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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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昏黃的天空像打翻的顏料盤，窗外熱度持久不散，沒有一個夏天像今年一樣，熱得像場謀殺案。
張獻喻不知悶在房間裏多久，她靠在工學椅背上，解開醫用護腕手套，拿起電腦桌邊的眼藥水扒開眼皮滴了兩滴，隨後閉緊雙眼。
再不休息，眼睛得廢掉。
這段時間，她加班加點趕手裏的稿件，只為能夠早日完結《五十九號電臺》。
完結的想法已經持續很久，不是耍情緒不想畫，厭倦和疲憊的種子不知什麽時候種下，她只覺得下意識拉長故事線，只是蹉跎讀者的感情和情緒。
不如選擇在最熱烈的時候告別。
然而宋安然一直把她的提議，當做任性的胡鬧。
只是最近，當張獻喻和趙霖霖再度提出完結的想法時，一向強硬的宋安然竟然沈默了許久，最後緩緩吐出一句，“你們是創作者，隨你們來。”
這幾乎是點頭同意了。
張獻喻不敢耽擱，生怕她反悔，跟趙霖霖確定好故事大綱後，她整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悶頭在故事上。
打開手機看時間，驚訝日子的流逝之快。
“好久沒找姐姐了。”她點開微信，歪頭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自己一忙起來就顧頭不顧尾，最後膩歪的時間定格在半個月前。
完蛋了，那麽久沒理她，姐姐一定生氣了!
張獻喻心裏一緊，連忙把自己遭亂的書桌面拍照發過去。
附帶一張表情包賣萌，“好累，活還沒幹完!”
期待她的回覆。
等待消息的間隙裏，她往上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看自己和她聊天氣聊八卦，重覆無聊的嘎嘎嘎和哇哇哇，屁大點事都能輾轉百般來回。
張獻喻托腮笑了半天，最後戀戀不舍地擱下手機，伸了個懶腰，又端起手機繼續劃看。
怎麽辦，姐姐是她的能量棒，是她的營養劑，本來累得要舉手投降的，現在竟然還能拿起畫筆繼續作戰。
張獻喻鬥志滿滿，她要為兩人的未來努力作戰!
手機叮嚀一聲。
張獻喻連忙拿起來看，顧青引可是她的置頂聊天和星標好友，以及□□的特別關心，不管她從哪個軟件發來消息，自己都要確保第一時間接收。
這回姐姐的語氣有點嚴肅。
沒有表情包，也亂七八糟的顏文字。
她只說:“你現在方便語音嗎？”
擡起手，胳膊支在書桌上，張獻喻左手抓緊手機，右手握成拳頭，將大拇指送往嘴裏，咬著手指。
齒痕留在拇指前段，凹下去的月牙形印子，她握著手機，下意識加重嘴間的力氣，再度湧上來的疼痛卻緩解不掉聚在她心頭的焦慮。
~
“嘿!美女霖霖!你在幹嘛呢”宋安然扭動著腰來到廁所間。
趙霖霖轉動拖把，“如果你願意不幫忙分擔家務，你就知道我在幹嘛。”
然而宋安然眼下無暇顧及趙霖霖在說什麽。
她已經掏出手機安排晚上的活動。
趙霖霖已經習慣她花蝴蝶一樣的做派，哪天晚上閑下來，那自己得帶她去掛神經科。
“對了，你最近怎麽不相親了。”之前不都鬧來著，非得找對象，宋安然勸道:“對象有什麽好的，你看像咱倆當一輩子朋友，吃一塊聊一塊，愛情這種東西就是讓人容易面目全非。沒被愛的人咬牙切齒，被愛著的人誠惶誠恐。”
拖把在抽水桶中轉著數圈，宋安然的音量也隨之擡高，似乎在進行一番較量，最後一個字的話音收束在趙霖霖猝然擡頭的眼神裏面。
她忘記自己講的具體內容，可趙霖霖卻記得非常清楚，“被愛的人、沒被人的人，你什麽時候那麽感性了”
宋安然:“……剛才那番話是我說的嗎？”
拖把放在廁所角落，濕噠噠正往下滴水。
家裏的家務做一半散一半，按照趙霖霖的性格，開始的工作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宋安然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想，家務趙霖霖會繼續幹的，但不影響對方現在向她問出一個答案。
“呃——”打死宋安然都不會說出書店那晚發生的事情，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如往常那樣，但臉上的熱氣揮之不散，豆大的汗水接連滾落。
說話要直視人的眼睛，不能露怯。
宋安然反覆告誡自己，她終於能對趙霖霖開口:“我最近的私人感情遇到了挫折。”
嘀嗒嘀嗒，拖把掉著水。
沒幹完的家務活散在兩人的腳邊，熟悉的房間布滿未知的陷阱。
宋安然和趙霖霖相對而站。
之前三個人去美容室的時候，有個護理師曾經說過，眼睛決定一個人是否好看；鼻子則決定一個人好看的高度。
她那時不無可惜地對趙霖霖說:“你的眼睛和你的鼻子……”
話沒說完，趙霖霖已深深低下頭。
現在兩人目光相對，宋安然恨不得穿越時間投訴護理師的愚蠢和無知，那麽膚淺的一雙眼睛怎麽能看透趙霖霖的美。
眼睛不好看又怎麽樣，鼻子塌又怎麽樣，此刻趙霖霖的眼神中散發金剛鉆一樣奪目尖銳的光芒，她抿緊了嘴唇，收攏的眉頭。
宋安然站在門邊微微顫抖，心如打鼓，她能感受到趙霖霖游走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堅硬、不容置疑，像敲下去一枚又一枚的鋼針。
靈魂已在顫抖，骨頭也在疼痛。
渾身無能地發軟，像被突然抽走了骨頭，她使勁兒呼吸，試圖擠出體內渾濁的情緒，可肺葉卻註入進一股淺淡的汗味。
潮熱的汗味，好似被煮沸的海水。
目光觸碰到趙霖霖半幹的T恤，宋安然只覺得腦子轟然一響，血液前撲後擁朝她的欲望深處趕去，她清楚自己快要變成野獸。
汗味是從趙霖霖的身上傳來，宋安然卻渴望給她舔砥幹凈。
試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在掌心觸碰到她黏膩的皮膚瞬間，空氣也在沸騰。
宋安然小心翼翼地靠近。
對方隨機吐出幾個字。
空氣一下掉到了零下幾度。
她不知所措地擡起眼，又繼而惱怒，氣趙霖霖怎麽能乘虛而入，她在觀察她，又無動於衷。
宋安然一把甩掉趙霖霖的胳膊，她斜撇下眼，死命咬住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趙霖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別裝傻了。”
她明明就聽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宋安然，你在撒謊。”
家務活沒有幹完。
趙霖霖擦著她的肩膀離開廁所。
拖把還在滴水。
宋安然追在後面質問她，“那你要我說什麽!”
“我要聽實話。”
“什麽實話”
“你騙我的實話。”
“我……我……”宋安然一下不知所措，最後破罐破摔，“我也是為了鹹魚好，我把鹹魚以前的事情告訴了顧青引。”
“什麽？！”趙霖霖瞪大眼睛，“你瘋了嗎？”
“顧青引很感動。”宋安然繼續嘴硬。
“沒有人會感動。”她想也不想直接辯駁，“沒有人會接受一個人超出一切對自己的好，那不是感動，是負擔是恐嚇是自己什麽都沒做就提前背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情債!”
“鹹魚一直不說的原因，就是不想青引姐戴著腳銬跟她戀愛。宋安然，你明明知道她的想法卻還是說了。到底為什麽？”趙霖霖面露不解，失望的神色像爬墻虎蔓延在她整張臉上，“是出於義氣，還是為了利益。你說出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鹹魚會面對什麽。”
話音剛落，一個吻便重重地落了下來。
趙霖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宋安然欺身而上，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她使勁兒掙紮，稍微廢了點功夫把對方用力推開，揚起胳膊啪的一聲便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個巴掌印。
宋安然捂住被她扇過巴掌的地方，沈吟道:“你討厭我吧，我是一個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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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天空像打翻的顏料盤，窗外熱度持久不散，沒有一個夏天像今年一樣，熱得像場謀殺案。
張獻喻不知悶在房間裏多久，她靠在工學椅背上，解開醫用護腕手套，拿起電腦桌邊的眼藥水扒開眼皮滴了兩滴，隨後閉緊雙眼。
再不休息，眼睛得廢掉。
這段時間，她加班加點趕手裏的稿件，只為能夠早日完結《五十九號電臺》。
完結的想法已經持續很久，不是耍情緒不想畫，厭倦和疲憊的種子不知什麽時候種下，她只覺得下意識拉長故事線，只是蹉跎讀者的感情和情緒。
不如選擇在最熱烈的時候告別。
然而宋安然一直把她的提議，當做任性的胡鬧。
只是最近，當張獻喻和趙霖霖再度提出完結的想法時，一向強硬的宋安然竟然沈默了許久，最後緩緩吐出一句，“你們是創作者，隨你們來。”
這幾乎是點頭同意了。
張獻喻不敢耽擱，生怕她反悔，跟趙霖霖確定好故事大綱後，她整天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悶頭在故事上。
打開手機看時間，驚訝日子的流逝之快。
“好久沒找姐姐了。”她點開微信，歪頭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自己一忙起來就顧頭不顧尾，最後膩歪的時間定格在半個月前。
完蛋了，那麽久沒理她，姐姐一定生氣了!
張獻喻心裏一緊，連忙把自己遭亂的書桌面拍照發過去。
附帶一張表情包賣萌，“好累，活還沒幹完!”
期待她的回覆。
等待消息的間隙裏，她往上翻著兩人的聊天記錄，看自己和她聊天氣聊八卦，重覆無聊的嘎嘎嘎和哇哇哇，屁大點事都能輾轉百般來回。
張獻喻托腮笑了半天，最後戀戀不舍地擱下手機，伸了個懶腰，又端起手機繼續劃看。
怎麽辦，姐姐是她的能量棒，是她的營養劑，本來累得要舉手投降的，現在竟然還能拿起畫筆繼續作戰。
張獻喻鬥志滿滿，她要為兩人的未來努力作戰!
手機叮嚀一聲。
張獻喻連忙拿起來看，顧青引可是她的置頂聊天和星標好友，以及□□的特別關心，不管她從哪個軟件發來消息，自己都要確保第一時間接收。
這回姐姐的語氣有點嚴肅。
沒有表情包，也亂七八糟的顏文字。
她只說:“你現在方便語音嗎？”
擡起手，胳膊支在書桌上，張獻喻左手抓緊手機，右手握成拳頭，將大拇指送往嘴裏，咬著手指。
齒痕留在拇指前段，凹下去的月牙形印子，她握著手機，下意識加重嘴間的力氣，再度湧上來的疼痛卻緩解不掉聚在她心頭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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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美女霖霖!你在幹嘛呢”宋安然扭動著腰來到廁所間。
趙霖霖轉動拖把，“如果你願意不幫忙分擔家務，你就知道我在幹嘛。”
然而宋安然眼下無暇顧及趙霖霖在說什麽。
她已經掏出手機安排晚上的活動。
趙霖霖已經習慣她花蝴蝶一樣的做派，哪天晚上閑下來，那自己得帶她去掛神經科。
“對了，你最近怎麽不相親了。”之前不都鬧來著，非得找對象，宋安然勸道:“對象有什麽好的，你看像咱倆當一輩子朋友，吃一塊聊一塊，愛情這種東西就是讓人容易面目全非。沒被愛的人咬牙切齒，被愛著的人誠惶誠恐。”
拖把在抽水桶中轉著數圈，宋安然的音量也隨之擡高，似乎在進行一番較量，最後一個字的話音收束在趙霖霖猝然擡頭的眼神裏面。
她忘記自己講的具體內容，可趙霖霖卻記得非常清楚，“被愛的人、沒被人的人，你什麽時候那麽感性了”
宋安然:“……剛才那番話是我說的嗎？”
拖把放在廁所角落，濕噠噠正往下滴水。
家裏的家務做一半散一半，按照趙霖霖的性格，開始的工作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宋安然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想，家務趙霖霖會繼續幹的，但不影響對方現在向她問出一個答案。
“呃——”打死宋安然都不會說出書店那晚發生的事情，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如往常那樣，但臉上的熱氣揮之不散，豆大的汗水接連滾落。
說話要直視人的眼睛，不能露怯。
宋安然反覆告誡自己，她終於能對趙霖霖開口:“我最近的私人感情遇到了挫折。”
嘀嗒嘀嗒，拖把掉著水。
沒幹完的家務活散在兩人的腳邊，熟悉的房間布滿未知的陷阱。
宋安然和趙霖霖相對而站。
之前三個人去美容室的時候，有個護理師曾經說過，眼睛決定一個人是否好看；鼻子則決定一個人好看的高度。
她那時不無可惜地對趙霖霖說:“你的眼睛和你的鼻子……”
話沒說完，趙霖霖已深深低下頭。
現在兩人目光相對，宋安然恨不得穿越時間投訴護理師的愚蠢和無知，那麽膚淺的一雙眼睛怎麽能看透趙霖霖的美。
眼睛不好看又怎麽樣，鼻子塌又怎麽樣，此刻趙霖霖的眼神中散發金剛鉆一樣奪目尖銳的光芒，她抿緊了嘴唇，收攏的眉頭。
宋安然站在門邊微微顫抖，心如打鼓，她能感受到趙霖霖游走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堅硬、不容置疑，像敲下去一枚又一枚的鋼針。
靈魂已在顫抖，骨頭也在疼痛。
渾身無能地發軟，像被突然抽走了骨頭，她使勁兒呼吸，試圖擠出體內渾濁的情緒，可肺葉卻註入進一股淺淡的汗味。
潮熱的汗味，好似被煮沸的海水。
目光觸碰到趙霖霖半幹的T恤，宋安然只覺得腦子轟然一響，血液前撲後擁朝她的欲望深處趕去，她清楚自己快要變成野獸。
汗味是從趙霖霖的身上傳來，宋安然卻渴望給她舔砥幹凈。
試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在掌心觸碰到她黏膩的皮膚瞬間，空氣也在沸騰。
宋安然小心翼翼地靠近。
對方隨機吐出幾個字。
空氣一下掉到了零下幾度。
她不知所措地擡起眼，又繼而惱怒，氣趙霖霖怎麽能乘虛而入，她在觀察她，又無動於衷。
宋安然一把甩掉趙霖霖的胳膊，她斜撇下眼，死命咬住嘴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趙霖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別裝傻了。”
她明明就聽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宋安然，你在撒謊。”
家務活沒有幹完。
趙霖霖擦著她的肩膀離開廁所。
拖把還在滴水。
宋安然追在後面質問她，“那你要我說什麽!”
“我要聽實話。”
“什麽實話”
“你騙我的實話。”
“我……我……”宋安然一下不知所措，最後破罐破摔，“我也是為了鹹魚好，我把鹹魚以前的事情告訴了顧青引。”
“什麽？！”趙霖霖瞪大眼睛，“你瘋了嗎？”
“顧青引很感動。”宋安然繼續嘴硬。
“沒有人會感動。”她想也不想直接辯駁，“沒有人會接受一個人超出一切對自己的好，那不是感動，是負擔是恐嚇是自己什麽都沒做就提前背上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情債!”
“鹹魚一直不說的原因，就是不想青引姐戴著腳銬跟她戀愛。宋安然，你明明知道她的想法卻還是說了。到底為什麽？”趙霖霖面露不解，失望的神色像爬墻虎蔓延在她整張臉上，“是出於義氣，還是為了利益。你說出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鹹魚會面對什麽。”
話音剛落，一個吻便重重地落了下來。
趙霖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宋安然欺身而上，按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她使勁兒掙紮，稍微廢了點功夫把對方用力推開，揚起胳膊啪的一聲便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個巴掌印。
宋安然捂住被她扇過巴掌的地方，沈吟道:“你討厭我吧，我是一個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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