至甲等!你的本命靈石藏好沒?”

“啥?!”簫艾嘴裏的糕點掉了,“島都炸沒了還不死?!還甲等?!哥!救命啊!他肯定要活撕了我!!”他嚇得魂飛魄散。

馬車疾馳。車內,簫艾抖如篩糠:“哥!你那多衛兵攔不住他嗎?!”

話音未落——“咚!”一聲悶響砸在車頂!緊接著,一柄赤紅利劍穿透車頂直插而下!

“啊——!”簫艾閉眼尖叫!千鈞一發,蕭敬將他推開!利劍擦著簫艾的肥肚皮釘入車板!

“待著!”蕭敬低喝,翻身躍上車頂,與江潭戰作一團!劍氣縱橫,金鐵交鳴!

簫艾在車內滾作一團,聽著頭頂恐怖的打鬥聲,肝膽俱裂!忽聽一聲悶哼,接著是利刃入肉的“噗嗤”聲!

“哥?!”他魂飛魄散。

蕭敬的聲音透過臨時布下的傳音小陣傳來,帶著喘息:“引他回酒樓!我有辦法對付他!”

“我跑不過他啊哥!”簫艾快哭了。

“……拿出你搶飯的速度!跑!”蕭敬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

簫艾腦子一空,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潛能,滾下馬車,使出吃奶的勁兒朝酒樓方向玩命狂奔!

江潭眼角瞥見那團滾動的“肉球”,殺意更盛,提劍欲追!

“哈哈哈!”車頂的蕭敬突然大笑,“爆破衛隊已到!江潭!你能逃一次,還能逃第二次嗎?!這胡不歸鎮,今日就因你,再!次!夷!為!平!地!”

無憂島沈沒的烈焰與海嘯瞬間吞噬了江潭的理智!怒火沖垮了判斷!她身形急轉,赤紅劍鋒直指酒樓——絕不能讓那胖子再用出那毀天滅地的武器!

就在她沖入酒樓的剎那——

“轟隆——!!!”

震天動地的爆炸將她狠狠掀飛!重重砸落在地!“哇”地噴出大口鮮血!

蕭敬的身影從門後轉出,臉上帶著殘忍的快意,揮手:“給本少主,碾碎了他!”

原來,他早就在簫艾身上布下了移形換位陣!用弟弟引開江潭,爭得喘息之機,待簫艾跑回酒樓範圍,瞬間交換位置!既能保下廢物弟弟,又能精準引爆埋伏!

數十名宮家精銳衛兵如狼似虎沖出廢墟!

江潭撐地爬起,側臉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戾如受傷的孤狼。她捏碎最後一顆靈石,磅礴靈力灌入宵練劍!劍身赤芒暴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雷霆,悍然劈開人群,直取包圍圈後的蕭敬!

劍鋒已至眼前三寸!蕭敬瞳孔驟縮,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粉色——竟是個嚇傻的女童!他獰笑一聲,閃電般將其抓過擋在身前!

“娘——!”孩子尖利的哭喊刺破喧囂。

江潭瞳孔猛縮!全力一擊硬生生逆轉!狂暴靈力在體內炸開,身形瞬間僵滯!

就是這一瞬!蕭敬的利爪,透過女童單薄的身體,狠狠抓透了江潭的脖頸!

“噗——!”

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蕭敬滿頭滿臉!他左眼微眨,一滴血珠滲入,渾然未覺。

“咚。” 紅衣身影重重倒下,鮮血仍在汩汩湧出,浸透身下的焦土。

蕭敬嫌惡地將女童屍體甩開,接過侍從遞來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染血的手指。

“收拾幹凈。”他冷聲吩咐,“去鸞鳥車那邊,把少城主‘請’過來。記得,先給他洗洗幹凈。”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灰塵。

胡不歸後山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珠從捆縛的軀體滑落,砸在冰冷的石磚上,綻開淒艷的花,又迅速被縫隙吞噬。

鎖鏈捆縛的人影,紅衣浸血,低垂著頭,生死不知。

“吱呀——”石門推開。簫艾背著手,踱著方步進來,身後跟著倆隨從。他小臉朝天,鼻孔看人,繞著江潭慢悠悠轉圈:

“嘖嘖嘖,江潭啊江潭,你說你,是不是傻?打又打不過我哥,非要一個人跑來送死?”他故意拖長調子,“要不是本少爺心善替你求情,你早餵魚了!平時不是挺能耐嗎?現在呢?喪家之犬!”

江潭毫無反應。

簫艾繼續踱步,咂著嘴:“上次見你還是個乙等,這才幾天?就甲等了?說!怎麽做到的?老實交代,本少爺心情好,說不定求我哥放了你。不然嘛…”他嘿嘿冷笑,“等這‘鎖靈閣’把你靈力抽幹,刀山油鍋,讓你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他擡腳想踹,被隨從死死攔住。

“少城主息怒!大少主吩咐了!她現在體內靈力對沖,碰不得!隨時會炸!傷著您金貴的身子!”

“對對對!她現在半死不活,聽不見您金玉良言!您消消氣!廚房備了上好的點心,咱先回?這鎖靈閣加上廢了她雙臂,神仙也跑不了!”

簫艾摸了摸下巴,覺得很有道理,肉手一揮:“行吧!本少爺乏了!”趾高氣揚地走了。

石室重歸死寂。江潭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石壁的紋路有些眼熟…是了,當初昭明就被關在這裏。鎖鏈冰冷,鎖靈閣的力量如同無數吸管,貪婪地抽取著她殘存的靈力,而體內強行突破帶來的狂暴力量卻在左沖右突,像無數燒紅的刀片在切割經脈。劇痛排山倒海,意識如同沈船,一點點滑向黑暗的深淵…

…身體輕飄飄的…像躺在無憂島的小舟上…海風…鷗鳴…浪潮輕搖…父親的黑臉…母親溫柔的笑…師父偷偷遞過來的糖丸…

“叮叮…叮叮…”

清脆的、熟悉的銀片撞擊聲,穿透厚重的黑暗,由遠及近。

“江潭…”

“江潭…醒醒…不能睡…”

“江潭!撐住!你不是最恨輸嗎?!別輸給自己!醒過來——!”

是昭明…他怎麽…

“叮叮”聲越來越急。江潭艱難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裏,是一顆晃動的後腦勺。一抹熟悉的銀光刺入眼角——一枚雲紋銀鎖片,與她頸間那枚,如出一轍。

原來如此…靠這個找到的…

“江潭!你醒了?!別睡!我們馬上去羽城!聖姑師父一定能救你!撐住啊!”昭明的聲音帶著狂喜和哽咽。

江潭想回應,但撕裂般的劇痛再次席卷,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徹底沈入無邊黑暗。只感覺身體在顛簸中,離那片冰冷絕望的石室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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