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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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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 報仇

這樣的人, 上輩子究竟做過多少好事,這輩子壞成這樣還能安穩的活到如此年紀?

申琳見朱顏面色有異,也湊過去掀開車簾, 看到那人也是一驚。申琳冷笑著回頭:“還真是趕了巧了。王媽媽,這回是天要亡你,怪不得我了!”

申琳要對王鴇兒下手的事情朱顏是知道的, 申琳看朱顏的態度,便知她是默許了。

申琳心思縝密,殺人自然不會名目張膽的來, 便故意下了套等那王鴇兒來鉆。

城中吳千總脾氣暴戾,偏偏有一個十五歲的漂亮女兒, 平素疼惜如性命般。吳小姐性子活潑,常常著男裝帶著丫鬟出去轉悠。仗著她爹的勢力,城中一向無人敢欺。

申琳想了好久才選中了這位吳小姐。

張君璧在平盧軍中大小是個官, 手底下也頗轄著幾個兵。這些當兵的也是一向跋扈慣了, 小小一個千總,芝麻綠豆點的官, 有什麽不敢欺負的?

申琳令一個兵士扮成路人去街上與吳小姐擦肩而過, 順手偷了吳小姐的錢袋;又使了調虎離山之計將那小丫鬟支走。吳小姐不會武功, 一記手刀下去便人事不醒。之後便引了人牙子過來, 當天晚上便將人賣到了弄玉坊。

要說這王鴇兒也真是愚蠢的誇張,也不知她是怎麽接手這弄玉坊十餘年都沒能關張大吉的。人牙子送來的姐兒,她只看容貌身段,從不關心這姐兒的出身, 這拐來的姐兒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也從來不考慮;調教姐兒只是毒打下藥,從不想之後這姐兒們是不是會懷恨在心,若是日後被贖了身發達了會不會尋仇報覆。

吳小姐是什麽出身, 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身份。若是這種事情傳出來,她的名聲也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可王鴇兒是何許人也?豈會怕一個小丫頭威脅恐嚇?兩頓萬能鞭下去,吳小姐哭著喊著她肯接客。

申琳自有辦法讓人把消息傳到吳千總的耳朵裏。女兒丟了一天,吳千總正急得要殺人,當即便要帶著兵甲過去。自己轄管的兵甲還顯不夠,又要往縣衙借人。說是借人,無非是想把縣令帶上,拖他下水,若是今晚真個逼急了,殺了人放了火也有人尋個由頭遮掩。

吳千總也是個有成算的,想著自己雖是武官,手底下有幾個兵,但這要打仗的兵跟維護城中治安的捕快卻有不同。自己若帶著兵亂闖民宅總是不合適,若把縣令帶上就不一樣了。雖然女兒被虜到妓院是家醜,但事到如今也是瞞不住了,想來他堂堂千總的女兒也不至於嫁不出去。

縣令不過七品小官,遠不及他這個千總品級大,上司的千金丟了,哪有不借的道理?聽到吩咐也急忙趕了過來。

吳小姐當時正躺在恩客身下掙紮,正是要緊的檔口,總算的等到了父親救她來了。

吳千總一劍刺死了那男人,吳小姐撲到父親的懷裏只是哭。兵士提著王鴇兒跪倒在吳千總面前,吳小姐昨日剛吃了她兩頓鞭子,今日又差點受辱,哪裏有饒過她的道理。吳小姐在父親懷裏委委屈屈略說了幾句,吳千總擡手拔劍,又是一片血泊。

這吳千總是何等心狠手辣的角色?弄玉坊當晚就被燒了,青州城裏的人牙子也被血洗。大火燒了半夜,朱顏站在小樓上推窗還能看見那火光。

弄玉坊雖被燒,但除了那恩客和王鴇兒卻沒有人員傷亡。吳千總的夫人姓周,是周璟的族姑。吳千總堅持說那場大火是一場意外,縣令同往,怕被牽連,也只能附和。周璟記得那弄玉坊,印象頗為一般。知朱顏厭極了那裏,也不願再追究此事。此事便只有這樣不了了之了。

朱顏倒不關心這些事,申琳若是有興趣弄隨她,反正弄玉坊被燒,她是樂見其成的。若說真的要她下手報覆,朱顏倒真的想起一個人。林家和周家,朱顏自然是恨之入骨,但她如今實力不足,為時尚早。可江陵那一位,以朱顏如今的勢力,弄死她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其實來周府一年,朱顏可用之人並不多。之前瞿昭弘倒是萬事都可幫她,可朱顏到底是對他存了芥蒂,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求他。如今申琳帶來了張君璧,張君璧憨厚老實,朱顏對他倒是頗為信任。

那年瞿昭弘帶朱顏從江陵離開的時侯,陸夫人的屍體還在柴房擱著。荒年裏亂葬崗積屍如山,別說棺材草席,怕是連入土為安都難。也不知到底有沒有人將她安葬。

母親臨死前囑咐她收殮屍骨與父親合葬,可如今父親已成飛灰,母親竟也葬身烏鴉之腹麽?

畢竟時隔七年,若她還要回江陵,不知母親的屍骨是否還能找到不能?可是總得再回去看一次才能徹底死心。朱顏沒有辦法離開青州,仔細想了想,此事還是只能拜托張君璧。

是朱顏開的口,說張君璧要申琳回老家省親,請假十日。周璟知朱顏一向與申琳親近,也就沒有拒絕。反正張君璧如今的任務是保護朱顏,只要主子高興,他具體要做什麽也就無所謂的。既然朱顏肯十日不離府,安全無虞,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張君璧將申琳送到老家,自己孤身一人去了江陵,事情辦妥之後就回老家接回申琳一同回程,來回正好十日。

張君璧回青州之後就過來見朱顏。此次一行,成敗各半:陸夫人早的屍骨早已無從尋找,沒能安葬;可朱周氏及其子朱大的屍體卻已入土。

朱周氏必死是朱顏授意,其子朱大卻是張君璧順便殺的。朱大繼其父之職從醫,然無醫德,為一老乞丐治病卻□□其女,老乞丐病未愈反倒被氣的中風,卒於醫館,老乞丐這個女兒年紀小又無依無靠,被迫嫁予朱大。

這朱大行事倒頗有乃父之風。張君璧素有俠氣,看不慣他如此行徑,便讓這廝隨其母一同去了。

朱二有肺癆,本就沒幾年活頭,一日之內連失母兄,大悲之下又是一場大病。朱二知道那老乞丐的女兒恨極了他們一家,怕她下毒害他,也不肯吃她煮的飯和她熬的藥,不久竟也死了。

朱家一家只餘下朱大強搶過來的這個媳婦。此女倒是苦盡甘來,朱家偌大醫館,都歸到了她的名下。不過她也不懂醫術,留著朱家的這個醫館也沒有用。索性轉賣了換成銀子當作嫁妝另嫁了。

如此一來,這朱家一門竟是一個活口都沒有了。

範陽節度使杜文廣病故,其子尚幼,朝廷恐邊防無人節制,詔其弟杜之行襲爵,承節度使之位。

消息傳到青州,周璟也備了賀禮要差人送了賀禮送往幽州。雖是表賀,但到底是人家死了長兄,也不能公然致賀,還須寫個悼詞附上。

周昊平素不在青州,州中大小事務便都由周璟處理。周昊樂得當了太上皇,周璟這平盧節度使世子一直忙活著平盧節度使的活兒每每也叫苦連連。

“寫給杜郡王的文書不比別家,到底是世子的表親,說來也是自家人。這文書本來就是告慰杜郡王兄亡之悲的,也不可太生硬,須帶些家書的味道。並且這文章最好不要讓別人代筆,否則很難不顯得疏遠……”

儒生幕僚拱著手嘰哩歪賴說了半晌,周璟有些不耐煩:“先生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要告訴我,這篇文章得我自己寫,您沒打算管是吧?行!我知道了。先生告退吧!”

那個儒生幕僚又道:“世子天資穎慧,又自幼有大儒教導,想必文筆應當也是不錯的。世子要……”

周璟沈著臉盯著儒生幕僚,嘴角的笑詭異莫測,儒生突覺不妙,灰溜溜的離開了。

朱顏站在書桌旁幫他磨墨,墨磨好了,周璟還是沒有動筆。周璟把朱顏拉過來攬在懷中,又把毛筆塞到她的手裏:“你寫!”

朱顏“啊?”了一聲,道:“世子,妾不會。”

周璟笑道:“少誆我,我不信!”

朱顏無奈地 看了他一眼:“妾隔了幾年都沒有動過筆,若是寫的不好,世子可不許見怪。”

周璟點頭:“不見怪!自然不見怪。”

朱顏握住筆,問道:“公子,要怎麽寫?”

周璟道:“你就寫:懿之兄啟,弟璟突聞懋之兄薨訊,甚為驚異……”

懿之是杜之行的表字,朱顏知道。懋之大約就是杜之行那亡兄的表字了。朱顏之前在弄玉坊與杜之行朝夕相處兩年有餘,自然知道他的表字,可他那兄長,杜之行卻從未提過。朱顏不知道杜文廣的表字是哪個懋,可是她上次那樣拿杜之行氣周璟,如今又提起他,周璟惱了怎麽辦。

朱顏並不知道申琳已經給周璟解釋了她跟杜之行的關系,如今心中萬分忐忑,苦思許久,只做不懂,故意問道:“哪個懿?哪個懋?”

周璟覺出朱顏神色異常卻也沒有多問,只是笑道:“林慮懿德,非禮不處;予懋乃德,嘉乃丕績。”

朱顏“嗯”了聲,一一寫下,周璟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笑道:“這不寫的挺好的麽?還騙我說不會。”

說著,周璟又把那張紙擱到朱顏面前:“不錯,繼續寫。”

朱顏側著頭又看了周璟一眼,問道:“接下來要怎麽寫?”

周璟蹙著眉想了想:“接下來要怎麽寫?唉!我也不知道,你隨便寫吧!”

朱顏頗為無語,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寫:“懋之兄盛年而逝,實為可嘆。古人有雲: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此言果然不虛。懋之兄居節度使位,內外兼修,文韜武略,才華蓋世。人間留不住,天詔赴玉樓。然死者長已矣,懿之兄切莫哀毀過禮……”

洋洋數百言一揮而就,周璟拿著拿著文章起身又是大笑:“你寫這些官話倒是順手。想來是平常慣會敷衍人,敷衍出了門道。”

朱顏不語,周璟卻又問道:“你認識杜文廣?你怎知他是內外兼修,文韜武略,才華蓋世?據我所知,我這位大表兄可是個草包啊!”

朱顏有些緊張,道:“公子都說這不過是官話了。妾雖不認識這位杜大公子,可這種文書妾想來也不過是跟他們客套幾句。話怎麽好聽怎麽說便是了。哪怕那杜大公子真的是個草包,說他文韜武略總也不算冒犯了他。”

周璟道:“好了,就是它了。”說著便將這文章疊了幾下,又從櫃中翻出一個信封將它裝了進去。

周璟看了眼朱顏,道:“以後沒必要因為杜之行的事情心驚膽戰的了。申琳已經跟我解釋清楚了。我知道他欺負過你,我替你教訓過他了。我知道他幫過你,我也幫了他一次。你和他已經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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