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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江嶼可能是她的‘安全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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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江嶼可能是她的‘安全島’

其實有一個事情江嶼忍著沒發作。

林小溪走之後沒多久,電競園區消防演習,吳天翼所在的消防隊就在其中。

吳天翼看到了江嶼桌面上的照片,脫口而出:“林小溪?”

到這時候,塵封的往事才在六年後的現在慢慢揭開。

江嶼又去逼問趙有翼和楊其晨,得知就在他回國後沒多久,林小溪才見過吳天翼,甚至在跟他覆合後,還去消防隊澄清當年的事情。

更有甚者,在林小溪高三,在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林小溪被人跟蹤。

這些江嶼都不知道。

林小溪一個字都沒跟他說過。

除了不被信任感,江嶼還有一種無力感,為自己沒有保護好她而感到無力。

“林小溪,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跟我說?吳天翼事情呢?你高三被他跟蹤為什麽不跟我說?”

這話在這時候問出來,措手不及。林小溪瞬間被拉回高三那種惶恐無依的狀態,被林明芳漠視、無父無母、無處可去,也毫無能力自保的那種無力的狀態。

“我不同意!你想跟莊倩去,我們就分居!”

林小溪右手附上左手手腕,剛想用力,江嶼迅速抓住了她的手。

“你想幹什麽?”江嶼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把林小溪拉到懷裏,自己輕輕的虛握著林小溪的手臂,他的聲音都有點抖,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你手腕上——”

江嶼說不下去了,兩個人長久的靜默著。

“我們去看醫生!”江嶼突然坐起來,鞋子也不想找了,拉著林小溪就要往外走。

林小溪楞了一下,沒跟上,差點被江嶼帶的摔倒了。

江嶼趕緊去扶她,兩個人摔在地板上,江嶼墊在下面。

“林小溪,我們才二十幾歲,還要在一起很久,能不能好好的啊?”

他的聲音也在顫抖,林小溪癱在他懷裏,也有點眼睛疼。

她的手掌被江嶼牢牢的握住,她也沒有掙紮的力氣,只是耳鳴聲越來越大,刺的眼前都開始泛白光。

江嶼要把她抱起來,但林小溪身體僵硬,根本抱不動。這嚇得他喘不過氣,他把自己的手腕送到林小溪手邊,圈她的手掌用力的握自己,焦急的說道:“你捏我的,捏我的。”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手指僵硬,江嶼焦急著重覆著。

林小溪突然身體前傾,嘔吐,而後脫力,眼看要摔倒在嘔吐物上,江嶼從惶恐中驚醒,趕緊伸手托住她的身體,盡量的避開。

林小溪在嘔吐後昏睡過去,江嶼收拾好所有,輕手輕腳的回臥室裏,小心的抱著她,反覆去看她、看她的手腕。

這是從回國後,他第一次試圖重新覆盤當年的事情。

那時候的‘分手’,除了對他,也對林小溪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響。那時候他明知道趙家對她不好,明知道她父母雙亡,卻仍然為了賭一口氣,跟她‘分手’。

六年,他自以為痛苦深情的六年,林小溪在過什麽樣的生活呢?

出國前,他去找過林小溪,那樣偏執的想用親密的身體接觸來證明她也同樣的在意他。

可後來,他仍然出國了。

“對不起。”

江嶼的姑姑是南京大學的教授,南京大學醫學院、徐州醫科大學等高校聯合在南京鼓樓醫院設立臨床心理科,但周六掛不到號。江嶼深夜聯系姑姑江青嵐。

周六一大早,江嶼把林小溪帶到鼓樓醫院。

江青嵐還在徐州出差,她帶的研究生喬寧在分診臺等到他們,帶他們往心理科診室去。

林小溪此刻早恢覆了平靜,其實也不排斥來心理科,她隱約察覺到自己有點問題,但自己並不重視。

江嶼等在外面,林小溪跟著喬寧進了診室。這裏面放著輕柔的音樂,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坐在那裏,笑盈盈的讓林小溪坐下來。

而外面,江嶼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謝雲舒和江守硯只知道林小溪是甲流,怎麽又要去看心理科?兩個人心裏直打鼓,但江嶼此刻並沒有任何精力分給外面,敷衍了兩句,謝雲舒惱火了。

謝雲舒勒令江嶼今天回家一趟,不然就要“找到趙家父母問問。”

唐茜醫生給了林小溪一個塗色本,面前有很多的顏色筆,叫她慢慢的試試看。

她發現,林小溪很謹慎的選色,甚至會對著塗色本上的參考顏色,一色不錯嚴謹的反覆修正。跟她說話時,她會放下筆,認真的聽、認真的回答。

問什麽答什麽,年齡、工作、興趣愛好等等都會認真的回答。

但涉及到她不想說的,她就會沈默,或者說謊。

唐茜是知道林小溪的部分情況的,江嶼跟江青嵐詳細的交代過,被親生父母遺棄、養父母去世後被接回,又在高考前被再次遺棄,長達六年的獨居生活,有隱蔽的自傷行為,最近因為老家拆家跟親生父母有沖突,甲流、蕁麻疹,昨天又出現自傷行為,甚至嘔吐。

唐茜剛剛也問過江嶼,得知他是昨天親眼看到林小溪試圖自傷。

這就有點麻煩了,從避人發展到無法避開人自傷,情緒過載時無法思考後果。

唐茜換了個切入點,笑道:“你是視光師對嗎?我女兒今年十二歲,她們學期末的檢查,她近視150度,兩只眼睛都有散光,我正想帶她去看呢。”

林小溪擡起了頭,問道:“她上一次檢查是什麽時候?那時候有度數嗎?”

唐茜搖搖頭,說道:“上一次查是過完年開學的時候,兩只眼睛都沒有度數。”

林小溪點點頭,又問:“之前有做過散瞳嗎?”

唐茜說:“沒有,我聽說散瞳對她眼睛不好。”

林小溪在門診碰到很多這樣的家長,不肯給孩子戴眼鏡、不肯散瞳、不肯用功能性眼鏡、不肯做視功能訓練,認為近視不過是配眼鏡就好,或者成年了做手術,其他多的都是騙錢的。

林小溪道:“散瞳藥水並不會對孩子有什麽傷害,部分敏感的孩子可能會出現溫度升高、臉紅等癥狀,但停藥後二四十小時內就會緩解的。”

唐茜點點頭,又聽她說道:“她開學時檢查還沒有度數,前兩天查的度數很可能是視疲勞引起的假性近視,但是也需要家長重視,還是建議要做一下散瞳,第一次散瞳建議用慢散。”

聊到專業部分,林小溪的態度明顯變得嚴肅而鄭重,話也變多了。

唐茜便多問了一些,甚至是市面上的各種防控類型的眼鏡,到底是不是智商稅,各種新名詞、新條目是不是商家制造恐慌。

林小溪也在能力範圍內盡量的解答了,又多說了一些視功能的重要性,以及大戶外、用眼習慣,說:“每天增加戶外活動其實是更經濟有效的方法。”

唐茜點點頭,又說:“現在孩子每天學的東西比我還多,下了課又要去補習班,哪來的時間大戶外。”

這樣聊下來,時間過得很快,眼看兩個小時快到了,唐茜笑道:“都快十一點,我都有點餓了,你呢?”

林小溪搖搖頭,唐茜偷偷給喬寧發消息,沒一會她推門進來,手裏帶著兩杯奶茶,進來就笑道:“我說這是給你們兩的,你老公盯著我問。”

她這話是對林小溪說的,又對唐茜說道:“就是江老師的侄子,看了好幾遍,要我換一杯。”

喬寧把兩杯奶茶放到桌上,把其中一杯蜂蜜柚子茶放到林小溪面前,另一杯菠蘿百香果遞給唐茜,說道:“他說你對菠蘿過敏,硬讓我換了這個。”

唐茜笑了一下,林小溪有點臉紅,但還是把奶茶抱起來喝了一口。

唐茜看她的動作,了然,明白江嶼可能是她的‘安全島’。

他們離開鼓樓醫院,林小溪問他去哪裏?好像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都輕描淡寫的略過了,她又恢覆表面平和的狀態。

江嶼心裏堵得慌,但牢記唐茜說的話,要耐心、溫和,要持續提供無條件的愛和安全感,不要有沖突,可以引導,不能反駁。

“回家吃飯吧,還想吃鴨子湯嗎?要不要換魚吃?”江嶼平穩的開車,慢慢的問道。

對於吃什麽,林小溪是沒有異議的,只是問道:“江豚呢?你什麽時候去接它?”

江嶼晚上就準備回景園一次,但是不想接江豚回來,因為他暫時沒有把握能照顧好林小溪之外的事物。

江嶼緩了一下,慢慢的說道:“等下周我們一起去接它好嗎?”

林小溪點點頭,她思考了一會,決定把手機遞給江嶼看。是莊倩發來的消息,讓林小溪明天下午陪她去‘聽——’,她準備去跟李怡年談談盤店的事宜。

林小溪的世界平穩的運轉著,有她自己的行為邏輯,即使前一天激烈的爭吵,短暫的失去意識,第二天仍然要照著她自定的軌跡走下去。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妥協,說道:“你的拆遷款暫時下不來,小說的稿費可能也不夠。”

林小溪點點頭,莊倩的房子也不是立刻就能賣掉的,很可能還要降價銷售,而‘聽——’卻沒辦法等,李怡年雖然堅持想要讓‘聽——’延續只接待女客,但現實總有難關。

江嶼試探著說道:“我給你的‘彩禮錢’,你拿出來入股行嗎?”

林小溪睜大了眼睛,她幾乎都忘記這張卡了。

江嶼繼續說道:“那裏面差不多有八十萬,我看過‘聽——’的公告,正好夠你們用來盤店的。”

林小溪還沒接話,他又說道:“房租、前期運營成本可能還需要一些錢,莊倩她自己應該也有預算,我們跟她一人出一半。”

昨天林小溪的癥狀把江嶼徹底嚇到了,什麽說不說交代不交代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就行。

江嶼轉而支持她盤店,繼而給出方案,並且迫切希望在拆遷款未到位時提供幫助。

“這樣的清吧前期可能沒辦法快速回本,人員工資、酒水、各種工商執照都需要錢,房租我看過,差不多要四十到五十萬一年,如果能押一付三甚至押二付六,資金壓力會少很多。兩百萬應該足夠了。”

林小溪聽他分析,慢慢的放下心來,但是仍然想說什麽。

可江嶼又說道:“你的稿費就當做嫁妝好不好?先留著。我出十萬、再幫你也出十萬,我們兩跟莊倩一人一百萬,這樣年底分紅也好算,你看行不行?”

他說的很公平,可這一百萬其實都是江嶼的錢。

林小溪不想讓他出這筆錢。

她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堅持,她認為‘聽——’是她跟莊倩的安全島。而江嶼,江嶼是不一樣的。

“謝謝你。”趁著紅燈的空擋,林小溪湊過去抱抱江嶼,摟著他的脖子。

江嶼被安慰到了,忍不住低頭親親她的發頂。

林小溪又說道:“對不起,我不該什麽都不跟你說。”

綠燈亮起,江嶼心情大好,發動車子平穩的前進。

林小溪說道:“我以後有事情一定先跟你商量,我們一起決定。”

這一路暢通,江嶼稍微加速,趕著早一點回到家裏,他點了深海魚送回家,想讓林小溪能及時嘗嘗。

但林小溪繼續說道:“我想用那筆拆遷款。”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穩的說道:“可是那錢不是立刻就能到賬的。”

林小溪點點頭,說道:“可能要等一兩個月,莊倩準備把房子賣了,我們明天再去看看具體的情況。”

她的意思是莊倩的錢也沒辦法立刻到賬,還是先要去看看李怡年的意思。

江嶼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又說道:“好,那我明天陪你去?”

林小溪笑了,說道:“那裏只接待女客的,你進不去。”

下午的時候,江嶼給林小溪手臂和脖子裏的疹子塗了藥,趁著她累了去睡午覺,自己趕回了景園。

潘達今天並不在,但謝雲舒從他那裏知道,江嶼這周好幾天都沒去公司,自己說是去陪林小溪了。

謝雲舒和江守硯兩個人在家裏嚴陣以待,從江青嵐那裏知道的情況,江嶼說的關於林小溪的各種問題,最後稱是“我老婆”。

他們先前只知道林小溪父母過世,被‘姑姑’接回來住,趙家對她一般,高考前鬧過一次。

可現在,林小溪是親生的,被遺棄、養父母雙亡、接回後又再次被拋棄。

這樣的孩子極度缺乏安全感,心裏不健全,很可能會做些極端的事情。

果然——自傷傾向。

夫妻兩個心裏都不舒服,不想兒子淌這趟渾水。

江嶼從前院進來,剛開門,江豚立刻從貓爬架上跳下來,去蹭江嶼的腿,而後沖著他喵喵叫,一聲比一聲高。

江嶼把它抱起來,幾步走到客廳裏,見父母都正襟危坐,笑了。

“這是要三堂會審呢?”江嶼也坐下來,又問道:“潘達呢?”

江守硯叫他把江豚放下來,面色嚴肅,問道:“你跟你姑姑說是‘你老婆’,你們——”

“領證了,六月一號,我要去的,林小溪不準我說。”江嶼回答的很幹脆。

“胡鬧!”江嶼一拍桌子,說道:“從小我就教你做事要有思有定,結婚這麽大的事情,不跟父母商量!”

“什麽不能慢慢商量?你們頭腦一熱就去領證了,其他事情想過嗎?你公司剛剛開始運營,她家裏又是那樣覆雜,她還——她還、”

江嶼打斷母親,說道:“她只是暫時生病了,我們正在積極治療。”

謝雲舒道:“心理問題是那麽容易治好的嗎?她傷害自己!你——”

江嶼不想聽這些,說道:“她是我老婆,我會一直陪她的,她只是暫時生病。”

他說的幹脆,完全不考慮父母的心理,江守硯氣道:“我們不同意你跟她的事,趁早了斷了。”

“不可能。”江嶼立刻反駁。

謝雲舒說道:“你也不要跟我們犟,她生病有她父母管,你湊上去幹什麽?她是可憐,但不是你的責任。”

江嶼卻不理這些,說道:“她當然是我的責任,如果當年我能更成熟一點,根本就不會有現在的事,不會叫她變成現在這樣。”

江守硯冷笑道:“說的你這麽深情,你在國外四年,還不是有了別人——”

“沒有!從來沒有過!”江嶼看向父母,語氣堅定。

“那天那女孩子,潘達都跟我們說了。”

江嶼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深埋在他內心,是他的做錯了,此刻他準備像父母坦白, “我從一開始就是我追著她跑,我喜歡她,我要跟她在一起,她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江嶼說出這些話,即使在父母面前,也是難以啟齒,他說道:“她高考畢業那樣幹脆的就走了,一點都沒有考慮過我!”

“我就想她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只是因我一直追著她跑,她只是不會拒絕而已。”

謝雲舒和江守硯大為震撼,謝雲舒幾乎要抓著丈夫才能站穩了。

江嶼繼續說道:“所以秦星眠主動追過來的時候,我只是想看看,也想看看那時候的我在她眼裏是什麽樣的?”

他搖搖頭,說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沒辦法因為別人主動就喜歡。”

這些江嶼剖白自己的話,叫謝雲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即心疼、又替兒子心酸,也還有點怨怪林小溪。

可江嶼卻突然振奮了一下,說道:“那林小溪也一定是因為喜歡才跟我在一起的!”

江守硯聽到這裏,頭有點疼。

“所以我立刻就提前回來了!”江嶼握緊了拳頭,仿佛做對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他看著自己的父母,宣誓一樣的說道:“從來沒有別人,我只喜歡她!”

謝雲舒和江守硯相扶攙扶著坐到沙發上,聽他們分外有主見、什麽都要自己做主的兒子宣布道:“她現在生病了,我要照顧她。爸、媽,如果你們再這樣,就是給我增加負擔。”

可能察覺到他情緒不佳,江豚走過來,蹭蹭江嶼的小腿。

江嶼蹲下來,摸摸江豚的腦袋,跟它保證道:“等她好了,我們一起來接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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