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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邊 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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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邊 犯邊

周昊於蓬萊避寒, 適逢靺鞨犯邊。周璟急忙使人寄去書信,周昊這才姍姍而來。

平盧節度使主要節制靺鞨、室韋二蠻族,靺鞨、室韋常常進犯中原邊境。每隔三年五載, 總是要有一次。但一般規模不大,也都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久而久之竟成習慣。周昊只當小事,也沒有太放在心上。這兩年周昊又有意放權, 此事就全權交給了周璟處理。

之前周昊不在,周璟與下屬磋商軍機皆是在自己的書房。周昊有意扶持周璟,回來之後也就沒有改地方, 依舊由周璟主事。

聶清秋是內眷,不好見男客。可院子裏整日都是將軍幕僚, 聶清秋不便出去,只好整日待在房間裏。周璟忙的焦頭爛額,索性每晚都歇在書房。之前她與周璟雖同房卻未圓房, 這個時候也沒法再說什麽。

周璟之前為圖方便, 自己的房間和書房打通了,中間只隔了一個簾子。眾將士也都知道, 自然沒有人敢掀過那簾子。聶清秋平素閑的無聊, 就常常拿著刺繡來到西間的羅漢床坐著, 邊做針黹邊聽他們講話。周璟偶爾掀簾進來, 看到她也沒說什麽。聶清秋只當他是默許,索性每日都做在這裏做針線,隔著簾子聽周璟的聲音。

聶清秋與周璟相識已久,可向來只知他幽默風趣, 鮮少見他有如此光景。周璟語氣凝重,聶清秋只聽著他的聲音似乎就可以想象的到他皺眉的表情,聶清秋也不關心他們具體在說什麽, 只是默默的聽。

一位千總說道:“靺鞨蠻夷,以游牧為生。逐水草、習獵射、忘君臣、略婚宦,被發左衽,教化未通。兵士不過數千之眾,之前也常常犯邊,不過鬧將一場。也沒人放在心上……”

張君璧也是首次親歷戰時,聽到他如此說辭不禁大怒:“鬧將一場?羅千總倒是心寬。靺鞨數千之眾,我平盧軍多他數倍,這才幾日,竟接連失三城?靺鞨侵我疆土、毀我家園,三城百姓無辜受難!難得羅將軍竟可如此輕描淡寫!”

周璟止住正在爭吵的二人,又指了一位老副將:“楊叔父,您說。”

楊副將是楊興銳的父親,職位雖不高,但是周璟畢竟和楊興銳一起長大,因此周璟一向敬重他。

楊副將斟酌了一下,說道:“靺鞨的人口確實不多。可靺鞨人口雖少卻多馬匹,男兒多習騎射。幾乎所有的少年郎都可上戰場,且又多精騎。依例,咱們平盧節鎮所掌兵力只有三萬七千餘,馬匹的數目也有定制,能用的騎兵數目不過兩成。這兩成中火兵、文書、工匠、軍醫、雜役這些後勤之兵又占三成。可戰之兵其實並不多。”

周璟問道:“我軍有後勤之兵,敵軍就沒有麽?”

幕僚道:“世子有所不知。靺鞨人雖野蠻貧窮,可游牧之族多馬匹。靺鞨人征戰時大有一卒二馬者。一馬乘騎、一馬載物。且靺鞨人征戰時所騎多為母馬,渴飲馬奶、饑食胡餅。並且那等蠻人,打一路搶一路,哪裏需要糧草補給?前朝打仗時多有屠城之舉,也是如此以戰養戰的法子。”

周璟道:“我中原軍隊與他們征戰就打不贏麽?”

楊副將道:“沒法打贏。往常也都是邊防設限,能安穩一時且安穩一時。

靺鞨人平素與中原也是互不侵犯。可他們以游牧為生,夷人平素食牲畜肉,寢獸皮。若逢天災,雪壓牧草,馬匹牛羊無草可食。除了等死,只能犯我疆土、掠我子民。

他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若犯邊還有活路,不犯邊就必死無疑。所以只能犯邊。他們為了糧草是不要命的,一群瘋子,這仗沒法打……”

周璟道:“所以一般情況,我們采取的策略是放任,只要不是太過分,就姑且讓他們搶。我們的兵士所謂抵擋也不過做做樣子。多不過事後多給受災人家些撫恤,反倒顯得我們仁德?”

諸位只是閉口不言,也算默認了。

周璟又問了一句:“每逢天災就是一場惡戰,連累幾個城的百姓無辜受難。就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麽?”

幕僚道:“自然有。他們是缺糧食財帛才犯的邊。若能棄畋獵歸我朝,可一勞永逸。可今上似乎沒有開疆辟土之意。”

周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虎狼之族,得勝本就不易。打仗需要軍餉糧草,處處花錢。再者,且不說征戰於此是否能得勝,即便得勝,彼地貧瘠荒蕪,只怕每年也得不了多少賦稅,估計雪災旱災還得倒貼銀子。因此,便無開疆辟土之意,是吧?”

幕僚也閉口不言。

周璟道:“那若是設榷場,通貿易呢?”

羅千總大驚:“世子,朝廷禁邊防的啊!如此,可是欺君罔上!”

周璟手頭的毛筆一下子丟到地上:“敵軍來侵,縱容放任他們掠我疆土、欺我子民;往上頭遞折子的時候也是報喜不報憂,平白騙來朝廷糧餉賞賜,如此就不是玩忽職守、欺君罔上麽?”

眾人不語,周璟長嘆一聲,道:“算了,這些也不是你們能決定的了的。都回去吧。回頭我再跟父親商議。”

周璟向那楊副將拱了拱手:“楊叔父,子璟年幼,言語失儀,還請叔父不要見怪。”

楊副將急忙還禮,口裏“哪裏,哪裏。”不絕,退出門去。

聶清秋聽書房裏長久沒有動靜,挑開門簾偷偷朝裏看了一眼,果然人已經散了。周璟癱坐在書桌前閉目養神,眉頭皺得緊緊的。桌子上一片狼藉,一支毛筆也滾到了地上,甩的到處都是墨汁。

聶清秋打開門簾進了書房,拾起了那毛筆擱回筆山上。桌子上擺了一層公文,聶清秋也不懂得用兵打仗,怕幫了倒忙,也沒敢動。她瞧了瞧周璟皺的打了結的額頭,一時不忍,就上去給他揉了揉。

周璟也不知是睡是醒,任她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動。聶清秋微微一笑,周璟卻伸手按住了太陽穴上揉捏的玉指,輕輕喚了一聲:“阿顏。”

聶清秋頓了一下,周璟掙開眼睛擡頭看了她一眼,面容也有些窘迫。周璟起身,說了一聲“對不起。”就轉身掀簾進了臥房。

聶清秋也跟了上去。笑道:“斯年哥哥,我們是夫妻啊!夫妻倆見外什麽?”

周璟擡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聶清秋又是微微一笑,抱住周璟,踮著腳尖就要吻他。周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任她吻上。但他也知不可傷她,因此也沒有急忙打開她,因此只是別過臉,緩緩推開了她。

這樣便是赤裸裸的拒絕她了,聶清秋神色略有些慌亂。成親數月,他從未親近過她。她已經為他放下了女兒家的矜持,然而,他卻這樣推開她。

聶清秋有些委屈:“斯年哥哥……”

周璟道:“清秋,你要知道,我不喜歡你。不可以這樣,我不能毀了你。”

周璟轉身正欲離開,聶清秋卻突然奔上去擁住周璟的後背:“可是是斯年哥哥,我已經嫁給你了啊!這輩子除了跟著你,清秋還能怎麽樣呢?”

還能怎麽樣呢?他若休棄了她,她就名聲盡毀,恐怕這輩子都會被人家指指點點。哪怕再嫁,也會被人嫌棄鄙夷,哪還會有什麽良人佳婿?他若是娶了她而不動她,沒有子嗣傍身,她這輩子都難在周家立足。哪怕是眼前的事,新婚頭一夜沒有見紅,她也是會被旁人質疑她的貞潔的。

他是平盧節度使的世子,他不怕擔這個寵妾滅妻的名聲。可是她這一輩子,可能就這麽完了。

周璟略有些歉疚:“如果我有法子偷偷送你離開,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我能把你的嫁妝全都送過去,並且另外也會再給你一筆錢,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你將來會遇到一個真正愛你,也許你也愛他的男人……”

聶清秋搖搖頭:“斯年哥哥,清秋這輩子除了你,哪裏還能找到第二個我愛的人呢?”

周璟道:“可你也知道,我也有喜歡的人。一直以來,我只當你是我的妹妹……”

聶清秋又抱住周璟,完全是小女兒撒嬌的情態,周璟竟然沒有辦法推開:“斯年哥哥,我都知道。你喜歡阿顏姐姐……可你,總得有正妻啊,與其是旁的不知根底的人,是清秋不好麽?清秋沒想跟阿顏姐姐爭什麽,清秋只是想能一輩子在你身邊。

阿顏姐姐不喜歡斯年哥哥,斯年哥哥知道愛一個人卻沒有任何回應的感覺。斯年哥哥也知道的,這樣很痛苦。斯年哥哥向來疼愛清秋,怎麽忍心清秋也跟斯年哥哥一樣受這樣的苦?”

周璟沒有說話。

聶清秋又道:“清秋求斯年哥哥別把清秋送出去。清秋還有父母兄姐,若沒有人知道清秋的過去了,清秋怎麽再跟團圓?他們把清秋送過來了,清秋怎麽可以平白惹他們傷心?

清秋不貪心,清秋也不是毫無容人之量的妒婦。清秋什麽都不跟阿顏姐姐爭搶。只是清秋不想被無端退回母族。

斯年哥哥給清秋一個孩子,哪怕只是為了清秋能在府上安身立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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