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靈山醒夜傀 雨夜初遇驚魂石(一)

關燈
威靈山醒夜傀  雨夜初遇驚魂石(一)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打得人睜不開眼。英才“醒”來,意識沈入一片冰冷的潮濕和震耳欲聾的雨聲中。四周是潑墨般的黝黑樹林,雨水連成了線,砸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嘖,威靈山這鬼地方,八百年沒見下雨了。”一個帶著點痞氣又透著股懶散的聲音響起。聲音的主人是個青年,生得一副老天賞飯的俊朗皮相,可惜被一身沾滿泥點、皺巴巴的粗布衣裳拖累得像個落魄的江湖騙子。他左手擎著一片碩大的棕櫚葉權當雨傘,右手掌心托著一顆流光溢彩的晶藍色石頭。石頭內部,似有星雲流轉,霞光氤氳,絢爛得與這陰森雨夜格格不入。

晶石微微震動,發出英才困惑的聲音:“柳叔?我又變回石頭了?”

柳翼止——也就是那俊朗青年——長長地、極其誇張地嘆了口氣,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你說你,英大才子,怎麽這麽不抗造?咱這才第一關!剛進門!就被那頂破草帽的蠢老虎一爪子撓回原形了!”他恨鐵不成鋼地晃了晃手裏的晶石,霞光被晃得亂竄,“虧老子還以為撿了個寶貝疙瘩,結果是個只能供著看、不能使喚的祖宗!這趟夜獵別說翻本,咱爺倆的本錢怕是要賠得褲衩都不剩,等著喝西北風吧您吶!”

說起英才這“奇石”的來歷,堪稱柳翼止人生履歷上濃墨重彩的恥辱一筆。他平生兩大愛好:一是追求無上武力(雖然目前離“無上”還有點遠),二是欣賞世間美人(雖然目前離“擁有”更遠)。

撿到英才那天,他正處在人生的低谷期——武力值掉線,美人緣欠費。

更丟人的是,他撿到英才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興沖沖地捧著這顆“奇石”去討好紅樓裏那位艷名遠播的花魁娘子,試圖用“稀世珍寶”打動芳心,結果被人家用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指,一個大耳刮子扇得原地轉了三圈。

“什麽破爛玩意兒也敢拿來獻寶?想睡老娘?”花魁娘子身段妖嬈,柳眉倒豎,戰鬥力爆表,“先攢夠十顆靈石再來做夢!下一位!”

英才當時懵懵懂懂,下意識在晶石裏嘀咕了一句:“好兇的女人……”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花魁娘子的耳朵裏。

剛轉身的花魁腳步一頓,猛地轉回來,粉面含煞,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帶著香風就招呼上了柳翼止俊俏的臉蛋。

“哎喲!嗚呼哀哉!親親寶貝手下留情啊!打疼了你的手我可心疼!”柳翼止抱頭鼠竄,嘴上還不忘油腔滑調,結果換來了更加密集、力道十足的“疼愛”。

片刻後,柳翼止頂著五顏六色、堪比調色盤的俊臉回了他的狗窩。他把晶石往破桌子上一丟,越想越氣,抄起墻上掛著的一柄裝飾意義大於實用價值的長劍,對著晶石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猛砍!

“鏗!鏗!鏗!”

英才只感覺頭頂像被風吹過,有點癢癢的:“額……柳叔,這個……對我好像沒用?”

柳翼止累得氣喘籲籲,寶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抹了把汗,擺擺手,一臉“我早就知道”的高深莫測:“廢話!我當然知道砍不動!就是想看看你能裝死到什麽時候!說!是不是無憂島派來的細作?想幹嘛?老子當年發過誓永不踏足無憂島,說話算話!你們島主是不是閑得蛋疼,派你這麽個石頭來監視我?”

英才更懵了:“無憂島?細作?哦,你叫柳翼止,我叫英才。”

柳翼止:“……” 他額角青筋跳了跳,“我管你叫英才還是狗才!老實交代!你是誰?哪來的?有什麽目的!坦白從寬,抗拒……哼哼,你柳爺爺有的是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英才老實巴交:“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從哪來,不知道有什麽目的。但我直覺……你好像弄不死我。”

柳翼止瞬間氣成了個鼓脹的河豚!他堂堂前·甲等靈師(雖然現在有點水),好歹也是上過靈士風雲榜的人物(雖然是墊底),見過的妖魔鬼怪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破石頭連他是誰都沒打聽清楚,就開始質疑他的業務能力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凝神靜氣,左手虛握,一團青蒙蒙的氣體瞬間凝聚於掌心,隨即拉伸、塑形,化作一柄寒光凜凜的長刀!刀身之上,繁覆的獸紋游走,隱隱映照出一頭仰天咆哮的青狼虛影,煞氣逼人!

“小子!看好了!這叫‘靈力化器’!只有甲等靈師才能駕馭的頂級手段!你……”柳翼止的炫耀臺詞還沒念完,聲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戛然而止。

只見桌上那顆晶藍色的石頭,表面霞光一閃,一縷近乎透明的霧氣狀靈力溢出,同樣拉伸、塑形……眨眼間,一柄與柳翼止手中青狼寶刀一模一樣的靈力長刀,懸浮在晶石上方!連刀身上那青狼咆哮的神韻都分毫不差!

晶石……能駕馭靈力?!

柳翼止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你、你、你你你!你是……靈石生靈了?!”

靈石,靈師修煉的基石,民間交易的硬通貨(僅限於靈師圈)。但靈石就是靈石,是死物!是媒介!是消耗品!任何死物、依附於死物的殘魂,都無法直接接觸和駕馭純粹的靈力!唯一的解釋就是——這石頭自己成精了!誕生了靈智!

柳翼止感覺被一個天大的餡餅砸中了腦袋,暈乎乎的。他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晶石,愛不釋手地摩挲著,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心肝!寶貝疙瘩!你叫英才是吧?好好好!我撿到你就是天意!以後我就是你柳叔!你就是我的命根子!快說說,你修煉了多少年才成的精?誰教你說人話的?在我之前,誰是你主人?”

英才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不知道。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只記得很多骨頭,很多血,很多模糊的聲音在喊……除了名字,什麽都不記得了。”

柳翼止心裏“咯噔”一下。這描述……不像天生地養的靈石生靈,倒像是……後天融魂!

那是傳說中的極刑!把活人折磨致死,令其魂飛魄散,再一點一點將破碎的殘魂收集、糅合,最後強行融入靈石……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一條“命”。但這法子邪門又雞肋,融魂耗時幾十年,救回來也活不了幾天。近百年四洲太平,哪來這麽大仇怨搞這個?

管他呢!柳翼止甩甩頭,管他是天生還是人造,現在這寶貝疙瘩就是一張白紙,任他塗抹!他臉上立刻堆起招牌的、能騙小姑娘糖吃的笑容,湊近晶石:“沒事兒!英雄不問出處,好石不怕巷子深!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柳翼止的專屬靈石!記住嘍,第一,不準告訴別人你的真身!第二,不準跟別的野男人(或野石頭)跑了!”

英才:“哦。”

柳翼止搓搓手,迫不及待地問:“那啥……你能駕馭多少靈力?嗯……就剛才那青狼寶刀,你最大能整多大個兒的?”

英才沈默片刻,似乎在認真衡量:“大概……需要一百個柳叔你……拼起來那麽大?”

柳翼止:“……” 這驚天地泣鬼神的比喻,此人生前絕對是個文盲!還是能把夫子氣吐血的那種!

他默默扶額,安慰自己:好歹是個實力深不可測(大概?)的傻白甜,湊合著用吧,說不定是張SSR呢!

於是,一個敢教,一個敢學(且學得飛快),柳翼止惡補了一堆常識後,便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他的“SSR”奔赴威靈山夜獵場。

“威靈山,夜獵聖地!三年一度,靈師界的‘華山論劍’!”柳翼止一邊在濕滑的山路上跋涉,一邊給英才洗腦,“一共十關!闖進前三圍就有十顆靈石保底!探花五十!榜眼三百!狀元嘛……”他咂咂嘴,眼睛放光,“五十顆銀色靈石!能換五千普通靈石!還能進主城宮城深造!真正的一朝成名天下知,鯉魚躍龍門啊!”

他又絮絮叨叨科普了四洲五城(宮、商、角、徵、羽)和罕王選舉的規則,宮城如何一家獨大雲雲。

英才好奇:“柳叔,你想當狀元嗎?”

柳翼止腳下一滑,差點表演個平地摔:“可不敢想!狀元那是神仙打架!我就想混個前十,撈十顆靈石就跑!猥瑣發育,別浪!”

英才耿直:“是為了攢錢娶那個打你的紅衣姐姐嗎?”

“噗通!”這次柳翼止結結實實摔了個大馬趴。他剛狼狽地爬起來,身後破空聲尖銳響起!他下意識一個懶驢打滾,“鏗!”一柄通體赤紅、劍穗上掛著個花花綠綠小布老虎的寶劍,狠狠釘在他剛才的位置上,劍身兀自嗡嗡震顫。

柳翼止心裏哀嚎:不是吧?冤家路窄?!

“柳!翼!止!果然是你!”一聲清越冷喝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響起。一抹耀眼的紅色身影如鷹隼般自夜空中俯沖而下,落地輕盈無聲,卻激得泥水飛濺。塵埃稍定,露出一位身著利落短袍、腰束金帶、綴著數顆瑩白靈石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劍眉星目,俊秀得雌雄莫辨,尤其眼下一點朱砂痣,在雨夜中紅得驚心動魄。

柳翼止捂臉,拔腿就跑,聲音都變了調:“少爺認錯人了!我叫徐大福!砍柴迷路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

少年——江潭冷笑一聲,左手掐訣,右手一招,赤紅寶劍“嗖”地飛回手中。腰間靈石光芒一閃,靈力註入劍身。他並指一揮,赤紅寶劍如離弦之箭射向柳翼止後心!劍至半途,紅光暴漲,竟一分為二,二化為四……頃刻間化作數十把一模一樣的赤紅劍影,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劍圈,將柳翼止死死困在中央!劍氣森森,紅芒流轉。

“一氣化三清?!你居然練成了?!”柳翼止被困在劍圈裏,驚得忘了跑路。

江潭緩步走近,左手“啪”地捏碎一顆白色靈石,粉末未落地便消散無形。他搓著後槽牙,聲音冷得像冰:“當年你不辭而別,我追不上,只好每日苦修!足足一年才練成這招!你說,我是不是該好好‘謝謝’你這個好師父?”

柳翼止幹笑:“哈哈…哈哈…往事如煙吶!江島主肯定給你找了名師,你出息了,出息了!我這點三腳貓功夫,早不是你對手了。江潭,你該去挑戰更高的舞臺!”他語氣帶著點唏噓,仿佛真在感慨後生可畏。

江潭眼圈微不可察地一紅,恨聲道:“誰說我是甲等靈師了?!當年你一走了之,把我丟在無憂島!我自己摸索苦練多年,至今還是乙等!我不找你算賬找誰?!天底下哪有你這麽不負責任的師父!”

柳翼止大驚失色:“乙等?!怎麽可能?!你拜我不到一個月就開竅入靈,一年就躍升乙等!這些年過去……”他猛地想到什麽,聲音卡殼了。

江潭怒道:“還不是因為你!!靈士要晉升靈師,必須有師父引靈灌頂!你跑了,誰給我引靈?!”

柳翼止徹底石化:“……等等,你……你沒拜新的師父?”

江潭猛地擡起手臂,狠狠擦了下眼睛,惱羞成怒:“靈士一生只拜一師!這不是入門第一天你讓我背的‘鐵律’嗎?!”

柳翼止:“……” 完球!那是他當年為了保住飯碗、防止這小天才跳槽隨口編的啊!這傻孩子居然當真了?!還死心眼地守著這條“鐵律”苦熬這麽多年?!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人語。江潭眼神一厲,擡手收劍入鞘,動作快如閃電。同時反手一掌拍在柳翼止胸口,力道巧妙,直接把他“拍”進了泥地裏!左腳緊接著一跺,濺起的泥漿瞬間掩蓋了所有痕跡。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

一群少年從林中走出,為首的是個穿著明黃錦袍的小胖子,濃眉大眼,鼻子挺秀,本是個好底子,奈何兩頰肉嘟嘟,生生擠出幾分稚氣的可愛。身後跟著十來個青衣勁裝、身材高瘦的少年,活像一群竹竿圍著一顆鮮嫩的竹筍。

“餵!打一半你跑什麽?有鬼追你啊?”黃袍小胖子不滿地嚷嚷,“先說好,剛才沒分勝負,我可沒輸!怎麽著?是現在接著打,還是直接闖下一關?”

江潭抱著胳膊,冷冷吐出兩個字:“想死,就繼續。”

小胖子氣得跳腳,刷地抽出寶劍:“誰死還不一定呢!來!再戰三百回合!”旁邊一個長臉少年趕緊攔住:“少城主息怒!前頭就是第五關人祖猴的地盤了!您要教訓他,等拿了狀元出去再教訓也不遲!到時候頂著狀元名頭,壓死這小子!”

小胖子(宮城少城主)想了想,覺得有理,收了劍,沖江潭揚下巴:“哼!出去再跟你算賬!到時候你可別又夾著尾巴跑了!”見江潭直接無視他,氣得直跺腳:“你敢無視本少主?!知道我宮城多少人想巴結嗎?等我拿了狀元,有你求我的時候!一顆靈石都別想!”

說完,胖手一揮:“走!去會會那人祖猴!”一群少年呼啦啦湧向密林深處。

柳翼止從泥裏艱難地探出頭,抹了把臉,小聲嘀咕:“宮城小胖子又來了……罕王這是要當到地老天荒啊。不過這小子養得太肥,怕是個花架子……嘖,他拿狀元的概率,還沒你高呢。”他對著懷裏的晶石吐槽。

江潭走過來,一把將他從泥裏薅出來,語氣不容置疑:“既然露面了,跟我回無憂島。”

柳翼止苦笑:“真不行,叔有要事……”

江潭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四姐……快不行了。你當真不回?”

柳翼止眉頭緊鎖:“她的病不是好了?怎麽又……”

江潭搖頭,聲音幹澀:“靈力……快枯竭了,舊疾覆發……”

柳翼止楞住,心沈了下去:“她……開竅失敗了?”普通人沖擊開竅,需承受靈力灌體三天。成功則鯉魚化龍,失敗則靈力反噬,枯竭引發沈屙,神仙難救。答案顯而易見,為了誰?而他柳翼止,註定只能給出最傷人的答案。

江潭看著他瞬間了然又沈默的表情,什麽都明白了。她(他?)連道三聲“好!好!好!”,狠狠握緊拳頭,將寶劍重重負於身後,轉身幾個縱躍,頭也不回地朝著宮城少城主離開的方向追去。

原地只剩柳翼止一人,胸口傳來晶石微涼的觸感。他拿出晶石:“餵,寶貝疙瘩,你沒事吧?”

英才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柳叔,那邊……可能要出事。你要過去嗎?”

柳翼止拍打著身上的泥漿,滿不在乎:“我現在就是個半吊子,過去也是添亂……不去不去!”他擡腳走了幾步,又定在原地。一片濕漉漉的樹葉飄落在他肩頭。他擡頭望了望黑沈沈的、仿佛要壓下來的雨夜蒼穹,長長地、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唉……這小子死心眼,脾氣又犟,別真讓人給坑了……”他一邊自我說服,一邊腳下生風,朝著江潭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嘴裏還碎碎念,“就去瞅一眼!就一眼!絕對不多管閑事!”

組龍洞·生死時速

石窟內部怪石嶙峋,巖壁陡峭濕滑,唯有中間一小塊稍顯平坦的地面。此刻,這片平地成了混亂的戰場。青綠色的身影交錯翻飛,兵器碰撞聲、呼喝聲、靈力爆裂聲不絕於耳。

柳翼止剛鬼鬼祟祟摸到洞口,迎面就撞上一柄不知從哪飛來的長劍!他怪叫一聲,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擰開,險之又險地避過。幾個兔起鶻落,他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竟毫發無傷地脫離了戰鬥漩渦,縮到一塊長滿綠苔的巨石後面。

探頭一看,只見人群中的江潭被七八個青衣少年圍攻,劍光如網,暫時脫不開身。那耀武揚威的宮城少城主卻不見蹤影。

“嘖嘖,打得還挺熱鬧,跟過年放炮仗似的。”柳翼止小聲點評。

英才的聲音在識海響起:“以多欺少,柳叔,要幫忙嗎?”

柳翼止鼻子哼氣:“小看江潭了不是?這小子看著小,心眼子跟馬蜂窩似的,下手還黑!當年全盛時期的我都在他手上吃過癟!放心,這幾個小鬼,不夠他塞牙縫的。”話音剛落,那邊戰局果然風雲突變!只見江潭劍勢陡然淩厲,赤紅劍光如毒蛇吐信,幾個呼吸間,圍攻他的青衣少年便倒了一地,哀嚎不斷。剩下兩三個也是強弩之末,敗局已定。

英才:“如此能打,若能拉入夥,前十穩了。”

柳翼止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打住!打住!他那個暴脾氣,跟他組隊?我怕一路不是被敵人打死,就是被他氣死!咱還是猥瑣點,坐山觀虎鬥,撿漏才是王道!不求名列前茅,只求別被淘汰!”

一人一石借著洞內覆雜地形的掩護,幾個騰挪,悄無聲息地潛到了森林更深處。這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血紅色的霧氣彌漫,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屠殺。

“柳叔,不對勁!”英才的聲音帶著警惕,“靈氣亂成一鍋粥了!北邊是妖氣沖天,南面是陰森鬼氣,西面……西面感覺不出來,很怪!”

柳翼止神色一凜,腳尖一點,輕如猿猴般躍上一棵參天古樹的頂端,找了個絕佳的瞭望點。他飛快掏出一塊灰撲撲的靈石,口中念念有詞。靈石化作一道微光,籠罩住他和懷裏的晶石。瞬間,兩人在旁人眼中,就與一叢普通的樹葉無異。

“這裏視野好,西面我也看不透……不過寶貝你的靈覺真是越來越變態了。”柳翼止讚了一句,心中暗喜。相處下來,他發現英才簡直是個人形自走雷達!對靈氣波動敏感得嚇人,能精確分辨種類、強弱和潛在兇險,簡直是夜獵場作弊避險的神器!這才壯著膽子帶他來混場子。按計劃,只要避開所有硬茬子戰鬥區域,他們就有很大概率能茍進前十,拿到那保底的十顆靈石!

但前十是個坎。進了前十,所有參賽者都會被標記。這意味著規則變了——允許生死相搏!每人最多可殺三人!一旦超過這個數,立刻會被管理者感應,抓走廢掉修為,踢出比賽。

柳翼止是來求財的,不是來拼命的。他的如意算盤是:茍進第十名,立刻舉手投降!廢一年修為重修?小事!總比把小命玩丟強。

兩人正覆盤著夜獵規則,樹下那片被血色霧氣籠罩的戰場,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只見那血霧中心,匍匐著一頭形似猛虎卻更加猙獰的怪物——齒劍虎!它龐大的身軀布滿傷痕,血盆大口裏正咀嚼著什麽,鋒利的牙齒上還掛著半截殘肢!與它對峙的,正是那群深綠短打的少年,他們緊緊圍護著中間那個狼狽不堪、嘴角帶血的黃袍羽冠少年——宮城少城主!

領頭的那個高瘦少年(四師兄昭明)臉色煞白,卻強作鎮定,長劍指向巨獸:“你們護著少主先撤!我來拖住這畜生!它見血發狂,再晚都走不了!”

他側後方一個皮膚黝黑的少年(六師兄)提著劍跨步上前:“我跟你一起!”

少城主旁邊一個機靈的小個子立刻嚷道:“六師兄!你傷沒好利索呢!四師兄的法陣是咱師兄弟裏最強的,他一個人還能找機會脫身!你去了反而拖後腿!”

羽冠少城主緊抿著滲血的薄唇,沖著黑皮少年堅決地搖了搖頭。

黑皮少年看看昭明師兄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少城主不容置疑的眼神,一咬牙:“少主!恕我這次違令了!四師兄法陣雖強,但防禦太差,我實在不放心……”話未說完,只覺背後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就被一股柔勁推飛出去,被那小個子接住。

昭明師兄氣得臉都綠了,回頭怒吼:“說人壞話能不能背著點人?!趕緊滾!老子帶了‘千裏步’!保命沒問題!”(“千裏步”:一種能短距離瞬移的珍貴符箓法寶,關鍵時刻可逃命或突襲。)

羽冠少城主聽到“千裏步”三個字,緊繃的神色才略微放松。他果斷揮手,眾少年不再猶豫,攙扶著黑皮少年迅速撤離。那黑皮少年被拖著走,還不忘回頭,奮力扔出一個小玉瓶:“四師兄!最後一瓶‘百病消’!別省著!別真等剩最後一口氣才吃!來不及的!”

昭明頭也不回,反手精準接住,不耐煩地吼回去:“知道了!啰嗦!”

就在這時,那齒劍虎似乎享用完了“點心”,猩紅的獸瞳死死鎖定了孤身一人的昭明!它低吼一聲,鋒利如鍘刀的前爪猛地刨地,帶起碎石泥土,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轟然撲來!

昭明身法靈動,左躲右閃,劍光如織,試圖布下困陣。但那齒劍虎力大無窮,利爪帶起的罡風如同實質的刀刃,所過之處樹斷石裂!縱使昭明身法卓絕,幾番閃避下來,身上也被刮出數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染紅了綠衣。

樹頂,英才低聲道:“柳叔,要下去嗎?”

柳翼止瞇著眼:“不急,再看看。這小子寶貝不少,正好摸摸底。” 他巴不得有人先試試這怪物的深淺。

眼看昭明險象環生,命懸一線!一道赤紅如血的劍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自斜刺裏激射而來!

“噗嗤!”

精準無比!一劍正中齒劍虎眉心最脆弱的骨縫!

“嗷——!”巨獸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一道紅色身影如疾風般掠至,穩穩落在屍體旁。正是江潭!他氣息微亂,發絲略顯淩亂,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但眼神銳利如初,反手將赤紅寶劍負於身後,動作幹凈利落。

他瞥了一眼渾身浴血、驚魂未定的昭明,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連頭丙等的蠢老虎都收拾不了?看來某些人這些年光顧著長個子,本事都餵了狗了?”

昭明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掙紮著站直,怒吼:“姓江的!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到底誰個子矮?!” 他確實比江潭高了半個頭。

江潭歪了歪頭,眼神裏充滿了“關愛智障”的憐憫:“哦?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就算你主修法陣,靈石是擺設?丙等異獸的命門就在五竅交匯處,這送分題都不會?”他頓了頓,補上致命一刀,“馬後炮。”

樹頂上,柳翼止看得嘖嘖稱奇,摸著下巴:“這小子,身手也就那樣,但這靈力操控……嘖嘖,沒到甲等,卻把法陣玩得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靈力消耗計算得毫厘不差!是個好苗子啊!”

“柳叔!地下!”英才的警告聲陡然拔高!

話音未落——

“轟隆隆隆!!!”

大地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瘋狂震顫!眾人腳下不穩,紛紛踉蹌後退!

只見一道刺目的猩紅血線,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猛地從齒劍虎屍體下方的泥土中激射而出,直沖天際!緊接著,血線在空中詭異地扭曲、游走,逆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飛速勾勒出一個巨大、覆雜、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的符印!

符印成型的瞬間,一股源自洪荒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昭明看清那符印的走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如同瞬間被抽幹了所有血液!他一把抓住江潭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逆天法陣!是逆天法陣!快跑!!!”

柳翼止也跟著後撤,驚道:“夜獵場怎麽會布置如何兇惡的法陣!這是獵獸最高階法陣,一旦捕獵失敗,入陣之人有死無生。”

但法陣已成,他們撤不過幾裏,就撞到陣法邊界,觸及即死。

江潭轉身拔劍:“既然跑不了,那就收了那異獸。”

昭明崩潰道:“你怎麽知道是異獸,這可是逆天法陣,能召出的都是非厄即魔,無論哪個,碾死我們不過片刻間,如今只能向外求救。”說著,從衣領裏拿出信號彈,朝天一擊。

壞了!柳翼止心中大喊不妙

江潭怒道:“蠢貨!你到底是求救還是找死!”

“咯咯咯咯。”只聽得一陣鋼刀摩擦鐵器的聲音響起,眾人心中皆是一咯噔。

昭明這才意識到,他剛剛的信號彈無異於朝餓狼丟了生肉。位置暴漏無疑。

四周樹木急速枯萎,血色霧氣蔓延過來,隱隱映出巨大的聲音。

“咯咯咯咯咯”冰冷的鋼刮刀聲音越來越近。空氣驟冷,地上凝結出一層薄薄霜霧,三人只覺身體靈力似被凍住,動彈不得。

“哢————————”重兵器擡起的機械聲震耳欲聾,忽而一陣陰風從後脖頸擦刮而過,眾人仿若身首已分離。

清冷詭異的聲音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