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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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她將圍裙脫下，放在竈臺上，“新鮮菜放冰箱裏，你們記得吃。”
從沙發上揀起包，顧青引低下頭快速離開，在即將到達大門的時候，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捉住她的是張獻喻，她的懷抱裏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她的溫度還沒完全下去。
顧青引擡頭看她。
“這是我朋友。”她語速略快。
“我知道你們的關系。”
“只是普通朋友。”張獻喻不肯松手。
女孩從張獻喻的身上滑落，重新跳回地上，葡萄一樣大而圓的眼睛眨巴著，一直盯著顧青引看，察覺到對方投遞過來的目光，她也不怵，忽的一拍大腿，激動叫喊:“我想起你來了！”
“你是不是上次的千裏腿姐姐誒呀！姐姐，你讓我被鹹魚罵得好慘！她差點要跟我決裂了，這家夥真的有對象就沒朋友。我之所以喜歡抱她，是因為每次起跳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飛躍的快樂。您真別誤會，我跟她是如假包換的好朋友，兩個人脫光躺床上都互相看不慣那種，她嫌棄我矮，我嫌棄她胸平。我——”
話還沒說完，張獻喻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橫在她的胳膊前面將她緊緊勒住，強行閉麥。
“你別理她，她性格一直這樣，嘴上沒把門，讓她閉嘴她會瘋掉的。”緊接著，她又對女孩說道:“那是我朋友，你別亂講。”
“姐姐好！”女孩仗著身形靈巧，一下從張獻喻的懷抱裏掙脫，跳到顧青引的面前，伸出手來，“剛才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宋安然，是張獻喻的高中同學，現在跟她還有另一個朋友合夥開家漫畫工作室過日子。”
宋安然的熱情像照在顧青引身上的太陽光，讓她從之前的防備中融化下來，伸出手來，顧青引真誠道:“之前誤會你們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姐姐！也是我考慮不周，保證下次不會！”她熱絡地攀上顧青引的胳膊，下一秒便拿下對方肩膀上的包，左右手往自己懷裏拉動幾下後，原本還掛在顧青引肩頭上的包包，現在正被它牢牢抱住。
宋安然一手牽住顧青引，一手拉住張獻喻，拖著她們兩個往客廳裏走，“剛吃完午飯，得安靜地坐一會兒。我們還有個朋友沒上來，估計在商店遇到什麽麻煩，你們先坐會兒哈，我這就下去撈她上來。”說罷，宋安然頓時一溜煙地沒了影。
隨著門鎖落下，客廳突然安靜下來。誰都沒有講話，房間大得可怕，這無聲的寂靜仿佛落在身上的小蟲，輕微而精準地囁咬每個人的神經。
顧青引還沈浸在剛才宋安然的解釋中，原來上次自己的誤解讓對方被罵，她一方面發自內心覺得抱歉，一方面又不知張獻喻生氣的理由。
難道她單純因為自己誤會而生氣了嗎顧青引的內心猝不及防落下一場太陽雨，在蒸騰的霧氣中許多情緒朦朧難辨。
她悄悄擡眼，卻與張獻喻對上視線，仿佛瞬間觸上火苗，顧青引不可自抑地抖動了一下，她迅速垂下眼，身體在沙發上挪來挪去，尋找更適合靠坐的布料。
“姐姐，怎麽了？”她問。
“沒。”顧青引找話題，“你怎麽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
“哦。”
“嗯。”
沒人再接話。
對話僅存上半場的內容，下半場毫無預兆地開了天窗，大段的空白讓空氣洋溢著尷尬的氣息。
她們似乎都察覺到這點，沈默幾秒後又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兩人的視線再次投向彼此。笑聲像掛在天上的太陽，將她們的臉曬得又燙又紅。
“那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等下宋安然還要帶著另外一個朋友回來，自己一個外人在場肯定會影響她們的聚會，“我先回去，你也別太累了，不舒服就回臥室休息，你的朋友應該也不會介意。”
她沒等來張獻喻的回答，因為對方直接躺在沙發上，半闔上眼睛，嘴巴發出細細的聲音。
“怎麽了？”顧青引一把坐在她的邊上，“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難受的時候就這樣，一陣一陣的。”張獻喻窩在她的懷裏，兩只胳膊環住顧青引的腰，“姐姐，我那兩個朋友在生活起居上沒比我好哪裏去，你信不信等會兒她們會拎著一大包零食上來。如果你沒有明天給我收屍的計劃，你還是多陪會兒我吧。”
她的話讓顧青引一下急起來，“別瞎講話！”
木制茶幾被用力地拍三下。
顧青引還帶著情緒，“說話要講忌諱的。”
“嗯嗯。”她聲音軟得沒有棱角，“那你留下來嗎？”
“我多待一會兒，明天我還是過來給你做飯。”
“啊！”張獻喻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坐起，整個人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張風情萬種的臉上全是一股傻樣，很快她又重新暈回去，“我不是做夢吧”
“不想我來嗎？”雖然是玩笑的口吻，但顧青引說出口的時候內心還存有幾分緊張，故意說道:“不想我來就算了。”
“誒！”張獻喻暗自使勁兒，兩只胳膊恨不得勒進顧青引的身體裏，“怎麽可能呢”
她都要樂瘋了。
兩位好友翩然而至。
這回張獻喻沒猜對，她倆的塑料袋裏面沒有裝零食，而是四大碗冰涼清爽的水果撈。
“霖霖真是太聰明了！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正是需要清爽的水果撈來解暑，剛才她在水果店裏糾結好久，不知道該怎麽點，所以耽誤了點時間。”宋安然十分自豪這四碗水果撈。
新鮮的鳳梨、不當季的西瓜(一看就是催熟的那種)、紅心火龍果、數不清的提子……以及淋在上面厚厚一層的酸奶。
顧青引接過水果撈，透過塑料盒傳來的涼意像針一樣紮在手上。
宋安然的話的確不假，現在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但五月還沒過去，不至於熱到敞開肚皮吃水果撈的程度。
如果腸胃不好，這樣貿然吃完一大碗的水果撈，很有可能按小時往廁所裏報道。
她們三個人真的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好朋友嗎？感覺宋安然和霖霖不是過來探望張獻喻的，是來害她的。
顧青引萬分不解，她從張獻喻的手中奪過水果撈，向另外兩個正在大快朵頤的女孩解釋:“獻喻現在不能吃這個，她身體還沒恢覆。”
“她昨天吃過退燒藥了。”宋安然懵然，“美味的水果撈能讓心情愉悅，心情好了身體自然就好。”
旁邊的張獻喻配合地咽了咽口水。
如果只是單純的零食，那她還能抵抗得了誘惑。
顧青引無奈，“獻喻的體溫也才剛下來，現在還在一個恢覆期，肯定是要忌口的。等她身體好了，你們三個想怎麽吃就怎麽吃。而且五月份的天氣還沒完全熱起來，你們也不要貪涼，一人最多吃一份水果撈。”
“那多出來的怎麽辦？”張獻喻已經忘記剛才自己頭暈腦熱的痛苦滋味，“浪費是不好的。”
“你送給你哥吃吧。”顧青引鐵面無私，找出一個保鮮袋把水果撈收起來。
現場只留下沙發上顧青引的哀嚎，以及旁邊好友投以憐憫的目光。
～
當張家明下班到家的時候，他看到沙發裏正坐著張獻喻。
茶幾上擺放的保溫盒和水果沙拉。
這令他多少感到欣慰。
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妹妹終於長大了。
估計她等了自己很久了。
早知道今天不加班了。
“菜是你做的嗎？我們晚上吃什麽？”他開門見山。
“蒸瘦肉、炒小白菜。”
“怎麽那麽清淡呀？”
“呃……因為最近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所以飲食也要清淡點。”
其實是因為這些菜是中午沒吃完的剩菜。
顧青引讓他一並帶給哥哥。
“你身體怎麽樣？”
“還活著。”她恢覆過來，簡單交代幾句就跑回客房裏休息，睡覺之前，她叮囑張家明記得吃餐桌上的水果撈，別浪費了。
張家明一時感動，雖然水果撈不夠涼爽、裏面水果的味道嘗起來也有些奇怪，但他還是盡數吃完。
後面的整個夜晚，三室一廳的房間中時不時亮起燈來，抽水馬桶每隔一小時總要準點報道一次，轟隆隆地進行響亮的工作簽到。
張獻喻也沒好到哪去，後半夜她壓根沒睡著，穿著單薄的睡衣在醫院的長椅上打盹，昏暗的燈光拉長她的影子，她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家睡覺。
因為張家明拉肚子已經拉得快要脫水，不得已大半夜去醫院打點滴，他兩只眼睛空落落凹進眼眶裏，整個人完全虛脫。
旁邊醫生根據他的飲食診斷——
“這水果撈是沒保鮮又在常溫下放太久，等他吃的時候已經完全變質，也就是說壞掉了！”
張獻喻看著旁邊的哥哥，他的確是要壞掉了。
說起報覆，還是顧青引狠，這一招可真是殺人於無形。
就是苦了自己，一個病號要拖著另外一個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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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發上揀起包，顧青引低下頭快速離開，在即將到達大門的時候，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捉住她的是張獻喻，她的懷抱裏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她的溫度還沒完全下去。
顧青引擡頭看她。
“這是我朋友。”她語速略快。
“我知道你們的關系。”
“只是普通朋友。”張獻喻不肯松手。
女孩從張獻喻的身上滑落，重新跳回地上，葡萄一樣大而圓的眼睛眨巴著，一直盯著顧青引看，察覺到對方投遞過來的目光，她也不怵，忽的一拍大腿，激動叫喊:“我想起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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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張獻喻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橫在她的胳膊前面將她緊緊勒住，強行閉麥。
“你別理她，她性格一直這樣，嘴上沒把門，讓她閉嘴她會瘋掉的。”緊接著，她又對女孩說道:“那是我朋友，你別亂講。”
“姐姐好！”女孩仗著身形靈巧，一下從張獻喻的懷抱裏掙脫，跳到顧青引的面前，伸出手來，“剛才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宋安然，是張獻喻的高中同學，現在跟她還有另一個朋友合夥開家漫畫工作室過日子。”
宋安然的熱情像照在顧青引身上的太陽光，讓她從之前的防備中融化下來，伸出手來，顧青引真誠道:“之前誤會你們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姐姐！也是我考慮不周，保證下次不會！”她熱絡地攀上顧青引的胳膊，下一秒便拿下對方肩膀上的包，左右手往自己懷裏拉動幾下後，原本還掛在顧青引肩頭上的包包，現在正被它牢牢抱住。
宋安然一手牽住顧青引，一手拉住張獻喻，拖著她們兩個往客廳裏走，“剛吃完午飯，得安靜地坐一會兒。我們還有個朋友沒上來，估計在商店遇到什麽麻煩，你們先坐會兒哈，我這就下去撈她上來。”說罷，宋安然頓時一溜煙地沒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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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單純因為自己誤會而生氣了嗎顧青引的內心猝不及防落下一場太陽雨，在蒸騰的霧氣中許多情緒朦朧難辨。
她悄悄擡眼，卻與張獻喻對上視線，仿佛瞬間觸上火苗，顧青引不可自抑地抖動了一下，她迅速垂下眼，身體在沙發上挪來挪去，尋找更適合靠坐的布料。
“姐姐，怎麽了？”她問。
“沒。”顧青引找話題，“你怎麽不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
“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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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僅存上半場的內容，下半場毫無預兆地開了天窗，大段的空白讓空氣洋溢著尷尬的氣息。
她們似乎都察覺到這點，沈默幾秒後又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兩人的視線再次投向彼此。笑聲像掛在天上的太陽，將她們的臉曬得又燙又紅。
“那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等下宋安然還要帶著另外一個朋友回來，自己一個外人在場肯定會影響她們的聚會，“我先回去，你也別太累了，不舒服就回臥室休息，你的朋友應該也不會介意。”
她沒等來張獻喻的回答，因為對方直接躺在沙發上，半闔上眼睛，嘴巴發出細細的聲音。
“怎麽了？”顧青引一把坐在她的邊上，“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難受的時候就這樣，一陣一陣的。”張獻喻窩在她的懷裏，兩只胳膊環住顧青引的腰，“姐姐，我那兩個朋友在生活起居上沒比我好哪裏去，你信不信等會兒她們會拎著一大包零食上來。如果你沒有明天給我收屍的計劃，你還是多陪會兒我吧。”
她的話讓顧青引一下急起來，“別瞎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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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我來嗎？”雖然是玩笑的口吻，但顧青引說出口的時候內心還存有幾分緊張，故意說道:“不想我來就算了。”
“誒！”張獻喻暗自使勁兒，兩只胳膊恨不得勒進顧青引的身體裏，“怎麽可能呢”
她都要樂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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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張獻喻沒猜對，她倆的塑料袋裏面沒有裝零食，而是四大碗冰涼清爽的水果撈。
“霖霖真是太聰明了！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正是需要清爽的水果撈來解暑，剛才她在水果店裏糾結好久，不知道該怎麽點，所以耽誤了點時間。”宋安然十分自豪這四碗水果撈。
新鮮的鳳梨、不當季的西瓜(一看就是催熟的那種)、紅心火龍果、數不清的提子……以及淋在上面厚厚一層的酸奶。
顧青引接過水果撈，透過塑料盒傳來的涼意像針一樣紮在手上。
宋安然的話的確不假，現在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但五月還沒過去，不至於熱到敞開肚皮吃水果撈的程度。
如果腸胃不好，這樣貿然吃完一大碗的水果撈，很有可能按小時往廁所裏報道。
她們三個人真的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好朋友嗎？感覺宋安然和霖霖不是過來探望張獻喻的，是來害她的。
顧青引萬分不解，她從張獻喻的手中奪過水果撈，向另外兩個正在大快朵頤的女孩解釋:“獻喻現在不能吃這個，她身體還沒恢覆。”
“她昨天吃過退燒藥了。”宋安然懵然，“美味的水果撈能讓心情愉悅，心情好了身體自然就好。”
旁邊的張獻喻配合地咽了咽口水。
如果只是單純的零食，那她還能抵抗得了誘惑。
顧青引無奈，“獻喻的體溫也才剛下來，現在還在一個恢覆期，肯定是要忌口的。等她身體好了，你們三個想怎麽吃就怎麽吃。而且五月份的天氣還沒完全熱起來，你們也不要貪涼，一人最多吃一份水果撈。”
“那多出來的怎麽辦？”張獻喻已經忘記剛才自己頭暈腦熱的痛苦滋味，“浪費是不好的。”
“你送給你哥吃吧。”顧青引鐵面無私，找出一個保鮮袋把水果撈收起來。
現場只留下沙發上顧青引的哀嚎，以及旁邊好友投以憐憫的目光。
～
當張家明下班到家的時候，他看到沙發裏正坐著張獻喻。
茶幾上擺放的保溫盒和水果沙拉。
這令他多少感到欣慰。
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妹妹終於長大了。
估計她等了自己很久了。
早知道今天不加班了。
“菜是你做的嗎？我們晚上吃什麽？”他開門見山。
“蒸瘦肉、炒小白菜。”
“怎麽那麽清淡呀？”
“呃……因為最近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所以飲食也要清淡點。”
其實是因為這些菜是中午沒吃完的剩菜。
顧青引讓他一並帶給哥哥。
“你身體怎麽樣？”
“還活著。”她恢覆過來，簡單交代幾句就跑回客房裏休息，睡覺之前，她叮囑張家明記得吃餐桌上的水果撈，別浪費了。
張家明一時感動，雖然水果撈不夠涼爽、裏面水果的味道嘗起來也有些奇怪，但他還是盡數吃完。
後面的整個夜晚，三室一廳的房間中時不時亮起燈來，抽水馬桶每隔一小時總要準點報道一次，轟隆隆地進行響亮的工作簽到。
張獻喻也沒好到哪去，後半夜她壓根沒睡著，穿著單薄的睡衣在醫院的長椅上打盹，昏暗的燈光拉長她的影子，她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回家睡覺。
因為張家明拉肚子已經拉得快要脫水，不得已大半夜去醫院打點滴，他兩只眼睛空落落凹進眼眶裏，整個人完全虛脫。
旁邊醫生根據他的飲食診斷——
“這水果撈是沒保鮮又在常溫下放太久，等他吃的時候已經完全變質，也就是說壞掉了！”
張獻喻看著旁邊的哥哥，他的確是要壞掉了。
說起報覆，還是顧青引狠，這一招可真是殺人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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