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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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當張獻喻回來的時候,顧青引已經洗完澡坐在床沿邊上,半幹的長發堆在她的肩頭。

見到來人,她放下手機,“去哪了?”

“隨便走走。”

“哦。”顧青引的眼眸一暗。

張獻喻剛打算開口問她怎麽了,誰知她突然走過來,臉頰湊到她的肩窩處,濕'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渾身的汗毛隨之豎立起來。

兩人靠得很近,她的頭發落下來,鉆進張獻喻的衣領裏面,像一只手揪著她的皮膚,又刺又癢。

張獻喻的餘光裏面能瞧見顧青引的側臉,和自己逐漸躁動的情緒相反,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冷得像冰刀鑿成的雕像。

“你身上的味道很不好聞。”她與她保持開距離。

“海風沒那麽好聞。”

“不是海風。”顧青引不容置喙地將她打斷。

她的眼神像一把剪子,張獻喻在她的目光下,成了輕易撕碎的布料。

顧青引在生氣。

姐姐在生氣。

腳步下意識後退,張獻喻攥住衣擺,顧青引的目光將她一點點壓低。

從她身上傳來的陌生沐浴露和洗發精的味道不斷刺激張獻喻的感官,冷冽的檸檬味像一把在她面前把玩的匕首。

是刺穿她,還是刀鋒遲遲不落下貼在皮膚上

張獻喻感到惶恐、迷茫,可脈搏又像躁動的鼓點,一下一下,竭力沖破身體的局限。

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她的呼吸一滯。

檸檬的味道更加濃郁。

“怎麽了?”顧青引的聲音沈下來,“怕我吃了你”

“我……”她低頭,半晌後又包含期許地擡起來,“你會嗎?”

“不會。”回答得幹凈利落。

陌生的氣息離開鼻尖,危險解除,張獻喻反而悵然若失。

“趕快去洗澡。”她催促道,“你身上的味道難聞死了。”

“我覺得還好啊。”張獻喻使勁嗅嗅,她自己聞了半天,什麽味道都沒有。

是她鼻子有問題吧。

顧青引才不管她如何磨蹭,直接把睡裙塞在她的懷裏,推著她的肩膀進淋浴間,開水關門一氣呵成,也不管裏面的張獻喻怎麽罵她神經病。

“你鼻子是進化了嗎?我身上哪有味道,再說誰現在這個點洗澡的,洗完澡幹嘛?”真是逮著好說話的人欺負,張獻喻嗓門那麽大吼她還是頭一回。

一把關掉水,她不打算再縱容顧青引,“放我出去!”

廁所外的顧青引死活不肯,“你身上就跟沾了上頓剛吃生雞的狐貍精的味道,又騷又臭還特別腥!不洗幹凈別想出來!”

什麽跟什麽,狐貍精還吃生雞,她都成精了就不能吃點熟肉嗎?

張獻喻不想理她。

悶在淋浴間內拉扯快半個小時,張獻喻熬不過她,只能選擇洗澡。

水聲砸在瓷磚上,濺起透明的玻璃中,水霧一層疊上一層,逐漸變厚,浴室裏的身影從清晰變得模糊,逐漸只留給外面世界一個輪廓。

顧青引聽到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沖水、擠沐浴露,在掌心裏搓出松軟的泡沫,接著……

她感到口渴,床頭櫃上就放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蓮蓬頭的水聲忽大忽小,大時聲聲擲地,像鋼筋刺穿她的骨骼,疼得顧青引只能倒吸口氣;小時又如涓涓細流,她的毛孔張開了呼吸,濕潤的水霧傳過玻璃,吸附在她的皮膚上。

眼神不自覺望向廁所裏面,顧青引聽見自己的聲音發幹,“你需要幫忙嗎?”

裏面的水聲忽的止住,她連忙放緩呼吸,怕張獻喻察覺出自己的異樣。

“你說什麽?剛才沒聽清楚。”

“我……我……”她不知自己的音量怎麽徒然增大,現下反而是自己心虛了,“我讓你洗快點,我要上廁所。”

“神經。”張獻喻只有這句話能問候她。

這聲不滿的抱怨反而讓顧青引松了口氣。

呼——她洗個澡,怎麽出了一身汗的人是自己。

真沒想到,張獻喻比狐貍精還狐貍精。

~

洗完澡後,張獻喻發現房間裏面沒有顧青引的蹤跡。

她喊了幾聲她的名字,但都無人回答,最後是在推拉門後的露臺上看到顧青引。

海平線收斂最後一絲光亮,璀璨的繁星在頭頂閃耀,她置身於黑夜裏,海風吹亂了她的發絲。

張獻喻註意到,顧青引的手上正拿著一杯酒。

“怎麽又喝酒”她走過去問。

顧青引的反應平靜,她擡手將頭發別在耳後,順勢圈抱住自己,琥珀色的酒精在杯中晃動,她望著遠方的天空答道:“因為我不想清醒。”

“那怎麽只喝一點”

“我也不想醉到失去意識。”

張獻喻懂了,“你想體會那種喝酒之後飄飄然的感覺。”

但她又搖頭。

女人的心思如海底針,即使張獻喻和她同個性別,現在也依然看不穿她在想什麽。

心頭稍微洩氣,她苦笑道:“那我不懂了。”

“我想醉得意亂情迷。”

“啊?”她歪著腦袋。

眼下那粒淚痣卻並沒有張獻喻本人那般無辜。

露臺上夢幻的光亮,照在她剛換好的黑色睡裙上,嘭起來的奶油裙擺,裙擺中間點綴精致蝴蝶結做裝飾,好乖。

顧青引的目光游移在她的臉上,精致的五官和眼神中的懵懂發生激烈的碰撞,在眉眼骨骼的拐彎處,那顆多餘的淚痣逼迫人盡可能去咬掉。

伸手攬住她的腰身,一把往自己的懷裏面靠,胳膊緊緊收縮,勒得她吃痛皺眉。

顧青引故意要她感到痛,要她的註意力只在自己身上。

隨後,俯身靠近,剝奪走她的視線,兩人用同一款沐浴露,分享同一片濃郁的檸檬香氣。

張獻喻在一片檸檬的味道裏迷失了自己,她像咬著果凍,也像品嘗水果,半闔著眼睛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對方的狀態不比她好到哪裏去,原本說是淺嘗輒止,但只要稍微一沾到彼此的氣息,理智便拋到九霄雲外,也顧不得現在在哪,恨不得當場就把彼此生吞活剝。

還好,顧青引勉強保留最後一絲清明,她鉗制住張獻喻的肩膀,與她稍稍分開,結果卻惹來對面人不滿的抱怨,吻切切地追上來。

“你要麽醉到胡言亂語,也別借著酒力裝瘋。”她恨不得將顧青引按進自己身體裏,“我對你沒有什麽抵抗力。”

哼!她信這是實話。

挑著離嘴邊最近的地方,顧青引狠狠咬上一口,“因為你對所有女人都沒什麽抵抗力。”

“嗯”話裏有問題,她掰過她的臉,迫使顧青引直視自己的眼睛,左瞧右瞧,瞧到她的嘴巴高高翹起,能掛住一個水壺,“我好像惹你生氣了。”

“沒有啊。”

那就是有了。

“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顧青引拍開她的手,“我不喜歡潘延亭。問就是沒有理由,像討厭香菜一樣討厭她。”

就算當贗品,她也有自己的脾氣。

張獻喻一時無言,“她——”

“她就在下面看著,咱倆怎麽親的,她看完了全程。”

顧青引手裏的酒杯,是專門敬向樓下的潘延亭的。

閃爍的星光下,潘延亭親眼目睹張獻喻情難自抑的模樣。

那個女人操縱她,就像操縱一個被馴服的玩偶。

念及此,一口郁氣梗在心口,她將手裏的酒全部悶凈。

勝利者不需要借酒消愁。

另外一邊的宋安然也在忙著吃瓜,她躲在窗戶後面,對著露臺上的倆人,各種角度抓拍。

可恨手機焦距不像單反那樣高,不然她能拍到顧青引閉眼親張獻喻的畫面。

不過光這幾張能看得清人物和背景的照片,也是夠的。

宋安然點擊選送至趙霖霖的微信上。

順帶貼心贈言,“看來鹹魚已經拿下了顧青引啊。嘖嘖嘖!晚上睡覺別難受喲!”

如果真的很難受,宋安然也不介意充當趙霖霖的人形充電寶,陪她打一個晚上的電話。

別說,海島上的婚禮實在太久,這才剛到第一天,她就覺得難受。

唉,想家了。

手機振動,對面很快回消息過來。

“你開心就好。”

“好朋友苦盡甘來,我當然開心。”她嘴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但話語還是幾近可惜,”我怕你不開心。”

趙霖霖:“你沒聽出來我在陰陽怪氣嗎?”

短短幾行文字,她都能想象趙霖霖說話的樣子。

忍不住發些不想幹的話,“你別打字了,給我發語音吧,隨便說什麽都好。”

“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

“不要,發語音吧。”宋安然很是堅持。

隔了幾秒鐘,對面發來一條長語音。

“宋安然,你是白癡加笨蛋加超級自戀狂。呃……我只能想到這些罵人的話了,反正你說讓我隨便發。”

嘿嘿,這也很趙霖霖風格。

總是支楞幾秒鐘後,很快語無倫次起來。

她重新播放再聽一遍。

晚上九點,宋安然感到海島無聊,她聽了一遍語音條。

晚上十一點半,她準備早點睡覺,於是又聽了一遍語音條。

半夜兩三點,宋安然爬起來上廁所喝水,瞇著眼睛點開微信,再聽了一遍語音條。

唉,怎麽辦?她有氣無力倒回床上,還是很想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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