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湖 游湖

關燈
游湖 游湖

簾子再次掀開, 朱顏見到一男一女一對璧人一同走近前來。周璟卻是眉頭一皺,握著朱顏的手略緊了緊。朱顏擡頭看了眼周璟,周璟攬她入懷, 道:“阿顏別怕,我在這裏,她不敢拿你怎麽樣。”

朱顏也不推開他, 笑道:“妾不怕。那日妾不過是犯了臆癥,並不關姐姐的事。再者說,都過去了。”

周璟與陸皖互相施了禮, 陸皖扭頭看了朱顏一眼。

周璟一邊請陸皖入座,一邊拉著阿顏坐在另一側。反倒是聶微之指著朱顏對陸皖介紹道:“這位是朱顏姑娘。”

陸皖未坐, 看向朱顏拱手道:“朱姑娘,幸會。”

朱顏垂著頭,眸子低低地看著腳尖。聽到這話楞了一下, 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驚惶地擡頭,迎上陸皖的目光, 卻又低下頭來。朱顏從繡凳上起身, 雙手捏著帕子別在腰間, 雙腿屈了屈, 輕聲說道:“陸公子萬福。”

周璟又把朱顏拉到自己身邊,又揮手示意陸皖落座:“不必那麽客氣。請都落座吧!”

周璟摟緊了朱顏的腰,朱顏也不敢掙,只是抿著嘴手裏掐著那帕子。怕是用力太過, 陸皖瞧著她的手,粉嫩的指甲的尖端已經泛了白。

陸皖之前曾與朱顏有過一面之緣,還是早前周璟帶著朱顏去逛街, 陸皖撞壞了朱顏的面具,還賠了她一個。那時他還不知周璟便是周璟,今日來時初夏說了一遍,他這才知曉。原來那日帶著面具的那個小姑娘就是林初夏口中的掉了孩子的周璟的怨偶雛妓。

可據林初夏說,她是青樓出身。那裏出來的姑娘不都該是放浪媚人的麽?瞧她模樣,倒似比尋常人家的女孩兒還拘謹幾分。

周璟使人布了茶水糕點,船艙兩邊的簾子也都大開著,以便船艙內的人可以欣賞到湖上風景。

周璟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卻皺了眉,吩咐道:“再去拿些酒來。窗外一湖春/水,壺內怎麽能少得了春/水?阿顏姑娘大病初愈,喝不得酒,茶水不能撤,還得留著。”

周璟見著陸皖倒是很投緣,幾人又喝了些酒,聊的很是暢快。

周璟盯著陸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間就岔開了話題,道:“長思兄,初次見君時便覺熟悉,觀君容色,似是故人。”

陸皖的笑容還未散,眸子沈沈的,看著周璟等著下文。俄傾,周璟又道:“是我想岔了,我那故友已去了十餘年。君是吳州陸氏,名門大族,怎麽能是一回事呢?”

朱顏聽到這話吃了一驚。

周璟竟是覺得他像哥哥麽?

可陸皖與林初夏相熟,林初夏是那年跟著林蔚山一起去屠陸家滿門的人。若他真的是哥哥,他怎麽會與林初夏相識呢?他肯定殺了她都不解恨。朱顏想了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周璟陸皖碰到一起,談論的都是什麽武功武林之類的事情,林初夏和聶微之偶而還能插上兩句,可朱顏卻一句都聽不懂。聽了半晌,朱顏不禁有些煩躁。

朱顏拉拉周璟的衣袖,尋了個借口說要出去看看,出了船艙,一個人站在甲板上呆立著。

陸皖出自華亭陸氏,是今皇後近支族侄。陸皇後徽號孝昭,為今上潛邸時側妃,上即位,封貴妃,生皇長子李瑾及皇五子李琰。今上元妃石氏早薨,且無所出,遂封陸氏為後,封皇長子李瑾為皇太子。

孝昭皇後是陸皖之父的堂姐,陸皖家世顯赫,本有祖蔭可襲,可陸皖自幼無意於名利,因此跟隨堂叔父青崖真人習武學道。青崖真人本名陸爵,是陸皇後的嫡親兄長。早年喜愛玄學,後皈依黃老,於太湖側修一道觀,隱居於此。

青崖真人雖名為皈依出家,可所收三徒皆是近親:首徒陸皖是其堂侄;二徒弟李皓原名李琰,字容與。便是今上那第五位皇子;三徒弟是一個小姑娘,就是陸皖撿回來的妹妹,名喚陸皎的。

這陸皖雖是江湖中人,卻是一門顯貴,連皇子都是其師弟。

李皓原名李琰,當今皇上的嫡出幼子。因出生時尚未足月,自幼有不足之癥。少時體弱多病,皇後做主將其送到吳州,跟隨青崖真人習武。為避人耳目,自改其名為李皓,表字容與。

太子李瑾如今已過而立之年,李皓卻不過弱冠之年。朝堂自有父兄理事,李皓年幼,向來諸事不理,只管玩樂,養成了一副放蕩不羈的性子。

李皓自幼心儀師妹陸皎,陸皎隨其兄來青州。李皓一個人在吳州陪著師傅十分無趣,過年時回了京,年後索性直接來了青州。吳州那邊隨便派了個侍衛傳個信,就說京中有事,晚些回去。

聶微之是都禦史之子,早年考科舉又曾中過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多與王公貴族相見,因此於李皓熟識。在京城時二人曾多次琴棋相交,詩酒相和,也算是舊識。此番故人相見,聶微之正好要約幾位朋友游湖,聽說李皓來了青州,於是也遞了帖子過去。

李皓本想約陸皎一起出來游湖,就回絕了聶微之。誰知陸皎不肯,他便自己帶著侍衛出來了。幾個大男人在船上待得沒有意思,就截住一艘花船叫下來幾個姑娘,一起玩兒起了投壺的游戲。還沒一會兒,外面就有侍從進來稟報:“殿下,屬下好像看到映月姑娘了,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李皓大喜,把手中的箭丟到一邊,也不理會那一群美人兒,興沖沖地就出了船艙。李皓那侍衛一起站在甲板上,問道:“映月師妹在哪裏?本王怎麽沒有看到?”

侍衛遙遙一指:“那邊畫舫前站著的不就是麽?”

李皓順著侍衛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遠方畫舫的甲板上立了一個碧衣女子,風吹襟動,裙裳飛舞,宛若仙子一般,身形果然與陸皎一般無二。

確實很像,不過不是她。

李皓笑道:“美人隔湘浦,一夕生秋風。遠遠瞧著,倒真是個佳人。不過本王一眼便能看出來,那佳人可不是我的映月師妹。吩咐舵手把船劃到那邊,我們仔細瞅瞅那佳人到底美不美?”

侍衛又問道:“殿下怎知這位姑娘就一定不是映月姑娘呢?屬下瞧著就很相像啊!”

李皓又道:“怎麽會相像?映月師妹英姿颯爽;此女一看便知是柔靡不堪之輩。哪裏會認不出來?”

船還未到,李皓只管瞧那女子。兩船相近,那女子已經註意到李皓的目光,李皓仍不知收斂,放肆地盯著她看。那女子迎著他的目光,似有些窘迫,已羞紅了臉。那女子覺他杜突,蹙著眉,略有些慍色,扭頭便離開了。

李皓看著她的背影,低聲笑道:“怎麽樣,到底美不美?”

侍衛點點頭,目光仍粘在那女子背後,又道:“那姑娘還留著頭,想必還是未嫁女。”

李皓想到那女子散在身後的頭發,不禁笑道:“你去問問這是誰家的船。若是那姑娘沒有定親,本王就為你做一次媒人,擔保她不敢嫌你醜。”

侍衛嘿嘿傻笑,羞的一張黑臉變的深紅,才起身去那畫舫上詢問。

不一會兒,那侍衛便回來了,向李皓回道:“殿下,是平盧節度使家的世子周璟的船。陸公子和聶公子也都在船上。”

周璟?

李皓與周璟也相識,上次李皓受禦旨來青州,就是住在平盧節度使的府邸。周璟是平盧節度使的世子,自是平盧一霸,他驕矜慣了,性格略有些自負。可李皓是京城裏來的小王爺,也是目中無人張狂慣了的人。李皓那時在周府住了不到三個月,二人可是結下不少梁子。

李皓用扇子敲了敲手掌,仔細思索了一下,道:“你去通報一下,就說是本王要過去。師兄在那船上,反正本王閑的無聊,去找師兄玩也可以。更何況本王與那周璟素有過節,前年本王在他家裏住,可沒少被他擠兌。不過區區一個節度使的兒子,何以猖狂成這樣,竟連本王都不放在眼裏?本王今天心情正好不怎麽好,去找他吵吵架也是好的。”

侍衛再次過去通傳,過了一小會兒就有人過來請李皓過去。李皓剛進船艙,便聽到聶微之笑道:“殿下來了啊?真是幸會。聶某原本請過殿下,殿下回絕的爽快,聶某還以為殿下不來了呢?”

李皓萬分無奈地攤攤手:“沒辦法,佳人惡我,不肯與行,只得再來找你們了。”

陸皖起身走了過去:“容與來了。”

李皓“嗯”了一聲,叫了聲:“師兄。”

朱顏朝李皓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一個朱唇皓齒、面如朗月的年輕男子,至多不過二十歲年紀,一身吳綾蜀錦,腰懸和璧隋珠。貴氣逼人,卻不覺堆金砌玉;傲骨天成,卻不覺盛氣淩人。陸皖氣質出眾,處李皓之側卻覺有孤峭氣,不及李皓滿目堂皇。

李皓的目光轉到周璟處,看到朱顏卻止住了。朱顏想起他剛剛在甲板上輕挑的目光又不由得想要避開,扯住周璟的衣袖便要往他的懷裏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