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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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六
何宇沒有忘記給宋瀾瀾和夏圓圓的紫皮糖，不過出來的時候時間很晚，大部分的商店都關門了，何宇跑了幾家才買到。
他看著手裏的紫皮糖，這個算是義務之外嗎？
只是帶個糖而已。
不麻煩。
第二天何宇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把糖給她們，莫名其妙的就和她們坐在了一起。她們談論她們的事情，何宇低頭做題。偶爾夏圓圓還要問他幾道題。
夏圓圓咬著筆頭艱難地點頭：“所以，把這個點和這個點連在一起、然後，呃呃、這樣？這樣？”
何宇點點頭：“你學的很好。”
夏圓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不好意思呀、問了好多遍才懂……”
“這道題可能是有點難。”
何宇感受到了來自宋瀾瀾的若無若無的視線。
這道大題何宇少說講了五六遍給夏圓圓，雖然說了很多遍但夏圓圓只是每次都在一些小地方卡住，相比於什麽都不懂的學生要好教很多。如果都是夏圓圓這種學生，有悟性又認真學習，何宇也會考慮以後去做一個老師。
他不會覺得枯燥，即便做過也解開了這道題。
因為他為數不多的熱愛都給了數理化。
即便用這一種思路解開了題，也會有下一種思路。
正確答案雖然只有一個，但是路會有很多條。條條大路通羅馬。
何宇鮮少地開始思考未來。他不喜歡高瞻遠矚，時常都是往回看的。
宋瀾瀾和夏圓圓大部分時間還是和其他女生待在一起，偶爾有不懂的題才過來坐一會兒聊一聊。
曇花一現。
這種類型的現象，是當代文化研究的重中之重。通常來說，這樣短促的迅速的文化並不值得去看，因為它很快就會消失，它的意義太淺，它的持續時間還不如研究它的時間長。但是當這樣的現象稱為普遍之時，那它的價值匪淺。
流媒體時代，一個梗的崛起、現象的興起，只一夜之間。
網名成為英雄，替不公伸張正義，用平凡又赤忱的多數人壓制掌握權力的少數人。
這不，他們又找到了新的正義需要他們去伸張。
這是某個中學的門口，憤怒的父親為了女兒掌摑人渣同學。視頻的題目叫做“痛心！高中門口父親暴打讓女兒懷孕的男友，青春的代價誰來買單？”
“打得好！”
“要我說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男的真惡心。”
“樓上怕不是個小仙女吧，急了急了。”
盡管評論區導向錯誤，但是熱度正確。
或者說，關於男女對立的評論給視頻帶來了遠超乎於它本身應該有的熱度。視頻被轉載多次，有打碼的、沒有打碼的，更有甚者說是中年男子和年輕女孩是一對，被毆打的那個是女孩用男子的錢包養的小白臉。
視屏的畫質變得模糊，水印被打了一遍又抹，抹了又打，出處已然模糊。但熱度依舊。
得益於大數據推流，有人認出了這是他們學校，更認出了視頻中的人物。
“終於輪到我當現場怪了。[吃瓜] [吃瓜]這是我們這兒的高中，A市十一中，這個被打的男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神，平時人挺冷清的，不過沒想到私底下玩得這麽花[笑哭]，這個女的有男朋友，聽說上一周因為這個他還被這個女的正牌老公打了一拳。[笑哭] [笑哭]”
有一個人看到了，那麽就意味著這個視頻全校的人都會看到，在一天之內。
視頻在被轉載之後，又發生了新的一批分享。
有備用機的，是最快看到的，心急的又沒有備用機的，是通過別人口述知道的。
那麽很快的，這件事情會被老師知道——老師總會有自己在班級裏的人脈。
毛全勝學校外的兄弟們也都知道了，紛紛去關心毛全勝，毛全勝只能模模糊糊說沒事，他順便問了一下有沒有來錢的路子。
有個哥們說，你可以去南邊的廠裏試試，一個月月薪最高一萬呢！還不要學歷和技術。
毛全勝眼睛一下就亮了。
還有個哥們說，你可以試試看當網紅，啥也不用幹，每天就吃吃喝喝拍拍視屏刷寶搖花手，就能日入上萬，那個誰，就是帶我入門某手的老師，前段時間搬進了大房子，開上了庫裏南，那可是大豪車！
毛全勝的眼睛又是一亮。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要讀書，看來只能走網紅這條路了，周末拍一拍視頻。他看了幾個高播放的視頻，不屑一顧，網紅有什麽難的。他肯定能成。
窸窸窣窣是何宇背後的議論聲。
老班找他，但是不在辦公室，在一樓的那個階梯教室。
裏面正在開會，他不確定是否是適宜的時間。
糾結半晌，他敲了敲門邁進去。
頓時，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抱歉……”
何宇想退出去老班朝他招了招手：“來得正好，進來把門帶上。”
何宇這才註意到，毛全勝也在。
何宇明白了，這是專門為他們開的會。
“來吧，說說怎麽回事？”
毛全勝手插著兜，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這麽回事，我和黃麗搞了，沒了。”
“那何宇你呢？”
“和我沒關系。”何宇回覆，毛全勝不屑地哼了一聲。
十幾個老師面對著他們兩個人，他們兩個站在講臺的位置，老師呈半圓圍繞著他們坐在階梯教室的凳子上，桌上還擺著什麽資料。
何宇感覺自己是罪犯。
可是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和你沒有關系，那你怎麽會在視頻裏呢？”
“什麽視頻？”何宇沒有刷手機的習慣。
老班將手機遞了過去。
何宇皺起眉頭：“這是黃麗的父母，他們沒有弄清事實以為我是黃麗男朋友，我已經去警局澄清了，有證據，也有處理結果。”
“那為什麽視頻是這樣寫的？你肯定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做。”何宇回答。
“不對，你肯定做了什麽，不然為什麽這個視頻的熱度這樣高？現在這個視頻已經對我們學校的聲譽造成了嚴重的影響，如果明年的招生下降，你們拿什麽來賠償？！”
說話的人是校長，他留著胡子，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不被任何人欺騙不為任何人偏袒。
何宇閉上了嘴，他垂眼忍住委屈。
毛全勝滿不在乎開了口：“下降就下降唄，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學校。”
氣得校長青筋都爆了出來，老班忙給校長倒水端茶，讓他老人家順順氣，然後在校長耳朵邊耳語了什麽，校長一下氣就順了，他咳了好幾聲瞟好幾眼何宇：“那個，何宇啊，這次就算了。不過下不為例，你先出去吧！”
何宇點點頭，毛全勝惡狠狠地對他說：“你給我等著。”
誰給他等著？
何宇忽略了他。即便如此，何宇心裏還是不舒服。
老班的會開完了，他悠閑地待在辦公室裏品茶，和校長的是同一款茶：“何宇啊，這次，就只給你記一個小過！”
“小過？”何宇楞了楞。
“對咯，小過！”老班笑呵呵的：“還是我給你求得情。但是你這個保送名額……那就是沒了。保送名額人選，可不能是被記過的品行不端的學生。”
何宇皺起眉頭，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老師，我想請問，為什麽記過？”
“這還不明顯嗎？給學校聲譽帶來重大影響！”
“可是犯錯的人，不是我。”為什麽要由他來承擔後果。
“視頻的主人公，是不是你！”
班主任有點不耐煩了。
“……是我，可校長不是說算了？”
“算了，那是對你記大過這事兒算了！年輕人，要多吃虧，吃虧是福，何況視頻在這，證據也擺在這兒，你到底想要辯解什麽？毛全勝甚至被退學了，你只是記小過。”
“……”
“哎，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說你好好地，去招惹那些學生，惹得一身騷幹什麽。”班主任不小心和他對視，似乎被嚇到了，心虛地不擡頭看他，一個勁吹茶：“沒什麽事就出去吧，記得把門給我帶上。”
何宇關上門，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落下來了，何宇擦幹凈眼淚，想停下它，但是他做不到。他的眼淚是靜悄悄掉下來的，連它的主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何宇不想被人看到，整個晚自習，他都躲在廁所裏。
這是他第一次逃課。
他的腦袋一片混沌，保送名額沒了，那升學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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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何宇沒有忘記給宋瀾瀾和夏圓圓的紫皮糖，不過出來的時候時間很晚，大部分的商店都關門了，何宇跑了幾家才買到。
他看著手裏的紫皮糖，這個算是義務之外嗎？
只是帶個糖而已。
不麻煩。
第二天何宇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把糖給她們，莫名其妙的就和她們坐在了一起。她們談論她們的事情，何宇低頭做題。偶爾夏圓圓還要問他幾道題。
夏圓圓咬著筆頭艱難地點頭：“所以，把這個點和這個點連在一起、然後，呃呃、這樣？這樣？”
何宇點點頭：“你學的很好。”
夏圓圓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不好意思呀、問了好多遍才懂……”
“這道題可能是有點難。”
何宇感受到了來自宋瀾瀾的若無若無的視線。
這道大題何宇少說講了五六遍給夏圓圓，雖然說了很多遍但夏圓圓只是每次都在一些小地方卡住，相比於什麽都不懂的學生要好教很多。如果都是夏圓圓這種學生，有悟性又認真學習，何宇也會考慮以後去做一個老師。
他不會覺得枯燥，即便做過也解開了這道題。
因為他為數不多的熱愛都給了數理化。
即便用這一種思路解開了題，也會有下一種思路。
正確答案雖然只有一個，但是路會有很多條。條條大路通羅馬。
何宇鮮少地開始思考未來。他不喜歡高瞻遠矚，時常都是往回看的。
宋瀾瀾和夏圓圓大部分時間還是和其他女生待在一起，偶爾有不懂的題才過來坐一會兒聊一聊。
曇花一現。
這種類型的現象，是當代文化研究的重中之重。通常來說，這樣短促的迅速的文化並不值得去看，因為它很快就會消失，它的意義太淺，它的持續時間還不如研究它的時間長。但是當這樣的現象稱為普遍之時，那它的價值匪淺。
流媒體時代，一個梗的崛起、現象的興起，只一夜之間。
網名成為英雄，替不公伸張正義，用平凡又赤忱的多數人壓制掌握權力的少數人。
這不，他們又找到了新的正義需要他們去伸張。
這是某個中學的門口，憤怒的父親為了女兒掌摑人渣同學。視頻的題目叫做“痛心！高中門口父親暴打讓女兒懷孕的男友，青春的代價誰來買單？”
“打得好！”
“要我說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男的真惡心。”
“樓上怕不是個小仙女吧，急了急了。”
盡管評論區導向錯誤，但是熱度正確。
或者說，關於男女對立的評論給視頻帶來了遠超乎於它本身應該有的熱度。視頻被轉載多次，有打碼的、沒有打碼的，更有甚者說是中年男子和年輕女孩是一對，被毆打的那個是女孩用男子的錢包養的小白臉。
視屏的畫質變得模糊，水印被打了一遍又抹，抹了又打，出處已然模糊。但熱度依舊。
得益於大數據推流，有人認出了這是他們學校，更認出了視頻中的人物。
“終於輪到我當現場怪了。[吃瓜] [吃瓜]這是我們這兒的高中，A市十一中，這個被打的男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神，平時人挺冷清的，不過沒想到私底下玩得這麽花[笑哭]，這個女的有男朋友，聽說上一周因為這個他還被這個女的正牌老公打了一拳。[笑哭] [笑哭]”
有一個人看到了，那麽就意味著這個視頻全校的人都會看到，在一天之內。
視頻在被轉載之後，又發生了新的一批分享。
有備用機的，是最快看到的，心急的又沒有備用機的，是通過別人口述知道的。
那麽很快的，這件事情會被老師知道——老師總會有自己在班級裏的人脈。
毛全勝學校外的兄弟們也都知道了，紛紛去關心毛全勝，毛全勝只能模模糊糊說沒事，他順便問了一下有沒有來錢的路子。
有個哥們說，你可以去南邊的廠裏試試，一個月月薪最高一萬呢！還不要學歷和技術。
毛全勝眼睛一下就亮了。
還有個哥們說，你可以試試看當網紅，啥也不用幹，每天就吃吃喝喝拍拍視屏刷寶搖花手，就能日入上萬，那個誰，就是帶我入門某手的老師，前段時間搬進了大房子，開上了庫裏南，那可是大豪車！
毛全勝的眼睛又是一亮。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要讀書，看來只能走網紅這條路了，周末拍一拍視頻。他看了幾個高播放的視頻，不屑一顧，網紅有什麽難的。他肯定能成。
窸窸窣窣是何宇背後的議論聲。
老班找他，但是不在辦公室，在一樓的那個階梯教室。
裏面正在開會，他不確定是否是適宜的時間。
糾結半晌，他敲了敲門邁進去。
頓時，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抱歉……”
何宇想退出去老班朝他招了招手：“來得正好，進來把門帶上。”
何宇這才註意到，毛全勝也在。
何宇明白了，這是專門為他們開的會。
“來吧，說說怎麽回事？”
毛全勝手插著兜，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這麽回事，我和黃麗搞了，沒了。”
“那何宇你呢？”
“和我沒關系。”何宇回覆，毛全勝不屑地哼了一聲。
十幾個老師面對著他們兩個人，他們兩個站在講臺的位置，老師呈半圓圍繞著他們坐在階梯教室的凳子上，桌上還擺著什麽資料。
何宇感覺自己是罪犯。
可是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和你沒有關系，那你怎麽會在視頻裏呢？”
“什麽視頻？”何宇沒有刷手機的習慣。
老班將手機遞了過去。
何宇皺起眉頭：“這是黃麗的父母，他們沒有弄清事實以為我是黃麗男朋友，我已經去警局澄清了，有證據，也有處理結果。”
“那為什麽視頻是這樣寫的？你肯定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有做。”何宇回答。
“不對，你肯定做了什麽，不然為什麽這個視頻的熱度這樣高？現在這個視頻已經對我們學校的聲譽造成了嚴重的影響，如果明年的招生下降，你們拿什麽來賠償？！”
說話的人是校長，他留著胡子，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不被任何人欺騙不為任何人偏袒。
何宇閉上了嘴，他垂眼忍住委屈。
毛全勝滿不在乎開了口：“下降就下降唄，本來就不是什麽好學校。”
氣得校長青筋都爆了出來，老班忙給校長倒水端茶，讓他老人家順順氣，然後在校長耳朵邊耳語了什麽，校長一下氣就順了，他咳了好幾聲瞟好幾眼何宇：“那個，何宇啊，這次就算了。不過下不為例，你先出去吧！”
何宇點點頭，毛全勝惡狠狠地對他說：“你給我等著。”
誰給他等著？
何宇忽略了他。即便如此，何宇心裏還是不舒服。
老班的會開完了，他悠閑地待在辦公室裏品茶，和校長的是同一款茶：“何宇啊，這次，就只給你記一個小過！”
“小過？”何宇楞了楞。
“對咯，小過！”老班笑呵呵的：“還是我給你求得情。但是你這個保送名額……那就是沒了。保送名額人選，可不能是被記過的品行不端的學生。”
何宇皺起眉頭，他懷疑自己的耳朵。
“老師，我想請問，為什麽記過？”
“這還不明顯嗎？給學校聲譽帶來重大影響！”
“可是犯錯的人，不是我。”為什麽要由他來承擔後果。
“視頻的主人公，是不是你！”
班主任有點不耐煩了。
“……是我，可校長不是說算了？”
“算了，那是對你記大過這事兒算了！年輕人，要多吃虧，吃虧是福，何況視頻在這，證據也擺在這兒，你到底想要辯解什麽？毛全勝甚至被退學了，你只是記小過。”
“……”
“哎，一個巴掌拍不響，你說你好好地，去招惹那些學生，惹得一身騷幹什麽。”班主任不小心和他對視，似乎被嚇到了，心虛地不擡頭看他，一個勁吹茶：“沒什麽事就出去吧，記得把門給我帶上。”
何宇關上門，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落下來了，何宇擦幹凈眼淚，想停下它，但是他做不到。他的眼淚是靜悄悄掉下來的，連它的主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何宇不想被人看到，整個晚自習，他都躲在廁所裏。
這是他第一次逃課。
他的腦袋一片混沌，保送名額沒了，那升學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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